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漢醫學

少陽病篇

半夏厚朴湯之注釋(1)

少陽病篇28
原文
婦人咽中如有炙臠,半夏厚朴湯主之。(《金匱要略》)【註】
白話
婦女咽喉中好像有烤肉塊堵塞著,用半夏厚朴湯主治。(《金匱要略》)【註】
原文
炙臠者,尾臺氏云:「《說文》,臠者,臞也。臞者,小肉也。」此證,覺咽中如有肉片黏著也。
白話
所謂「炙臠」,尾臺氏說:「《說文解字》說,臠,就是臞。臞,就是小塊的肉。」這個病症,是感覺咽喉中好像有肉片黏附著。
原文
咽喉內雖有自覺的如小肉片黏著,其實無黏著,故非器質的疾患,可得推知為神經證也。
白話
咽喉內部雖然自覺好像有小肉片黏附,但實際上並沒有黏附物,所以不是器質性的疾病,可以推知這是神經性的症狀。
原文
冠以「婦人」二字者,一因仲景之本論,因列於婦人雜病篇之關係。
白話
開頭冠以「婦人」二字的原因,一是因為仲景的原著,是將其歸類在婦人雜病篇的緣故。
原文
又一因婦人多神經證,欲示本病亦不外此意也。
白話
另一個原因是婦女多患有神經性疾病,想要表明這個疾病也離不開這個道理。
原文
《千金方》云:「半夏厚朴湯,治胸滿,心下堅,咽中帖帖,如有炙肉,吐之不出,吞之不下。」此說可以補充仲景之論,故欲說明之。
白話
《千金方》說:「半夏厚朴湯,治療胸部脹滿,心窩部堅硬,咽喉中感覺有東西貼附,好像有烤肉塊,吐不出來,吞不下去。」這段論述可以補充仲景的理論,所以想要說明它。
原文
胸滿,心以下堅者,心下部膨滿,按之則堅也。但與大柴胡湯心下痞硬之內實而有抵抗異。
白話
胸部脹滿,心窩以下堅硬,是指心窩下部脹滿,按壓時感覺堅硬。但這與大柴胡湯證的心下痞硬(內部有實邪且有抵抗感)不同。
原文
因內部無阻滯,故外部反堅硬,內部中空而無抵抗也。
白話
因為內部沒有阻滯,所以外部反而顯得堅硬,內部是空虛而沒有抵抗力的。
原文
是以方中有半夏、厚朴,而無枳實、大黃也。
白話
因此方劑中用了半夏、厚朴,而沒有用枳實、大黃。
原文
又帖者,尾臺氏復云:「《釋名》曰:『床前之帷曰帖。』帖帖,言垂也,可見帖帖之義矣。」如上所述,即小肉片垂下狀之形容詞也。
白話
再者,關於「帖」字,尾臺氏又說:「《釋名》說:『床前的帷帳叫做帖。』帖帖,是形容下垂的樣子,由此可見『帖帖』的含義了。」如上所述,就是形容小肉片下垂狀態的詞語。
原文
問曰:「病人苦水,面目身體四肢皆腫,小便不利。師脈之,不言水,反言胸中痛,氣上衝咽,狀如炙肉,當微咳喘。審如師言,其脈何類?」師曰:「寸口脈沉而緊,沉則為水,緊則為寒,沉緊相搏,結在關元。始時尚微,年盛不覺。陽衰之後,榮衛相干,陽損陰盛,結寒微動,腎氣上衝,咽喉塞噎,脅下急痛。醫以為留飲而大下之,氣係不去,其病不除。後重吐之,胃家虛煩,咽燥欲飲水,小便不利,水穀不化,面目手足浮腫。又與葶藶丸下水,當時如小瘥,食飲過度,腫復如前。胸脅苦痛,象若奔豚,其水揚溢,則浮咳喘逆。當先攻擊衝氣,令止,乃治咳。咳止,其喘自瘥。先治新病,舊病當治在後。」(《金匱要略》)【註】
