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苓散之注釋

太陽病，發汗之後，大汗出，胃中乾燥，煩躁而不得安眠，想要喝水的，就少量地給他喝，使胃氣調和就會痊癒。

如果脈浮，小便不暢，微有發熱，口渴飲水不止的，用五苓散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從首句到「則愈」，是由於發汗後太陽病已解，但因為強行發汗，喪失體液，胃也隨之乾燥，所以煩躁而不眠。此時只想喝水，沒有用藥的必要，所以只給少量水，則體液恢復，胃也得以滋潤，而煩躁不眠不用治療就自然痊癒的意思。

「若脈浮」以下，是說如果上述狀態，出現脈浮數、尿量減少、微熱消渴（口渴而飲水不止，尿量反而減少）的證候，與前面不同，就用具有解熱、止渴、利尿作用的本方，作為主治的意義。

和久田氏說：「大汗出」三字，是斜插的筆法，不是說發汗後再出汗，而是為了說明胃中乾燥，所以插入這三字罷了。這話有道理。

發汗之後，脈浮數，心煩口渴的，用五苓散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本條雖然只說脈浮數與煩渴二證可用本方，但其實已在前面條文提示有小便不利，所以在本條省略，並非沒有此證的意思。

尾臺氏說：「在『發汗已，脈浮數』之下似乎脫落了『發熱，小便不利』等證，因為發汗後煩渴的，大概不是本方證，而是石膏劑證。但石膏劑的煩渴必然伴隨脈浮滑、或滑、或洪大等，絕不浮數。現在脈浮數與煩渴並舉，那麼雖然省略了『發熱，小便不利』，用本方也沒有不可以的。」

傷寒，汗出而口渴的，用五苓散主治；不渴的，用茯苓甘草湯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本條雖然用茯苓甘草湯注釋中的尾臺氏說法可以解釋，但恐怕與前條同樣是省略文字吧。

中風發熱，六七天不解除而心煩，有表證和裡證，口渴想喝水，但水喝進去就吐的，叫做水逆，用五苓散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所謂有表裡證，是指有脈浮、發熱、汗出而惡寒、頭項強痛（桂枝證）的表證，又有胃內停水的裡證之意。

這胃內產生停水，是由於小便不利，即腎臟機能障礙的結果，排泄受阻，水毒充滿於胃腸之內，而這水毒伴隨熱毒，所以口渴想喝水，但嚥下去之後，已經被水毒充填的胃腔，再也沒有容受的餘地，勢必不得已而吐出，這就是仲景所說的水逆。

此時若用本方，則方中的桂枝經由汗腺排除水毒，同時發揮解熱作用，且抑制水毒的上衝，以協助其他藥物的活動。

澤瀉為君藥，以治療煩渴，又得到豬苓、茯苓、白朮的輔助，則水毒與熱毒經由泌尿器驅除出去，所以胃腸內的停水消失，而自然能夠止吐了。這古方的神妙，實在令人嘆服。

病在太陽，應當用發汗來解除，反而用冷水噴灑，或者澆灌，使得熱邪被劫而不能外解，更加煩躁，皮膚上起雞皮疙瘩，心裡想喝水，但反而不覺得口渴的，服用文蛤散；如果不好轉的，給予五苓散。（《傷寒論》）

譯者按：原本「水」字之上沒有「冷」字，現在依照《傷寒論淺注補正本》增加它。【註】

尾臺氏說：「病在太陽，應當用發汗來解除等等，是因為用噴水澆灌來劫迫刺激，導致發生變證。就像傷寒脈浮，自汗出，小便數，心煩，微惡寒，腳攣急的，誤用桂枝湯，導致種種轉變一樣。現今沒有醫藥常識的人，身體已有邪熱，不以為意，或者冒著雷雨上路，或者入水游泳貪涼，以至於形成此證的，夏秋之間，偶爾也有，病情完全相同，應當用文蛤湯連續服用，可以發汗。若用本論文蛤散，就錯了。潠，同噀，《說文》說：『含水噴也。灌，溉也。』《玉函》中『彌更』作『須臾』解釋。」

