瀉心湯之注釋（2）

一位婦人曾經患有哮喘，平時容易健忘，而且嫌棄醫師的診治。醫師也知道她的癲癇，給予相同的方藥，到了五年，完全痊癒。

如今她的丈夫也有疾病，屬於癲癇，近來更加吐血長久不止，自己製作三黃加地黃湯（求真按：「即本方加地黃」）服用，然而沒有效果，最後終於來找我。

我到達後說：「這個方劑確實適合此病，難道還有其他邪氣嗎？只是去掉地黃加上芒硝則更佳。然而還有用藥的策略，請讓我配製藥劑。」用黃芩、黃連各六分，大黃一錢二分，芒硝一錢，作為一劑。

用水一合半，加上小便半合，一起煎煮至沸騰一次，每日服用二三劑，三天後完全止血。

求真按：「雖然處以適當的方劑，如果藥量不得當，就難以期望見效。這是學者最應該留心的地方，難道只有本方是這樣嗎？」

治療發狂，沒有比三黃瀉心湯更好的。如果兼用瀑布泉，則更加奇妙。

小兒經常驚厥抽搐，適宜用三黃瀉心湯。如果有表證的，適宜用葛根湯。痘疹患者，適宜用甘連湯。

求真按：「適宜用小柴胡湯、小柴胡加石膏湯的情況反而較多，應當注意。」

一位男子罹患牙齦出血，每天早上起床時就出血，片刻後停止，即使午睡、醒來後也必定出血。

檢查沒有其他證候，只是舌上稍微有褐色，而且勞心思慮時則更加嚴重。醫治無效，一年多後，前來求治。這是癲癇，如果不怕瀉下就可以治癒。於是給予三黃加芒硝湯，大約三十日左右痊癒。

《建殊錄》說：「有一個人年約二十多歲，長年患有吐血，每十天必定發作一次。丙午年秋天，大量吐血，吐完之後，呼吸頓時停止。迎請眾多醫生救治，都認為已經無可救藥了。於是家人圍繞哭泣，籌劃喪事。先生後來趕到，察看之後，似乎還不能確定為死亡，因此用絲棉放在鼻間，還能微微蠕動，於是按壓他的腹部，有輕微的跳動，大概是氣息尚未斷絕。趕快製作三黃瀉心湯給他喝下（每帖重十五錢），不一會兒，腹中雷鳴作響，瀉下數十次，隨即甦醒。前後大約二十日左右，完全痊癒。十多年沒有復發。」

《漫游雜記》說：「一位男子患了下疳，治療不順利，好像好了又好像沒好。經過數月，秋天時在溫泉沐浴，二十天後，毒氣大發作，骨節刺痛，全身腫脹，無法起身活動。經過一百多天，經歷三位醫生治療，都沒有痊癒。他的兄長與我商議，前往診視，他已經不出房門一百多日，脈搏數而氣促，夜晚不得安眠，目光明亮，經常帶著悲愁，頭髮散亂、臉部腫脹，潰爛處如同新綻放的桃花。診察他的腹部，膿汁黏手。於是製作再造散六十錢、三黃湯二十帖給他。說：『十天內服完。』十天後，一個人來求藥，並且說：『穢物已經瀉下六七次。』又過十天，再去診視，病情減輕一半，睡眠安靜。於是製作五寶丹，讓他依照方法服用，兩劑就痊癒了。我說：『你不要太高興，五寶丹可以散毒，但不能完全清除毒素。如今得以痊癒，並非真正痊癒，只是散到全身罷了，不久將會再發作。』他不相信，休養了一段時間，三十天後，果然再次發作，於是立即服用之前的方劑。從秋天到冬天，再經過春夏，漸漸平復，只是瘡根堅硬凝結沒有消散。我說：『殘餘的毒素還沒有完全清除，應該繼續服用之前的方劑。』又經過一年以上，總共三十多個月才痊癒。唉，濕毒浸潤，急切難以根除，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！」