白話
問道:「病人被水氣病所苦,面部、身體、手腳都腫脹,小便不順暢。老師為他診脈,不說水氣病,反而說胸中疼痛,有氣向上衝到咽喉,形狀像烤肉塊,應該會輕微咳嗽氣喘。確實如老師所說,那麼他的脈象是什麼樣的?」老師說:「寸口脈沉而緊,沉脈主水,緊脈主寒,沉緊之脈相合,是寒水結聚在關元穴。開始時病邪還輕微,年輕體壯時感覺不到。陽氣衰弱之後,營衛之氣相互干擾,陽氣損傷陰氣旺盛,凝結的寒邪輕微活動,腎氣向上衝逆,導致咽喉堵塞噎塞,脅下拘急疼痛。醫生誤認為是留飲而用峻猛的瀉藥攻下,但氣機鬱滯沒有解除,疾病也沒有消除。後來又用催吐法,導致胃中虛弱煩亂,咽喉乾燥想喝水,小便不順暢,水穀不能消化,面部、手腳浮腫。又用葶藶丸來瀉水,當時好像稍微好轉,但因飲食過度,腫脹又恢復到從前一樣。胸脅部疼痛,症狀像奔豚氣,體內的水氣向上泛溢,就會出現浮腫、咳嗽、氣喘、氣逆。應當先攻擊上衝之氣,使其停止,然後再治療咳嗽。咳嗽停止後,氣喘自然會好。先治療新發生的疾病,舊病應該放在後面治療。」(《金匱要略》)【註】
原文
原文末句無「舊」及「治」字。此句與上句,與同書之「夫病痼疾,若加卒病,當先治其卒病,後治痼疾也。」同義,若不加此等字,則意義不通,故認為脫簡而加之。本條細論水毒之終始,而仲景未示其治法。
白話
原文最後一句沒有「舊」和「治」字。這一句與上一句,和同書中「凡是患有久病,如果又突然得了新病,應當先治療新病,之後再治療久病」的意思相同,如果不加上這些字,意義就不通順,所以認為是脫漏的文字而補上。這一條詳細論述了水毒病證的始末,但仲景沒有明確指出治療方法。
原文
由余之經驗,因誤治,衝氣即像奔豚,宜處以苓桂五味甘草湯。其他諸證,可與本方也。
白話
根據我的經驗,因為誤治,導致氣上衝像奔豚一樣的,適合用苓桂五味甘草湯來治療。其他的各種症狀,可以用這個方子(半夏厚朴湯)來治療。
原文
以是可知本方有效於水腫之神經證,咳嗽發作也。半夏厚朴湯方
白話
由此可知,這個方劑對於水腫病中的神經性症狀,以及咳嗽的發作是有效的。半夏厚朴湯方
原文
半夏14.5克,厚朴3.5克,茯苓5克,生薑6克,紫蘇子12克。
白話
半夏14.5克,厚朴3.5克,茯苓5克,生薑6克,紫蘇子12克。
原文
上細銼,以水二合,煎一合。去滓,一日分三回,溫或冷服。
白話
將以上藥材切細,用水二合,煎煮至一合。去除藥渣,一天分三次,溫服或冷服。
原文
