朮之醫治效用

《藥徵》說：「朮，主要功效是利水，因此能治療小便不暢或小便頻數，同時還能治療身體酸痛、痰飲、遺精、頭暈目眩、腹瀉、喜歡吐口水。」

這種說法雖然並非完全沒有根據，但是利水並非只有這一味藥的特殊功能，其他藥物也多有這種作用。

因此把利水當作這味藥的主要治療作用，不只不恰當，而且根據這種抽象的解釋，臨床上要如何運用呢？

朮作為利尿藥，是不用爭辯的。但是在臨床上，因為腎功能障礙的徵兆，以小便頻數或減少，以及胃內積水為主要目的，張仲景提到下列各種說法作為次要目的，這樣才能應用它。所以它的作用相當類似茯苓，但實際上不同。

這味藥藥性溫熱，含有特殊的揮發油，因此能刺激胃腸黏膜使之充血。當這些器官有急性炎症的時候，也就是中醫所說的體內有熱時，即使它的適應症都具備，也應該避免使用。應該先治療急性炎症，然後才能使用這味藥。

有人認為尿量減少是腎功能障礙的徵兆，這是對的。

但是小便頻數的症狀也是這種功能障礙的表現，這是因為小便次數增加，而尿量反而減少，也就是腎臟功能發生病變的症狀。

當尿意頻數的時候，如果使用茯苓、朮、澤瀉等對證的利尿劑，或者在對證的方劑中加入這些藥物，且腎臟功能還沒有嚴重衰弱的程度，就可以得到幫助，藉以驅除水毒，那麼疾病自然就能痊癒。

凡是胃內積水的原因，是由於胃部肌肉衰弱、胃壁鬆弛，如果再因為心臟或腎臟有障礙，尿液的排泄量減少，就會導致水毒蓄積在身體其他部位。

在積水不十分嚴重的時候，常常能夠容納在組織內部而肉眼不易察覺，但是對於鬆弛的胃腔內的水毒，用叩診和觸診最容易確認。

這種胃內積水以及排尿障礙，都可以用茯苓、朮、澤瀉等藥物來處理。

有這個主要目的的時候，如果使用這味藥，那麼停滯的水毒就會通過腎臟而排出體外。

同時這味藥含有揮發油，能夠發揮健胃的作用，如果得到其他藥物的協力，即使是西醫稱為難治的胃擴張症，也不難治療。

現在想要證明我的看法沒有錯誤，列出許叔微的親身體驗如下。

《本事方》說：「我患飲癖病三十年，左側脅下有水聲，脅痛，食慾減退，嘈雜，喝半杯酒就會停止。十幾天後，一定會吐出好幾升酸水。夏天只有右邊有汗，左邊完全沒有，自己推測是癖囊。就像水在窠臼裡一樣，窠臼不滿就不會流出，只有清稀的能流動而混濁的停滯，因為沒有可排出的通道，所以積聚到五六天，就一定會嘔吐出來。脾土厭惡濕邪，而水會流向濕處，如果不乾燥脾臟來去除濕氣，就應該加高脾土來填平窠臼，於是全部停用其他藥物，只用蒼朮、麻油、大棗做成藥丸，服用三個月後疾病就消除了。從此經常服用此方，不嘔吐、不疼痛，胸膈舒暢，飲食恢復正常。」【註】

把這段文字翻譯成白話，就是許叔微自己患有胃內積水證三十年，胃裡有水鳴聲，左側脅肋部疼痛，食慾減退，泛酸嘈雜，所以喝酒就會舒服一些。但是十多天後，一定會吐出酸敗的胃內容物。

夏季右半身常常有汗，但是左半身卻沒有，所以自己猜想是胃擴張，裡面有積水。

推究其中的道理，凡是胃擴張而積水，就像水在凹陷的地方，不充滿就不會流出。

積水中的清稀部分可以流動，但是混濁的部分就停滯沒有出路，所以逐漸增加，積聚到五六天，就一定會通過嘔吐來排出。

胃本來就忌諱水的停留，如果不去除這些停滯的水分，使胃乾燥，應該就沒有治癒的日期了。

於是全部停止從前所用的各種藥物，只服用蒼朮、麻油、大棗做成的藥丸，到了三個月後，幾乎已經痊癒。

從此之後經常服用這個方子，沒有嘔吐、疼痛等症狀，飲食也像健康的時候一樣。

許氏的病理學說雖然相當幼稚，但是朮能夠去除胃內積水，具有健胃的特殊效果，這是明確的。

而對於這個藥物的利尿作用，雖然沒有提到，但是根據它不發汗、不嘔吐、不腹瀉的情況來看，胃內積水是通過利尿排除的，這是沒有疑問的。

這味藥用於身體酸痛的情況，是因為排尿障礙，水毒長期停留在關節內，就會導致身體酸痛。而其道理如下面的淺田氏所說。

骨節疼痛這種病，它的疼痛深入到最內層。《說文》說：「骨節，是骨頭和肌肉之間的孔竅。」人體三百六十個骨節，是神氣遊行出入的地方，也就是邪氣遊行出入的地方。

所以不只是風寒侵襲這裡，像痰飲、梅毒，長時間鬱積在體內，也能夠造成骨節疼痛。《傷寒論》說：「濕邪流注關節。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像這樣，就以排尿障礙和胃內積水為主要目的，身體酸痛為次要目的來使用這味藥。

