臟腑所合

合，就是相互配合而成就的意思。有臟作為形體，就有腑作為功用。臟的氣運行於腑，腑的精華輸送到臟。兩者相互配合，然後才能成就。所以引用《靈樞》《本樞》的文字來說明這個道理。肺與大腸相合，大腸是傳導的腑。

肺是清金，大腸是燥金。肺藏魄，而大腸肛門就是魄門。肺與大腸交通的路徑全在肺系膜油之中，由膜油往下通達大腸，而大腸全體都是油膜包裹。雖然大腸與肺一上一下極其遙遠，但它們的氣從油膜之中自然相互貫通。肺極高，大腸極下，它們的形勢自然相當。手太陰肺經與手陽明大腸經又互為表裡，所以相通。傳導之腑，是說傳導肺氣使其不逆行。凡是大腸的病都從肺來，所以大腸燥結必須潤肺；大腸痢證發生在秋金之時，也是肺金將熱傳給大腸。然而大腸病也能上逆反而傳給肺。《傷寒論》說：下痢便膿血的，他的喉不痹；不便膿血的，他的喉為痹。這是因為邪熱不從大便瀉出，就向上堵塞於喉，應當瀉大腸。這就是大腸之所以為傳導肺氣之腑的原因。

宋元以后的圖將大腸畫成摺疊成一團，不能分出上、中、下三回。只有西醫說大腸頭接在小腸下面的闌門，由右腹往上行，是上回；橫繞到胃下面，經過左邊，是橫回；由左腹往下行，是下回；到胯部才轉為直腸。凡是腹瀉腹痛腹鳴的人，可以試驗這迴轉的路徑。張仲景說：腹中轉動夫氣的，尚有燥屎。仲景用一個轉字，已經描繪出大腸的形狀。而宋元以后的醫家不去考察，反而不如西醫的踏實。小腸上面與胃相接處是幽門，小腸全體都與油膜相連，甜肉汁、膽汁都從油膜中進入小腸。心與小腸相合，小腸是受盛的腑。

手少陰心經與手太陽小腸經，脈絡循行相互為表裡。小腸全體生來就連著油膜，往上沿著肝膈，透入胸中而成為心包絡。心與小腸交通的地方，全部從包絡透出，往下到達油膜，才與小腸相通。小腸受納盛裝五穀，使五穀化為精汁往上供奉於心，而化生血液，所以小腸是心的腑。心火不能宣發，小腸的糟粕就不能消化，這就是飧泄。心火太旺就會使熱傳移到小腸，膜油中被熱所蒸，飲水從油膜中經過，就被蒸成黃赤色，成為痢證；糟粕不化，成為垢膩膿血，全是心移熱於小腸的病症。详细内容見下篇受盛之官的注解。肝與膽相合，膽是中精的腑。

《內經》說：脾與胃，以膜相連。謹按各臟腑遠近不一，實際都以膜相連，只有膽附著於肝，最為切近。西醫說肝沒有什麼能事，只是化生膽汁，而膽汁沿著油膜進入胃，飲食之物得到膽汁才能消化，所以中焦的精氣全賴於膽。因此膽是中精的腑。膽屬火，肝屬木，膽汁為肝所化，這是木生火。膽汁消化食物，這是木能疏土。所以《內經》說：食氣入胃，散津於肝。肝寒則膽汁不能消化食物；肝熱則膽汁消化食物太過，而發為中消等證。脾與胃相合，胃是五穀的腑。

脾位居胃外，以膜相連。西醫說靠近胃處又有一條甜肉，甜肉汁進入胃，飲食就能消化。我按《內經》經文「甘生脾」，這甜肉汁就是脾的東西，不需要另立條目。脾主消化五穀，胃主受納五穀，所以胃是脾的腑。胃為陽，脾為陰。受納食物少的是胃陽虛；受納食物多而不能消化的是脾陰虛。例如膈食病，糞便如羊屎，就是脾陰虛，沒有濡潤之氣所以燥結。

不消化要知道是脾陰虛還是胃陽虛，才能知道健脾胃的方法。李東垣注重脾胃，而方子都是溫燥的，是只知道胃陽，而不知道脾陰。西醫說胃津消化食物、甜肉汁消化食物、膽汁消化食物，則只從陰汁立論，而又不明瞭胃為陽、主受納五穀的道理，都是偏頗的。

