薏苡附子敗醬散之注釋

腸癰這種病，患者的身體皮膚粗糙如鱗甲，腹部的皮膚緊繃，但按下去卻柔軟，像浮腫的樣子，腹部沒有硬塊，身體不發熱，脈象卻呈現數脈，這是腸內有膿癰的表現，應當用薏苡附子敗醬散來治療。（《金匱要略》）【註】

所謂「其身甲錯」，是說腸癰病患者的身體皮膚，尤其是腹部的皮膚，像魚鱗一樣粗糙不光滑。

所謂「腹皮急」，是指腹部皮膚雖然緊繃攣急，但用手按壓時卻是柔軟的，像浮腫的樣子，而且腹部內沒有凝結的硬物，腹部皮膚的攣急程度其實非常微弱。

所謂「身無熱，脈數」，一般來說數脈是有熱象的表現，但這個證候並沒有發熱卻出現數脈，所以稱為「身無熱脈數」，這是用來表示它屬於陰證。

所謂「此為腸內有癰膿」，是指凡具有以上各種證候的，就說明腸內有化膿的病變。以下是薏苡附子敗醬散的方劑。

薏苡仁7克，附子1.5克，敗醬3.5克。煎煮方法和服用方法與前方相同，服藥後小便應當通暢。

東洞翁對本方的定義說：「主治全身皮膚粗糙如鱗甲，腹部皮膚緊繃，按下去卻柔軟，像浮腫的樣子，腹部沒有硬塊堆積的人。」

鶴臺先生《腹證圖錄》中本方條目說：「如圖所示，腹部脹滿，似乎屬於脹滿證，患者身體粗糙如鱗甲，腹部皮膚緊繃，按下去卻柔軟，這種證候偶爾可見，如果方劑與證候不相對應，即使治療整年也不會見效。有一位二十七歲左右的女子，患此證已有三年，各種醫術都試過了。後來請我治療，我前去診斷。她腹部脹滿，身體沉重如懷孕一般，雖然不敢躺下，但又心煩得不能行走。我因為技術還不純熟，看到她腹部堅實脹滿，錯誤地使用大承氣湯來攻下，沒有效果。又轉而給予大柴胡湯，共計半年，也沒有效果。病人家屬失望地對我說：『您常常自負通曉古代醫道，但治療我妻子的病卻這樣無效，您打算怎麼辦？』我聽了之後慚愧自己言行不一致，於是稟告老師霍先生。霍先生便前去診察，責備我說：『你的技術還不熟練，所以，以後有病家來求治，必須先告訴我。現在這個腹證你完全判斷錯誤了，你還不知道，使用了峻猛的藥物，使病人受苦，實在是不仁慈啊。大承氣湯的腹證應當是腹部堅實脹滿，按壓有力，而且腹部深層有抵抗感。又，大柴胡湯的證候應當是胸脅苦滿，腹部充實，少有拘攣的感覺。現在這個病人雖然腹部脹滿，但按下去柔軟，而且腹部深層無力，身體粗糙如鱗甲，腹部皮膚緊繃，這正是薏苡附子敗醬散的正確適應證。而你所投下的藥方，真是太輕率魯莽了。』我惶恐地認錯道歉，謹慎地給予薏苡附子敗醬散，不滿二十天就痊愈了。唉！先生的腹診技術，可以說是精微奧妙啊。從此診察病人，必定先稟告先生早晚請教。自從東洞先生復古以來，霍先生精熟其術，並傳授給我，可以說是大幸之事。後來治療這類病人八九人，都很快獲得效果。後來有人因為我被稱為『古方家』，來我家裡常用古代醫書來測試我，但我不才只學過《傷寒論》罷了，因此很輕視我。有一天，他問我說：『鵝掌風怎麼治療？』我回答說：『我不知道鵝掌風是什麼病。』他追問緣故，說：『就是手足皮膚發癢，俗稱「水蟲」的那種。』我說：『雖然說了外在症狀，但必須根據腹證來診察，才能談論用什麼方藥。』那人答應了，並且說：『我治療這個病，百發百中，你不知道，我可以傳授給你。』第二天，他帶病人來了，我診察他的腹部，說：『這是薏苡附子敗醬散的適應證。』那人大為驚嘆說：『我的秘方就是这个啊，世上的醫生知道的人很少，起初拜見您時，懷疑您是說大話的人，現在才知道是我錯了。』後來他歸入我的門下，請教醫學之事，非常努力。

