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黃牡丹皮湯之腹證

仲景說小腹腫脹痞硬。東洞翁以本方治療臍下有結毒，按壓會疼痛，以及排出膿血者為定義，臍下部有凝塊，或有堅塊，按壓會疼痛者，就是本方的腹證。

然而這是已故恩師和田先生的創見，所以我跟隨他進行實驗，像前面所說的情況比較稀少，而對於盲腸或闌尾部位的左側腹部各有一個凝塊或堅塊，按壓會疼痛者，反而較多，所以結合這兩種說法，作為本方的腹證。

如果見到這種腹證時，不論是闌尾炎或其他什麼病證，都應當用本方來治療。

而大黃牡丹皮湯去芒硝加薏苡仁方，其凝塊或堅塊的堅硬程度，比較起來稍微弱一些；大黃牡丹皮湯去大黃、芒硝加薏苡仁方，則更為微弱。

《產育保慶》說：「牡丹皮散（求真按：『這就是本方』），治療產後血暈，昏悶氣絕、情況危急。如果牙關緊閉，就撬開灌服，一定有效。方後說：『將要生產的人，預先煎好藥液，以備不時之需。』」

《方機》本方主治條說：「腹部癰腫，按壓即痛，時常發熱，自汗出，又怕冷者。腹中有堅塊，月經不順者。腹部脹滿如鼓，而浮現青筋，或腫脹而小便不暢者。小腹有堅塊，小便淋漓不盡者。」

《建殊錄》說：「一位老人八十多歲，曾經以賣藥為業，出入先生家。幾天沒來，派人去問他，他道歉說：『因為生病而憂鬱，所以沒出門。』過了幾天，再去問他，肚臍上長了癰，直徑約九寸，正氣極度虛弱，邪熱卻很熾盛。先生憐憫他貧困，無力服藥，讓他飲用大黃牡丹皮湯和伯州散。幾天後，膿液排盡，新肉長出，精神健旺，能夠行走。」

有一人平素身體強壯，臍下長了癰，瘍醫治療無效，於是自己用刀挖開，並且在上面施灸，流出汁液後痊癒。但是按壓時像硬石一樣，也沒有疼痛感。

前往東都，路經諏訪，泡溫泉時，立即劇痛難以忍受，於是再次挖開，並且在上面灸了幾十壯，自認為當初挖得太淺，病根沒有除盡，不一會兒腸子燒爛，血水迸出。然而還能進食，但吃下的食物會原樣排出，所以常用棉布纏繞腹部。

先生診視後，開了大黃牡丹皮湯和伯州散讓他服用，幾天後痊癒。

求真按：「此證，就是小腸腹壁。用本方及伯州散能迅速治癒，可知中藥方內服的神奇功效了。」

《成績錄》說：「一位婦人腹痛，已有十三年，各種藥物無效，小腹硬結，給予大黃牡丹皮湯後，幾天後排出如碗狀的東西，切開來看，有一撮牛蒡根。問她，回答說：『十多年前，因吃牛蒡受傷，於是發作腹痛直到現在，之後就不再吃牛蒡了。』排出後腹痛即止，再吃牛蒡也沒有問題。」

一位婦人，患鼓脹病三年，各種治療都無效，於是放棄治療幾個月。後來聽說先生有治療頑疾的醫術，前來求診。

她的腹部脹大，浮現青筋，不能行走，讓她服用大黃牡丹湯，十多天後，小便暢通。經過大約一個月，舊病如同消失。

一位婦人，患鼓脹已五年，脹勢最嚴重，治療無效，於是請先生診治。

先生診視後說：「不是不治之證，但已成為頑固疾病，不長期服藥，則病必然不會去除，你願意聽從嗎？」婦人答應了。於是讓她服用大黃牡丹湯，十多天後，小便暢通。

繼續服用數劑，隨著服藥症狀逐漸減輕，服用前方數十天，疾病去除，恢復如常。

一位婦人，腹部脹滿八九天，飲食正常，小便通利，顏色像柏樹汁，請先生治療。

診視後說：「這是瘀血。」給予大黃牡丹湯，大約十天，排出紅白穢物，繼續服用前方，於是排出像魚腸狀的東西數枚，腹部脹滿漸漸減輕，經過三十多天，所有病症全部消退。

一位商人，年紀約三十歲，腹部脹滿，四肢乾枯消瘦，眾多醫生治療他，一年多，沒有一點效果。

請先生治療，診視後，開了大黃牡丹湯給他，並兼用夷法丸。穢物排出，腹部脹滿減輕，最後恢復正常。

一位婦人，年僅十九歲，已經八個月月經不來，大便不通，小便正常，飲食如常，時常腹部自發疼痛，到了十一月，大便才通了一次，沒有其他不適。醫生有時給予瀉下藥，則大便稍微通暢。第二年從春天到夏天，大便只來了一次，月經也來得很少。到了七月下旬，請先生治療。

