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明病之注釋（1）

所謂陽明病，就是胃腸充實之證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吉益南涯說：「明，是離明之明，表示陽氣充實。取其光照四方之意，熱氣充實於表裡內外，無處不在，稱為陽明。在外則表現為潮熱，在內則導致譫語，這就是其證候。大便硬或燥，無汗時則發黃，這是病從內而起，逼迫發於外，水濕和血液在內鬱結，這是陽氣明實的狀態，因此命名為陽明。」

吉益羸齊說：「稱陽明為離明之明，是為了解釋明字的含義，並非說它配屬離卦（求真按：『這是引用南涯氏的說法』）。《易經》說：『離，是光明的意思，是正南方的卦。』南方配屬夏季，夏季是在內的陽氣向外顯現達到極盛的狀態，與陽明病見潮熱等的陽證向外顯現相同，所以用來解釋明字的含義，表示有陽氣充實的狀態。《傷寒論》中以三陰三陽命名篇章，是為了揭示疾病轉變的規律，使人們見微知著而施治。凡是最初從表而起病，逐漸進展而到達裡，所以上篇說三日的天數，中篇說四五日、五六日的天數（求真按：『上篇、中篇是就《傷寒論》而言』），這是表示從表位進入四五日的裡證（求真按：『四五日的裡證，指半表半裡證』）。五六日的裡證（求真按：『是四五日、五六日裡證的簡稱』）是血氣未被激發而向外發散的狀態，因此出現往來寒熱、胸脅苦滿，所以用柴胡湯從裡向外發散。用柴胡湯時，必定蒸蒸發熱而振栗，隨即發熱出汗而病解可以驗證。逼迫到裡的極致時，有向內逼迫的狀態，所以在下篇的末尾，列舉大柴胡湯的發熱汗出證，來顯示其義。下篇是辨別裡證中血氣不動的情況，結胸與痞證，都是血氣不動的樣貌。太陽病這三篇，暢論從表到裡之間的病變，但裡證達到極致之後的病變未明，所以設立陽明、厥陰二篇，揭示所變化的極致。如果裡位達到極致就會實，實就像果實成熟那樣，有實在內部而向外擴張的趨勢，其狀態正好與陽明內實、水氣向外擴張而出現潮熱、腹滿的症狀可見，但也有些無法向外發散，因此有內外共通的方劑，所以說：『陽明之為病，胃家實是也』可以作為證明（求真按：『解釋這個陽明病的腹部症狀頗為切當，宜熟讀深思』）。因此太陽篇之下就是陽明篇，用來顯示從表傳入裡。如果到達裡的極致就會實，而內實到極致，就想要逼迫發散到外，所以在陽明篇中，有小柴胡湯二章，桂枝湯、麻黃湯共四章，用來顯示陽明實到極致而有向外發散的狀態。總之太陽與陽明二篇，是說明凡病從表位起的，到裡若達到極致則內位實，實到極致則反而逼迫到表。換言之，從表起的，必定到達內；從內起的，必定反過來逼迫到表，萬病無不如此。」

山田正珍說：「陽明，是指裡證而言。因為邪氣傷人，起於太陽，傳於少陽，終於陽明。從表到裡，由輕到重，趨勢必然如此。…實是指邪氣充實，是腹滿便結的病症，所以稱為胃家實。凡是腸胃素來虛弱的人，有邪氣陷入，就成為三陰的下痢、嘔吐等寒證（求真按：『寒證與陰證相同』）；腸胃素來充實的人，有邪氣陷入，就成為陽明的腹滿、便結、譫語、妄言、身熱、自汗等實熱證。這不是邪氣有寒熱之分，都是隨著病人本身固有的虛實而發生相應的變化。」