《用方經驗》中本方條目說：「兼治全身遍佈瘡癤，類似癩風，肌肉皮膚麻木不仁，不知疼痛和瘙癢的人。」

《類聚方廣義》中本方條目說：「此方與大黃牡丹皮湯都是治療腸癰的方劑，有輕重、淺深的區分，這是不言而喻的。大黃牡丹皮湯證說的是小腹腫脹痞滿，疼痛如淋證；本方證則是腹部皮膚緊繃，按下去柔軟，像浮腫的樣子。大黃牡丹皮湯證時時發熱，自汗出，又怕冷；本方證則是身體不發熱。大黃牡丹皮湯證脈象遲而緊；本方證只說脈數。由此可見，證候有輕重的不同，而病毒凝聚的部位也有淺深的差別。腸癰可以針刺治療的，應當在肌肉層皮膚粗糙如鱗甲的地方進針。如果遲疑拖延時日，就會腐爛潰散蔓延開來，膿液從肚臍孔流出，拖延日久不能痊愈，或者導致死亡。要正確判斷膿液的淺深，對於膿液位置較淺的，迅速用針刺引流是最要緊的。『腸內』這兩個字，應當靈活理解。」

《方伎雜志》記載：「有一位女子年僅十九歲，請求診治前來就診。患者說去年出麻疹之後，全身各處都疼痛，像痛風一樣，經過治療，發作時好時壞沒有規律，在拖延的過程中，出現水氣而腹部疼痛劇烈。又更換醫生治療，醫生說：『之前誤治了，千萬不能驅逐水氣，應當先用補益的藥物補充元氣，恢復精力，那麼水氣自然就會自行消退。』雖然服了那醫生的藥，自覺精神一天比一天衰弱前來就診。診察之下，從腹部到面部四肢都浮腫，小腹右下方深處有釀膿的情形，我對她說：『如果現在抽取膿液，恐怕十天之內也保不住了。』病人家屬大驚失色，伸出舌頭表示驚訝，說之前的醫生從沒有說過有膿，只是按照補元氣、逐水氣的辦法來治療。於是頻頻請求用針刺治療。我對她說：『我知道即使用針，一個月後恐怕出了膿液十天之內也保不住，然而這是死生的命數啊。』因此用鈹針刺入約一寸，膿液就噴湧而出，隨即用薏苡附子敗醬散治療，在瘡口插入像細筆管一樣的引流管，下面用杯子接著，雖然天天都有汙濁的膿液排出，但精神逐漸衰竭，第十一天就去世了。這都是因為醫者辨證不明確，含糊治療，導致病毒更加增劇，或者變化成為其他證候，以至於成為不治之症，這是被醫生殺死的啊，難道不值得悲歎嗎？」

《橘窗書影》記載：「有一位六十多歲的男性，少腹凝結成塊，感覺微微疼痛，小便淋瀝不通暢，如果行走就會小腹攣縮緊急，痛苦得直流汗，身體沒有發冷發熱的症狀，飲食如常。住在本地的醫生認為是寒疝，或者认为是淋毒，治療了幾十天，沒有效果。我診察後說：『腸道之間有一種累累然的凝固之物，但沒有疝塊，沒有積聚，按壓起來柔軟有生機，類似腸癰的症狀。應當用溫和的方法治療，來觀察病情的進退。』於是給予歸建中湯，用溫熱的熨法溫暖臍下，四五天後，肚臍中忽然突出紅色，那天夜裡，肚臍中噴出白色膿液一合多，隨即投予薏苡附子敗醬散，二三天之內，膿液排盡，小腹中的塊狀物就像消失了一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