上面叫賁門，下面叫幽門。胃後面與肝膜相連，前面與膈膜相連，下面與脾曲折相抱。脾生長一樣東西，叫甜肉，《醫林改錯》稱為總提，就是胰子。胰子能去油。西醫只說甜肉汁消化五穀，卻不知道它消化油脂。脾又生脂膏，用來滋潤水穀在胃中，又依賴脾土之濕上升散布津液來滋潤它，然後才能腐熟變化。所以胃只稱為五穀之腑，不說消化五穀，以表明胃主受納，脾主消化，一燥一濕相互作用。腎與膀胱相合，膀胱是津液的腑。

腎是水臟，膀胱是水的腑。凡人飲水，無不化為尿液而從膀胱出。自唐代以下，都說膀胱有下竅，沒有上竅，飲入的水全憑氣化才能排出。又說水進入小腸，到闌門飛渡進入膀胱，沒有從哪裡進入的路徑，所以叫氣化。《醫林改錯》大力斥責其謬誤。西醫說：水進入胃，散走到膜膈，胃的四面全有微絲管出水，水進入膜膈，走肝膈，進入腎系，腎主瀝尿，由腎系出，往下走到連網，膀胱附著於連網，尿進入的口就在連網油膜中。中國人看牲畜已死，膀胱油膜收縮，看不見竅道，就說膀胱有下口無上口，疏漏至極。西醫這個說法，確實足以批評當今的醫生。然而持此說來輕慢古代聖人，則絕對不可以。因為《內經》明明說：下焦正當膀胱上口。又說：三焦是決瀆之官，水道出焉。《內經》所說的三焦，就是西醫所說的連網油膜。所以焦字從⿰革焦從膲，後人改省作焦，竟不知是什麼東西了。尿出於膀胱，實際上是由三焦所主，而膀胱所主的在於生津液。腎中的陽蒸動膀胱的水，於是水中的氣。

往上升就成為津液，氣凝結於物體上仍化為水，氣出皮毛為汗，氣出口鼻為涕為唾，遊行充溢於臟腑內外，就統名為津液。實際上是由腎陽蒸於下，膀胱的水化而往上行。所以說腎與膀胱相合，而膀胱是腎生津液的腑。详细内容見下條。

膀胱與連網相接的地方，就是入水道。子宮在膀胱後面，男子稱為丹田。腎陽進入丹田，蒸水則化氣往上行。膀胱如同鍋中蓄水，丹田如同灶裡添柴。膀胱下口彎曲斜往上，進入陰莖。尿能射出的話，又靠肺氣注射的力量。

少陽屬於腎，腎往上連於肺，所以統帥兩臟。三焦是中瀆之腑，水道出於此，附屬於膀胱，是孤立的腑。這是六腑與五臟相合的道理。

上面說腎與膀胱相合，這裡說腎又與三焦相合。少陽是水中的陽，是相火。屬於腎，是指腎中的命門。

命門就是腎系，由腎系往下生出連網油膜，是為下焦；在中生板油，是為中焦；往上生膈膜，是為上焦。它們的根源實際出於腎系，腎系就是命門。命門是相火的根本，三焦根於命門，所以主管相火而屬於腎。腎具水火，與三焦相合，是與相火相合。又說腎上連於肺，是金水相生，是水陰所合的地方。所以腎雖然是一臟，卻將要成為兩臟了。腎主水，而行水的腑實際是三焦。三焦就是人身的膜油，連接腸胃及膀胱。食物進入胃，由腸往下；飲水進入胃，胃的四面就都有微管將水吸出，散走到膜膈，這膜就是三焦。水由上焦經過肝膈，透入腎系，進入下焦油膜而到達膀胱。所以三焦是中瀆之腑，水道出於此，附屬於膀胱，是說三焦與膀胱相聯屬。是孤立的腑，是說五臟各配五腑，而三焦主管腎水的決瀆，又獨自成一腑。「是六腑之所與合」這句話，又是總說六腑與五臟相合，相互配合而成就的意思。中國自唐宋以后，不知道三焦是什麼東西，所以醫法多有錯誤。西醫稱為連網，知道三焦這個實物了。然而不知道它發源於何處，所名的與什麼氣相同，所以知其物而仍如同不知。

所以將五臟的「將」字應當讀作將帥的將，是說少陽三焦往下連屬於腎，往上連屬於肺。腎與肺相隔遙遠，全靠少陽三焦來聯屬它們。這樣看來，少陽這一腑，已經統帥兩臟，如同一員將領統帥兩營。也是孤立的腑，是說少陽三焦獨自成一腑，極其廣大，所以能統帥兩臟。又說附屬於膀胱，是三焦往下出的路，可見從肺到膀胱，從上而下，都歸三焦統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