診脈精要（1）

診察脈象就能知道病情，精妙到了極點。然而《內經》和《傷寒論》，都是配合人迎脈、趺陽脈一起診察。現在則只取寸口脈，大概是去除繁瑣、追求簡便，算是得到了其中的要點。這裡所引用的注解，都是只取寸口脈的方法。

十二經脈當中，都有搏動的經脈。為什麼只取寸口脈，來決斷五臟六腑死生的方法呢？

寸口就是現在掌後診察脈搏的地方。《難經》提出這個問題，是為了引出下面的義理。近來西方醫學出現，不知道脈學理論，就想用這個問題來攻擊指責脈學。說全身都有搏動的經脈，為什麼只用手腕的寸口來診察。他們大概不知道中國古人創立脈學，已經先自行提出過這個問題並加以問難，所謂十二經都有搏動的經脈，早已代替外國醫生說過了，也早已經過駁斥辯駁。那些西醫既然不懂脈學，怎麼能夠信口妄加議論呢？

然而寸口是脈氣會聚的地方，是手太陰經的搏動之脈。人一次呼氣，脈氣行走三寸；一次吸氣，脈氣行走三寸；呼吸之間，脈氣行走六寸。人一晝一夜，共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，脈氣行走五十個循環，周遍全身。營衛之氣白天行於陽分二十五個循環，夜間行於陰分二十五個循環，是一個週期，再會合於手太陰。寸口是五臟六腑脈氣的終點和起點，所以診察方法取決於寸口。

近世的學說認為肺朝向百脈，像華麗的車蓋。五臟六腑的氣息，都向上薰蒸於肺，所以根據肺部寸口的脈象，可以診察知曉各臟的狀況。這種說法也通達，但究竟不知道營衛之氣相會是五臟之氣終始的根本。所以只取寸口，越人立法非常精妙。衛氣的運行，西醫不知道；營血的運行，西醫知道。西醫說：血液從心臟流出，行走於全身，轉回時就變成紫色，是因為接受了二氧化碳的緣故。回流的血液進入心臟，路徑經過肺血管，呼出的氣吹散紫色，血液才散開重新進入心臟。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營氣周行於全身的意義。沒有一息不是血液從左心房流出，也沒有一息不是血液回流進入右心房。然而計算所流出的血液等待它回流，也需要一晝一夜。特別是營血的運行，與衛氣不同。營血則每一息都有出有入；衛氣的運行，則必須行滿一個循環，才回到肺臟，與營血相會。這是小會。大概衛氣白天行於陽分人就醒覺，夜間行於陰分人就睡眠，必須晝夜各行二十五個循環。

才回到肺臟，與營氣大會。所以營氣說周行於全身，衛氣則說復會於手太陰。文義明顯不同，不可以混淆。營氣周行於臟腑內外。

都會合於肺臟，所以只取寸口脈可以診察臟腑內外各種疾病了。按照《靈樞》說：人的經脈前後上下左右，周身共長十六丈二尺。行遍全身算一度，晝夜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，氣行走五十度。那些經脈長短的數目，氣行傳遞的路徑，都詳細記載於《內經》的脈度篇和營氣篇。這裡不一一論述。觀察脈的搏動，與氣的運行分開來說，就知道脈是營血，氣附著脈而行走，白天就運行。行於營外的是行於陽分。

二十五度，夜晚就運行行於營內，是行於陰分二十五度。《內經》說：老人夜間不能入睡，是因為營血虛少，衛陽不能進入陰分。觀察這個就能明白營衛相附的道理。營氣周行而循環不息，所以沒有一息不返回肺臟而進入心臟。衛氣運行必須行滿一個循環，才返回肺臟。那五十度，就是陰陽的數目已經行盡，而返回肺臟就叫做大會，是臟腑脈氣的終點和起點。因為它會合於肺臟，所以根據肺脈，就可以診察臟腑的各種疾病。西醫不知道營衛相會的地方，只知道脈是血管，就指責中國診察脈象的錯誤，只不過暴露自己的粗淺罷了。