一位女子患了腫毒，左肘腫起像饅頭一樣，全身消瘦無肉，脈搏數而氣急，咳嗽伴有潮熱，完全像傳尸病。

詳細詢問她的病情，近年來骨節疼痛，腰背冰冷，月經不來。大概是因為濕毒阻塞在經脈，乾血得以攻擊其中。於是給予濕漆丸一錢。

十幾天後，大便排出臭穢之物，全身發出紅疹，陰門突出，痛癢難忍，而脈數氣急減輕一半。於是製作瀉心湯與濕漆丸合併服用。

三十天後，感覺肌膚長出肉來，咳嗽和潮熱逐漸消退。大約兩個月左右而痊癒。

求真按：「濕漆丸，由生漆、大黃兩味藥組成。雖然是驅除瘀血的殺蟲殺菌劑，但其藥性猛烈，所以我用起廢丸來替代它。」

《古方便覽》本方條說：「一位男子三十多歲，患了熱病沒有痊癒。大約三十天左右，背部惡寒非常嚴重，皮膚燥熱，飲食無法進食。我診察他，腹內柔軟，只是心下脹滿，按壓時沒有痞硬感，給予此方。大汗流出，所有症狀頓時消退，十五六天痊癒。」求真按：「『不痞』，是『不痞硬』的筆誤。」

《方輿輗》說：「瀉心湯，治療子癇，如果發作時眼睛上吊、口噤不開，痰涎壅盛，昏眩不省人事，時而清醒時而發作。」

子癇，是孕婦突然發作的癲癇，治療方劑宜用瀉心湯，或者讓其間隔服用參連湯、熊膽汁等，挫其猛烈之勢，然後再觀察證候轉換方劑即可。

此證以往一般醫生普遍使用羚羊角散，但不如瀉心湯之單純快捷。求真按：「參連，就是參連湯。」

經血錯誤地從口鼻流出，稱為逆經，又稱為錯經，先賢認為是火氣挾帶血液上逆所致。

龔雲林在四物湯中加入生地黃，並加大黃、童便，其治療驗案記載於《萬病回春》，非常有道理。

往年一位女子患有此病，發病時吐血衄血，後來發展到眼睛、耳朵、十個指頭都出血，肢體麻木，手腳甚至強直。

我投以瀉心湯，十天止血，之後給予回生湯調理恢復正常。這位婦女的疾病，屬於錯經當中最嚴重的。

求真按：「回生湯，由當歸、川芎、大黃、黃連、桂枝、白朮、芍藥、黃芩、茯苓、地黃、甘草、人參、木香、丁香、萍蓬十五味藥組成的方劑，但其實不外乎是當歸芍藥散、苓桂朮甘湯、瀉心湯合方之意。如果要合用這三方，不如合併前兩方，再兼用後一方（其丸劑）就可以了，不需要使用回生湯。」

瀉心湯，這個方劑不僅治療吐血、衄血，即便是下血、尿血、齒衄、舌衄、耳衄等，全身九竅出血的各種情況，沒有不能治療的，確實是血證的玉液金丹。

瀉心湯，對於墜落打擊損傷，導致昏眩不省人事的，以及出血不止的，非常適合此湯。金瘡也只要用此湯即可。

墜打損傷，是指從高處墜下，或者被重物壓下，或者被物體擊打等導致身體損傷時，出現氣逆昏眩的，緊急給予瀉心湯為妙。出血不止的更加適宜。

求真按：「此證有應當用桃核承氣湯治療的，不可不知。」

《腹證奇覽》說：「三黃瀉心湯，治療心氣不定、心下痞。」不定，是指感覺心中急切沒有著落，跳動而堵塞在胸中，但如果用手按壓，卻不像跳動，這是氣血之熱所致，所以有吐血、衄血等症狀的，或者形成痔瘡、下血、便血等症狀的，或者導致狂亂證的，都是由於心氣不定。

或者血氣上衝而眼睛生赤翳，或者頭項腫熱，口舌生熱瘡，疔癤熱痛，或者氣疾積聚引起的心悸驚煩，產後血崩，便秘，脈數，心下痞硬，衝熱面赤等證，或者小兒丹毒積熱以及一切血熱，血氣上逆而心煩、心悸的，以及天行下利膿血（求真按：「天行，是指流行性或傳染性」）等證。