診視時腹部軟弱，小腹突出好像有東西，按壓即痛，給予大黃牡丹湯，大約一個月，所有症狀全部治癒。

求真按：「腹部軟弱，小腹突出有物，按壓即痛者，是小腹腫脹痞硬的變異表現，這也是本方所主治的。我曾遇到此證，投予本方，腹部劇痛之後，塊狀物脫落，而迅速見效。」

《古方便覽》本方條說：「有一位男子，患風毒腫，痊癒後瘡口沒有癒合而滲水，後來腳筋攣急，疼痛難以忍受，我用此方，疼痛消除，瘡口也痊癒了。」

一位女子，十四歲，初發左腿腫毒，潰破後，餘毒沒有消散，膿汁淋漓不斷，腳僵硬如木棒，不能上廁所已經有六年。

眾多醫生不能治癒，來求我治療，即刻開此方讓她服用，時常用虎黛丸攻逐，兩個多月後，痊癒。

求真按：「我曾治療一位十六歲女子，左髖關節疼痛強直，發紅腫脹，煩痛不可觸按，先後拜訪各大學名家，一年多沒有效果。根據她的腹證，給予大柴胡加石膏湯、大黃牡丹皮湯、桃核承氣湯的合方，兼用黃解丸，幾個月後痊癒，只是左腳稍微縮短，行走時略有跛行而已。」

一位男子，患熱病，大半痊癒後，有一天，腹部脹滿，臍旁像針刺一樣，給予此方三劑而痊癒。

《方輿輗》說：「瓜子仁湯（求真按：『這就是大黃牡丹皮湯去掉大黃、芒硝，加上薏苡仁的方子』），治療產後惡露不盡，或月經期間瘀血作痛，或形成腸癰者。此方在《千金方》第二十三卷中名為腸癰湯，腹中拘急疼痛，煩痛不安，或脹滿，飲食不下，小便澀滯，這種病多是腸癰，很多人不認識。或婦人產後虛熱者，多為此病。即使不是癰疽，服用此方，也沒有損害。」

「大黃牡丹皮湯，脈象遲緊者，膿尚未形成，可以用下法；脈象洪數者，膿已形成，不可用下法」這四句，是揭示大原則。

然而臨證時，沒有明確的界線可以劃分，所以方後又說「有膿應當攻下，無膿應當排出血」，這是靈活運用大黃牡丹湯的意思。

痢疾，日久排出膿血或像魚腦髓一樣的惡臭物者，可以用大黃牡丹湯。

因為這些惡物留滯在腸胃，腸胃表面的皮肉因熱毒而糜爛腐敗，然後排出（求真按：「像排出魚腦髓者，雖然根據有持氏的學說有其機轉，但多是瘀血趁機自行排出」），終究屬於腸癰之類，所以用治療腸癰的方法來治最為巧妙，這是奧村翁闡發千年來未明之理。

現在雖然只舉出大黃牡丹皮湯一方，但是瓜子仁湯、排膿散、薏苡附子敗醬散等，也可以參考選用。

《生生堂治驗》說：「一位男子二十一歲，一天上廁所時，突然腹痛，四肢抽搐攣縮，不能屈伸。家人聽到他悶聲呼叫，過去查看，已經昏厥且四肢冰冷，於是扶他進屋躺下，請醫生針灸，慢慢四肢回暖，脈象恢復，腹部又加劇疼痛，悶聲呼叫不忍聽聞，肛門脫出，隨即排出像腐爛魚腸的東西，夾雜著膿血，心中懊惱煩悶，飲食無法下嚥。醫生說是噤口痢，治療了幾天。當時聽說先生有許多奇術，派人請先生來。診視後，脈象遲而實，按壓全腹都痛，到臍下時，則彎腰曲背、悶痛難忍，說疼痛不堪，先生說：『是腸癰。』先用冷水浸泡食物，讓他吃下，病人津津有味地吃完一碗，於是給予大黃牡丹皮湯，五六天後，痊癒。」

一位婦人，年紀約三十歲，有奇異的疾病，肛門閉塞不通，大便卻從前陰排出，這樣持續了十多天，腰腹部陣發性疼痛，而且極度煩悶，於是乾燥的糞便初次通出，前陰泄出停止。此後滿一年又復發，患病十多年。用盡各種方法醫治，形貌日漸消瘦，精神氣力非常疲乏。

老師診視，脈數無力，按壓她的臍下，立刻有黏稠糞便從前陰流出，再按壓，有一塊狀物應手而動。

老師問：「月經不來有幾年了？」回答：「十多年了。」先給予大黃牡丹皮湯緩緩攻下，輔以龍門丸瀉下，每個月一次，從此前後二便各得其道。

經過幾十天，她對老師說：「我有外痔，每當要上廁所時，就疼痛難忍。」老師查看，肛門旁有像指頭大小的東西，用藥線結紮切除，仍然服用前方大約一年，塊狀物也自行消散。求真按：「這是直腸痔。」