求真按：「以上三種說法是以腸傷寒為例，議論痛切，幾乎沒有可批評之處。然而本條並非單指腸傷寒，即使其他一切疾病，如果胃家實，即胃腸內病毒充實，按壓時堅硬而有抵抗感的，都是陽明病。所以用它作為陽明病的腹證，以下所記載的仲景原文及脈象，可以作為其外證。」

問道：「陽明病的外在證候是什麼？」答道：「身體發熱，汗液自出，不惡寒，反而惡熱。」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汪氏說：「上面說的是陽明病的胃家內實，未及外在證候，所以此條設立問答。身熱與發熱不同，熱在肌肉之分，不像發熱那樣翕翕然只是在皮膚以外。汗自出，是因為胃中有實熱，津液受到蒸迫，所以汗液自出。與太陽中風的汗出不暢、出得很少也不同。此條的汗是因為內熱蒸迫，必定出得多而且不能停止。不惡寒，不是邪在表。反過來惡熱，明顯是熱在裡。因為傷寒應當惡寒，所以以惡熱為反（求真按：『反惡熱是與表證的惡寒發熱、半表半裡的寒熱往來等中的寒字相對而言，並非對一般傷寒而言』）。惡熱雖是內在證候，其症狀必定表現在外，或者揚手擲足，踢開被褥等，這是必然的趨勢，因此從外來驗證內在，這是陽明胃實證無疑。」

求真按：「前說大致良好，在此再加以補充。身熱，已在前面述及（見少陽病篇小柴胡湯條）。汗自出，與太陽的自汗出、少陽的大汗出或頭汗出相似但不相同。因為太陽的自汗出，是因為翕翕發熱；少陽的大汗出或頭汗出，是因為往來寒熱；此處的汗自出，是因為不惡寒反而惡熱的緣故。不惡寒的意義很深，讓我們詳細論述：凡是惡寒的（陰證的惡寒作例外），是因為病毒有想要從汗腺排泄的可能性。表位，即汗腺所在地，所以太陽病必定惡寒或惡寒發熱。其位置距此稍遠，存在於表裡之間的少陽病，本來以和解為要，雖不必發汗解除，但往往有可以發汗解除的機會，所以往來寒熱。陽明病的位置，遠離汗腺，反而接近肛門，因而不太可能發汗解除（陽明病也有桂枝湯、麻黃湯、小柴胡湯等證候，不是沒有從汗解除的，但這是所謂的太陽陽明或少陽陽明的合病，所以是例外），不得不由瀉下而解除，所以惡熱而不惡寒。由此可以鑒別三陽病了。惡熱，《傷寒雜病辨證》說：『按惡熱的惡，如同惡寒、噁心的惡，熱在分肉之中，熾熱如蒸，炎熱如火，使人常感煩躁。』所以《本論》（求真按：『《本論》指《傷寒論》』）每與惡寒相對的調胃承氣湯說：『不惡寒，但惡熱的，是實證』。陽明篇說：『不惡寒，反惡熱也。』如上所述，是表裡內外無處不熱，而使人懊惱烦悶的，就是這個。」

本來是太陽病，剛得病時，發汗治療，汗先出而不徹底，因此轉變歸屬陽明了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方有執說：「『徹』是消除的意思。不是相對於發汗而言，而是說病未消除。」

山田正珍說：「按『徹』是消除的意思，與厥陰篇的『傷寒脈遲六七日，反與黃芩湯徹其熱』相同義。程應旄解釋為『盡』或『透』，是不對的。凡是傷寒中風，既然已離開太陽，就純為陽明或少陽，但此處是轉入而不純粹，是轉屬，轉係。轉屬、轉係，都是併病。」

求真按：「如以上二說所示，本條說明起初患太陽病，雖發汗而病未消除，病毒大半進入消化管，成為太陽與陽明的併病，即表裡二證同時發生，而不經過少陽病，這是表示從太陽病直接發展到陽明病。」

傷寒，發熱無汗，嘔吐不能進食，反而汗出連綿不斷的，是轉變歸屬陽明了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