總之，都以心下痞、心中煩悸不定作為腹證的依據而可以使用本方。

所以條文說：「心氣不定，吐血、衄血的，用瀉心湯主治。」

《金匱要略》將「不定」寫作「不足」，這是錯誤的，現今依照《千金方》。瀉心，是瀉心中之血熱。心，是血液所灌注之處。

血液，得到陽氣的推動而循環於全身，陽氣有餘時則血液上逆而湧出，導致吐血、衄血。

因此心氣搖晃不定，經常跳動而沒有著落，或者驚悸憂鬱，嚴重的則發狂，這就是所謂的「心氣不定」。

求真按：「此說中的『心』字，可以作『腦髓』與『心臟』兩種意義來看待，因為它們的位置、構造、機能不同。如果將這兩個臟器混為一談來立論，是非常不合理的。如果能深入思考，就能立即明白它們的不同。如果心力強盛而悸動加快時，其動脈系統的血量因而異常增加，導致全身充血，所以此時比其他臟器組織的血管更豐富，口徑也增大，以致腦髓的充血也比其他充血程度更大，而起強烈的充血，又因為腦髓比其他較弱程度的組織更容易受到刺激，所以先於其他臟器發生強烈的機能障礙，這是顯而易見的。何況腦髓的感受性比其他更為敏銳呢？所以心與腦二者關係密切而不可分。因此，假使將二者混同，在事實上也沒有不可，但學者必須具有這種觀察方法，不可拘泥於文字表面，而應當探求其真實情況。」

《用方經驗》說：「瀉心湯，…按吐血、衄血、下血以及氣逆血暈，或者發狂、癇癖的，以本方為準確的治療，因為它是能鎮定心氣、調理血脈的方劑（求真按：『「理血脈」九個字實際上是本方的關鍵』）。所以心下鬱熱上衝而導致眼睛的血膜攀睛，或者胃火上逆，口臭，舌衄，牙疳，齒痔的，加入羌活、石膏則更加奇妙。此證應當與大黃黃連瀉心湯互相參考。」

求真按：「加入石膏已經足夠，沒有必要加入羌活。」

《餐英館治療雜話》本方論說：「此方以心下痞、大便秘結而上氣為目標，以及一切上焦有蓄熱，或者口舌生瘡，或者氣逆上衝而眼目發紅的，都應當以大便秘結為目標。另外痔瘡肛門腫痛，排出鮮血的，也必定有效。參見《局方》以鮮血的『鮮』字為關鍵，鮮血，是指真赤色的血。凡是血證顏色黯淡的，屬於寒；顏色鮮明的，屬於熱。吐血證，一般醫生雖然知道用此方，但不知道用於下血證。另外謙齊的秘訣，過食辛辣燥熱厚味而足脛疼痛的，有效。如果不知曉這些，則不可使用。」

《類聚方廣義》本方條說：「中風突然倒地，不省人事，身體發熱，牙關緊閉，脈象洪大，或者打鼾、長嘆氣，頻頻打哈欠的，以及甦醒後半身不遂、癱瘓不能活動、沉默不語，或者口眼歪斜、言語艱澀、流涎、哭或笑，或者精神恍惚、動作如木偶人的，適宜此方。」能解宿醉，非常奇妙。

酒客因鬱熱而下血的，腸痔腫痛而下血的，痘瘡熱氣熾盛而七竅出血的，產前後血暈鬱冒或如狂的，眼目紅腫疼痛、赤脈怒張、面部發熱如醉的，齲齒疼痛、齒縫出血、口舌腐爛、唇風、走馬疳、喉痹紅腫熱痛以及重舌痰胞、不能言語的。這兩種證候，用鈹針橫向割開去除其惡血、取出瘀液為佳。癰疔內攻，胸膈鬱熱，心氣恍惚的。發狂，目光明亮，倨傲妄語，晝夜不眠的。

以上諸證，如果伴有心下痞、心中煩悸的症狀，使用瀉心湯，其效果如響應聲。

《方伎雜志》說：「一人下血，隨即請我診治。全身面色青白，指甲蒼白，舌頭也沒有血色而且乾燥，脈象沉弱，胸動亢進，呼吸急促，飲食不進，大便晝夜有數次，檢查他的大便，都是血液，而且有數個血塊，天天如此。這是因為嚴冬的寒氣劇烈，天天餐風露宿，沒有住宿旅店，寒氣難忍，血氣耗散脫失，所以身體手足逆冷。我給予瀉心湯合四逆加人參湯三帖，讓他交替服用。服藥後，出血稍微減少，身體手足也溫暖起來。到了春天，出血停止，非常暢快，但還有虛熱的症狀，全身手足蒸熱。於是轉用柴物湯，總計三十多天而恢復正常，此人已經六十多歲了，如果按照他的年齡和病證的脫血以及嚴寒的氣候來判斷，當時預料不能治癒，如今得以痊癒，可以說是極大的幸運了。」

求真按：「柴物湯，就是柴胡四物湯的變通方劑，已經在前面論述過，不可使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