和久田氏說：「古人有潠水、灌水的方法。潠，是用口含水噴在臉上。灌，是用水澆在身上。這兩種方法用於陽氣鬱遏的證候，從外部用水氣刺激，使鬱遏的陽氣勃然興起，發散而解除。如果沒有這種陽鬱，若施行潠水、灌水的方法，則表熱被劫迫，不能外出，更加內逼而心煩，皮膚上卻因正氣虛而粟起。粟起，俗稱雞皮疙瘩，是因為被水劫迫的緣故。熱既被水劫而內攻，雖心裡想喝水，但反而口渴而不願飲水漿。如果不給水，不久又想喝水，這是文蛤散的證候。若文蛤散不瘥，更加想得到水，像口渴的樣子，這是煩熱。有熱，又有水氣，就給予五苓散以觀察其反應。」

求真按：這兩種說法各有道理，在理論上難以斷定是非，學者應當針對病人來驗證其正確與否。

本來因為用下法，所以心下痞滿，給予瀉心湯，痞滿不解除。病人口渴而口乾心煩，小便不利的，用五苓散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太陽病因誤用下法，則表熱內陷，而導致心下痞（胃部脹滿），這就是大黃黃連瀉心湯所主治的。

然而本條的心下痞，不僅是由於表熱內陷，並且是由於小便不利導致胃內停水所造成的，所以雖然給予瀉心湯，其痞滿也不解除。

有這種痞滿，而口乾心煩，小便不利的，是使用本方主治的意思。這是本方證與大黃黃連瀉心湯的鑑別方法。

尾臺氏說：「渴而口燥煩」應當作「渴而煩躁」，提供參考。

霍亂，頭痛發熱，身體疼痛，熱象偏重而想喝水的，用五苓散主治；寒象偏重而不想喝水的，用理中丸主治。（《傷寒論》）【註】

霍亂，是嘔吐腹瀉而揮霍撩亂疾病的總稱。尾臺榕堂、今村了庵二位醫家，在霍亂初期使用葛根加朮湯，頗能迅速遏止。

又用本方或茯苓澤瀉湯，能治療下痢發熱，口舌乾燥，煩渴，貪喝冷水，或者有水逆證的。

由此看來，則仲景的方法，可以說是八面玲瓏，圓滿無礙了。

脈浮，小便不利，微熱，口渴飲水不止的，用五苓散主治。

（《金匱要略》）假如瘦人臍下有跳動，吐涎沫而頭暈目眩，這是水飲，用五苓散主治。（《金匱要略》）【註】

尾臺氏說：「『癲眩』應當依照沈明宗作『顛眩』，我不知道其對錯。然而本條明確指示本方可用於癲癇及其他發作性的失神性痙攣病，而方中包含澤瀉湯及茯苓、桂枝等，則由此可以推知仲景的用意。」五苓散方

澤瀉3.3克，豬苓、茯苓、朮各2.5克，桂枝1.7克。

上藥研為細末，一日分三次服用。又可?藥材銼細，用水二合五勺，煎成一合。去滓，一日分三次，溫服或冷服。

但在水逆的時候，宜做成散劑服用，其他情況宜增加上述用量的二倍以上而煎服。

《和劑局方》說：「辰砂五苓散，治療傷寒表裡不解，頭痛發熱，心胸鬱悶，唇舌乾焦，神思昏沉，狂言譫語，如見鬼神，以及瘴瘧煩悶不省人事的。如果中暑發渴，小便赤澀，用新打上來的井水調服。小兒五心煩熱，焦躁多哭，咬牙上竄，欲成驚風之狀，每次服半錢，用溫熱水送下。」

《三因方》說：「己未年，京城發生大瘟疫，用發汗法治則死，用下法治也死，服用五苓散則就痊癒。這沒有別的原因，是瘟疫。」

五苓散治療潛伏的暑熱，暑氣流入經絡，壅盛溢發而致鼻衄，或者胃氣虛弱，血液滲入胃中，停飲不散，吐出約一二升的。

《傷寒百問‧經絡卷》說：「五苓散，治療瘴氣、溫瘧，水土不服，以及黃疸或腹瀉的。又治療飲酒過度而噁心，或嘔吐痰水，喝水就吐，心下痞悶的。又治療黃疸如橘黃色，心中煩急，眼睛如金色，小便赤澀，或大便自利的。如果治療黃疸，用山茵陳煎湯送服，每日三次。」