那麼隨著胃內積水被驅除，關節內的水毒也隨之消失，所以身體酸痛不經治療而自然痊癒。

茯苓、朮、澤瀉用於水瀉型腹瀉的情況，是因為小便不暢，水毒停滯在消化道內，達到一定程度時，腸管發生水瀉型的腹瀉，來替代腎臟的功能。

此時使用茯苓、朮、澤瀉，這三味藥能夠恢復腎功能，而消化道內的水毒由腎臟排出，所以腸管水分減少，就不會腹瀉，這是中醫用利尿劑治療腹瀉的慣用療法，由此可知腸管與腎臟有表裡相互的關係。

其他病證也有使用這味藥的，也可以根據上述原理推究，這裡從略。現在列舉各家學說如下，以供參考。《本草綱目》記載：朮【氣味】甘溫，無毒。

【主治】風、寒、濕痹，肌膚麻木不仁。…消化食物。（《本經》）

治療大風病在身體和面部，風眩、頭痛、流眼淚。消除痰水，驅除皮間風水結聚的腫塊，去除心下急滿、霍亂上吐下瀉不止，通利腰臍之間的氣血，增益津液，溫暖胃部，消化穀物、增進食慾。（《別錄》）

治療心腹脹滿，腹中冷痛，胃虛腹瀉，多年氣利，…止嘔吐。（甄權）

治療反胃，利小便，…補益腰膝，增長肌肉。治療冷氣痃癖、氣塊、婦女冷性癥瘕。（大明）

去除濕氣，補益氣，調和中焦，補助陽氣，消除痰飲，驅逐水邪，滋生津液，止渴，止瀉痢，消除小腿濕腫。配伍枳實能消除痞滿，入氣分，佐以黃芩能安胎清熱。（元素）

調理胃氣，補益脾臟。…主治舌根僵硬，進食則嘔吐，胃脘痛，身體沉重，心下急痛，心下水痞，…臍腹疼痛。（好古）蒼朮【氣味】苦溫，無毒。【主治】消除穢惡之氣，消除災疫之氣。（弘景）

主治大風𢂽痹，心腹脹滿。…止嘔吐，止泄瀉，治冷痢。（甄權）

治療筋骨軟弱，痃癖，氣塊，婦女冷氣癥瘕，山嵐瘴氣，溫熱病。（大明）明目，溫暖腎臟。（劉元素）

去除濕氣，發汗，健胃，安撫脾臟，是治療痿證的要藥。（李杲）疏散風邪，補益氣，總解各種鬱結。（震亨）

治療濕痰留飲，或者挾帶瘀血形成窠囊，以及脾濕下流，濁瀝帶下，滑瀉，腸風。（時珍）《本草備要》說

白朮——味苦能燥濕（《內經》說：「脾臟苦於濕氣，應趕快食用苦味藥物來燥濕」），味甘能補脾，性溫能調和中焦。

在血分能補血，在氣分能補氣（與血藥同用則補血，與氣藥同用則補氣）。無汗時能發汗，有汗時能止汗。

燥濕就能利小便，滋生津液，止泄瀉（泄瀉就是水瀉，凡是水瀉都是由濕邪引起），消除痰水、腫滿，黃疸、濕痹。

補脾就能增進飲食，消除勞倦（脾主四肢，脾虛則四肢倦怠），化解癥癖（與枳實同用則消除痞滿，一消一補，叫做枳朮丸，因為脾臟運化而積滯化解），調和中焦就能止嘔吐，定痛，安胎。血燥無濕者禁用。能夠生膿作痛，潰瘍禁用。

蒼朮——味甘性溫，氣味辛烈。能燥胃強脾，發汗除濕，升發胃中陽氣，止吐瀉，驅逐痰水，消除腫滿，辟除惡寒（辟除一切嵐瘴邪惡之氣，暑濕月份焚燒它效果很好），疏散風寒濕，是治療痿證的要藥（陽明經虛則宗筋鬆弛而帶脈不能收引，所以手腳痿弱）。

又能總解痰、火、氣、血、濕、食六種鬱結，燥結、多汗的人禁用。

求真按：「從消除災疫和辟除惡氣來看，那麼朮好像具有殺菌性，這個判斷是否正確雖然還不清楚，但是這味藥含有特殊的揮發油，或許是這樣吧。這個問題暫且擱置。如果夏天用此藥薰室內，那麼蚊蟲群體全部死亡而掉落，從這一點來看揮發油，那麼這味藥具有殺蟲性是確實的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