從關部到尺部，是尺內陰氣所達的地方。從關部到魚際，是寸口陽氣所主的部位。

關部是尺寸分界的部位，《脈諦》說的高骨就是這裡。關部下面叫尺澤，主宰肝腎而且脈象偏沉，所以屬陰。關部前面叫寸，主宰心肺而且脈象偏浮，所以屬陽。

西醫不信脈學，說：人全身的脈管都從心臟的血管生出，心臟跳動不休，脈就相應而動。人身五臟，怎麼能只根據血管來判斷？又說手上的脈只是一條，怎麼又分出寸關尺？這種說法看似正確而實際錯誤。細按手上的脈，到魚際以上，脈就不見搏動；到尺澤以下，脈也不見搏動。原來脈雖然是一條，卻有分散、聚合、隱藏、顯現的區別。寸口是脈氣大聚之處，是營衛相會的重要區域，所以根據這裡診察各種疾病。脈管內屬於血分，脈管外屬於氣分。遲數是脈管內的事，浮沉是脈管外的事。至於脈的前後，又分寸為陽、尺為陰。大概手上的脈既然是脈氣的都會，自然有部位的區別。陽在外、陰在內，是天地不變的道理。凡是主表、主上、主氣，屬於陽的，都在寸部診察。主裡、主血、主下，屬於陰的，都在尺部診察。

上部效法天，主宰胸以上到頭部的疾病。中部效法人，主宰膈膜以下到肚臍的疾病。下部效法地，主宰肚臍以下到足的疾病。

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：上的到上，是胸喉中的事；下的到下，是少腹腰足之間的事的意義。大概天下的道理，本於天的親近上方，本於地的親近下方，各從其類。所以左寸在上對應心，右寸在上對應肺。左關在中屬於肝，右關在中屬於脾。左尺在下屬於腎，右尺在下屬於命門。總是分上中下的意義。分左右的道理，是因為水為天之一，適宜配在左邊；火為地之二，適宜配在右邊。水生木，木生火，所以心肝都在左邊。火生土，土生金，所以脾肺都在右邊。各從其類的道理。至於六腑，又各從其類依次相配。肺的腑是大腸，肺位居右關上的寸部，那麼大腸適宜配在右關下的尺部。也有時候診察於右寸，總是表明肺與大腸是一家的緣故。胃從脾，配在右關。三焦從命門，配在右尺。膀胱從腎，配在左尺。膽從肝，配在左關。小腸從心，配在左寸。小腸也可以配在左尺，因為心位於左關之上，那麼小腸應當從之在下。臟腑的位次既然明白，又推及於形體，那麼喉、舌、頭、面、胸、胸前、肩膊，都在寸部診察。腋下、腹際、從腰往下，都在關部診察。小腹、尾、尻、二陰、大腿、小腿、膝蓋、腳，都在尺部診察。這是《內經》竟上竟下的方法，實際是大易親上親下的道理，其主旨精微深妙。辨證有分部的診察，診法有合三部共診的方法，最重要的是通曉其中的道理，才可以談診察。這是西醫所不知道的。

舊的脈諦部位分配：左邊是心、膻中、肝、膽、腎、小腸；右邊是肺、胸中、脾、胃、命、大腸。周夢覺《三指禪》脈法，認為左邊是心、小腸、肝、膽、腎、膀胱；右邊是肺、大腸、脾、胃、腎、命門。然而仍有未盡的義理，適宜分為：左寸是心、膻中、小腸；左關是肝、膽；左尺是腎、膀胱及小腸。右寸是肺、胸中、大腸；右關是脾胃；右尺是命門、三焦及大腸。大概大小腸或者附著於肺，因為它們表裡相通；或者附著於兩尺，因為它們位居下方。膻中就是心包絡，胸中就是肺的外膜。古法不診察三焦，因為不知道三焦的根源就在腎系。現在特別配在右尺，義理才算完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