《麻疹一哈》說：「一位女子，年約二十歲，麻疹後經過十四五天，鼻內長出息肉，像赤小豆粒大小，五六十天沒有痊癒，醫生懷疑是梅毒，用藥無效，又請我治療。按壓腹部，臍腹部有塊如盤，按壓堅硬，腰腳酸痛，小便淋漓不盡，大便困難，月經不順。於是開了大黃牡丹湯讓她服用。大約一百天左右，大便一天洩瀉二三次，月經量增多，息肉慢慢消退，鼻內恢復正常，各種症狀自然安寧。」

求真按：「雖然局部精細診察，但也不可不顧及腹內情況，耳鼻喉科醫生認為如何？」

《方伎雜志》說：「一位婦人，月經不來已經三四個月，一位醫生認為是懷孕。到了五個月，大家都認為是懷孕，而做了鎮帶等安胎措施。到了十一月，沒有分娩跡象，來請我診視。我詳細診察，腹部形狀雖然像懷孕的樣子，但不是妊娠，而是經閉。夫婦大驚，請求用藥。於是給予大黃牡丹皮湯，每天服用四次，四五天後，排出很多紫黑色和凝固的瘀血。大約二十天，出血停止，腹部恢復如常。第二個月，月經來潮。後來懷孕，生下一個兒子，沒有瘀血，因為先前已經排盡的緣故。」

《類聚方廣義》本方條說：「大黃牡丹皮湯，治療各種癰疽、疔毒、下疳、便毒、淋疾、痔疾、臟毒、瘰?、流注、陳久疥癬、結毒、痿瘡、無名惡瘡，膿血不盡，腹中凝滯閉塞，或有塊狀，大小便不利者。隨證兼用伯州散、七寶丸、十乾丸等，或以七寶、十乾，按法使用。其間暫停湯藥，或用薰藥，用完後，咽喉口腔腐爛嚴重者，宜用瀉心湯、調胃承氣湯等，可以疏導洗滌殘留毒邪，並且用含漱劑為佳。治療產後惡露不下，小便不利，血水壅滯，少腹脹滿疼痛，全身浮腫，大便困難者。又產後惡露不盡，過了數日，寒熱交替發作，脈數而急，小腹或腰髀劇烈疼痛者，是將要發癰的徵兆。能夠審察病機，可及早用此方攻下。已經潰膿者，也宜用此方。治療月經不調，赤白帶下，赤白痢疾，小腹凝結，小便赤澀，或有水氣者。」

福井楓亨疝氣八味方條說：「此方多用於小腹以下的疾病。所謂寒疝的目標症狀，是繞臍疼痛，此證本是因水氣與瘀血而作痛的病名。實證者，臍下及腳筋攣急，陰囊腫脹或疼痛，婦人有腰痛等證，可用此方。又小腹有瘀血塊，而腳筋攣急，像寒疝形態者。或婦人牽引陰部，時常作痛，或陰中有突出物者。又可用於腸癰等證。此方的立意，從大黃牡丹皮湯中，取牡丹皮、大黃、桃仁，從牡丹五積散中取桂枝，從《本事方》無憂散中取牽牛、木通，從四烏湯及烏沉散中取烏藥，用烏藥，是為了溫暖肌肉、順調氣機，又用延胡索以調和瘀血所致的疼痛，共八味藥而成。如果腹痛者，加用莪朮，若難以使用者，則去掉，而命名為疝氣七味方。牽牛比大戟、甘遂的藥力不猛烈，用於小腹以下的疼痛，有迅速的效果。」

求真按：「福井氏以為是自己創制此方，附加種種理由，其實是靈活運用仲景的方劑。如果能靈活運用大黃牡丹皮湯及其加減方，或合用桃核承氣湯、桂枝茯苓丸、當歸芍藥散中的一方，則沒有必要用此方。所以可知其適應證就是上面所列諸方或合方的適應證。」

《勿誤藥室方函口訣》大黃牡丹皮湯條說：「此方雖然是用於腸癰潰膿之前的藥物，但其方與桃核承氣湯相似，所以前輩們運用於瘀血上衝逆亂。凡是桃核承氣湯證，而小便不利者宜用此方，其他用於內痔、毒淋、便毒也有效，都是因為其排血利尿的功效。又痢疾排出像魚腦樣物者，用此方即能奏效。若體虛者，宜用駐車丸之類，凡是痢疾久不痊癒，腸胃腐爛，排出赤白者，是後藤艮山的發明。奧村良築依據其說，陽證用此方，陰證用薏苡敗醬散，就能治癒，可說是自古以來沒有的新發明。」

同書腸癰湯條下說：「此方因腸癰用大黃牡丹湯等攻下之後，精氣虛損，四肢無力，餘毒未解，腹痛淋漓不止者。因此也可運用於肺癰的虛證，臭膿未止，面色萎黃者。又如後藤艮山所說，痢疾可與腸癰同治，所以有用於痢疾後餘毒未盡者。又婦人帶下證，疼痛不止，睡臥不安，已經數日，也有與腸癰同類而用此方的。所以靈活變通，在於個人的運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