《直指》說：「五苓散，治療濕證，小便不利。《經》說：『治濕的方法，不利小便就不是正確的治法。』又治療傷寒煩渴，飲水過多，小便赤澀，心下有水氣的。又欲使水飲流行，每次服二錢，用沸水調下，如果小便更加不利，則加防己以輔助。又治療尿血。…又治療便毒。」

羅謙甫說：「春夏之交，人得病像傷寒，病人自汗出，肢體重痛，難以翻身，小便不利，這叫做風濕，不是傷寒。陰雨之後，感受水濕，或者飲水過多，則多形成此證。如果多服五苓散，使小便通利，濕氣去除則痊癒。」初虞世說：「醫生不認識，當作傷風來治，發汗則死，用下法也死。己未年，京城大瘟疫，正是因為這個緣故。羅氏得到這個說法，救活很多人，大概五苓散只能利水去濕，胸中有停飲以及小兒吐乳欲作癇證的，五苓散最妙。」

《醫方口訣集》說：「我曾治療平野庄一人，傷風發熱，口乾而渴，給水就吐，後來服湯藥也吐，各位醫生束手無策，來請我治療。診脈浮數，記得《傷寒論》中『中風六七日，不解而煩，有表裡證，渴欲飲水，水入則吐者，名曰水逆，五苓散主之』的話，於是用五苓散末用白飲調和服用，一匙就見效，三匙就好了。又治一人，消渴經年，而且胸脅支滿而頭暈，用五苓散加甘草，水煎讓他服用，不到三劑，諸證全愈，這大概是用《金匱》苓桂朮甘湯及五苓散兩種方法。」

曾世榮說：「小兒驚風及泄瀉，都宜用五苓散以瀉丙火，滲濕土。因為方中有桂枝，能抑制肝風，幫助脾土。傳說：『木得桂而枯』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
傷寒三四天之間，往來寒熱，自發下利的，是邪氣入太陰，而仍在少陽之經，宜用本方合小柴胡湯，名為柴苓湯。

求真按：往來寒熱，自發下利的，是五苓散證與小柴胡湯證合併發作，不是邪氣入於太陰。

《續建殊錄》說：「有一男子年五十多歲，從未有病，精神健旺如常，飲食比少壯時還多，自以為從前喜好角力遊戲，所以血氣能如此周流。自去年飲食又比少壯時多三倍，到了今年而增加口渴，喝水數升，從未覺得腹脹，近來頗為警惕，以數合為度，這樣能飲能食，理應逐漸肥胖，反而日漸消瘦，也沒有其他不適。先生診視，問及其他症狀。回答說：『只有腹部皮膚麻痹，小便頻數而已。』於是給予五苓散服用，不久口渴就痊癒。」

《成績錄》說：「一男子患消渴，每天飲水數斗，小便也很多，食量比平日加倍。先生給予五苓散，服用一個多月，取得完全效果。」

求真按：這兩種病可能是糖尿病或尿崩症。

《類聚方廣義》本方條說：「霍亂吐瀉之後，四肢厥冷煩躁，口渴飲水不止，而水藥一起吐出的，應當嚴禁湯水、水果等物。每當想喝水時，給予五苓散，但一帖分二三次服用為佳，不超過三帖，嘔吐煩渴必定停止，吐渴若停止，則必當厥逆恢復而發熱，身體倦怠疼痛，仍用五苓散，則必定微微出汗，諸證突然痊癒。這是五苓散與小半夏湯效用之分別。」

此方治療眼病，與苓桂朮甘湯略相似，但苓桂朮甘湯以心下悸、心下逆滿、胸脅支滿、上衝等證為目的。

本方以發熱、消渴、目多眼屎和流淚、小便不利為目的，兩方都以利小便而奏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