《三因方》曰:「夫喜傷心者,自汗,不能疾行,不可久立,故《經》曰:『喜則氣散。』怒傷肝者,上氣不可忍,熱來而蕩心,短氣欲絕不得息,故《經》曰:『怒則氣擊(一本“擊”作“上”。求真按恐作“上”為是)。』憂傷肺者,心係急而上焦閉,榮衛不通,夜臥不安,故《經》曰:『憂則氣聚。』思傷脾者,氣留不行,積聚在中脘,不得飲食,腹脹滿,四肢怠惰,故《經》曰:『思則氣結。』悲傷心者,善忘不識人,不得取還置物之所在,筋攣,四肢浮腫,故《經》曰:『悲則氣急也。』恐傷腎者,上焦之氣,閉而不行,還於下焦而不散,猶豫不決,嘔逆噁心,故《經》曰:『恐則精卻。』驚傷膽者,神無所歸,慮無所定,說物不竟而迫,故《經》曰:『驚則氣亂。』七者雖不同,但本於一氣。藏氣不行,憂而生涎,隨氣積聚,大如塊,在心腹中,或塞咽喉如粉絮,吐不出,咽不下,時去時來,每發欲死,如神靈所作,逆害飲食,皆七氣所生成,治之各有其方。」求真按:「是主要說本方之主治也。」
白話
《三因方》說:「喜樂過度傷害心臟的,會自汗,不能快走,不能久站,所以《經》說:『喜樂則氣渙散。』憤怒傷害肝臟的,會氣往上衝難以忍受,熱氣衝盪心胸,呼吸短促像要斷氣一樣不能喘息,所以《經》說:『憤怒則氣往上衝(一本“擊”作“上”。求真按恐怕作“上”是對的)。』憂愁傷害肺臟的,會心繫拘急而上焦閉塞,營衛之氣不通暢,夜晚睡不安穩,所以《經》說:『憂愁則氣凝聚。』思慮傷害脾臟的,會氣機留滯不行,積聚在中脘,不能飲食,腹部脹滿,四肢倦怠無力,所以《經》說:『思慮則氣鬱結。』悲傷傷害心臟的,會健忘不認識人,不能記起或放回物品的位置,筋脈攣急,四肢浮腫,所以《經》說:『悲傷則氣急促。』恐懼傷害腎臟的,會上焦之氣閉塞不行,返回到下焦而不能消散,猶豫不決,嘔吐噁心,所以《經》說:『恐懼則精氣衰退。』驚嚇傷害膽腑的,會精神沒有歸宿,思慮沒有定見,說話不能說完就中斷,所以《經》說:『驚嚇則氣機紊亂。』這七種情況雖然不同,但都根源於一氣。臟腑之氣運行不暢,憂愁就會產生痰涎,隨著氣機積聚,大如塊狀,在胸腹之中,或者堵塞咽喉像粉末棉絮一樣,吐不出來,咽不下去,時有時無,每次發作時痛苦欲死,好像鬼神作祟一樣,妨礙飲食,這些都是七種情志失調所產生的,治療各有其對應的方劑。」求真按:「這裡主要是在說明本方的主治範圍。」
原文
大七氣湯(求真按:「此即本方也」),治喜怒不節,兼憂思多生悲恐,或時震驚而致藏氣不平,憎寒發熱,心腹脹滿,傍衝兩脅,上塞咽喉,如有炙臠,吐咽不下,皆七氣之所生也。
白話
大七氣湯(求真按:「這就是本方」),治療喜怒沒有節制,加上憂愁思慮過多產生悲傷恐懼,或者時常受到驚嚇震動,導致臟腑之氣不平和,出現怕冷發熱,心腹脹滿,氣機向兩脅衝逆,向上堵塞咽喉,好像有烤肉塊,吐不出咽不下等症狀,這些都是七種情志失調所產生的。
原文
求真按:「可見本方併治機能的及器質的疾患矣。」
白話
求真按:「由此可見本方同時治療功能性的和器質性的疾病。」
原文
《證治大還》曰:「半夏厚朴湯,治積塊堅硬如石,形大如盤,而致人坐臥不安,中滿腹脹。」
白話
《證治大還》說:「半夏厚朴湯,治療積聚的腫塊堅硬如石頭,形狀大如盤子,導致病人坐臥不安,腹部脹滿。」
原文
《孫氏三吳醫按》曰:「張溪亭,喉中梗梗如有炙臠,吞之不下,吐之不出,鼻塞,頭暈,短氣,耳常啾啾不安,汗出如雨,心驚膽怯,不敢出門,若稍見風,即遍身疼,至小便時,則小水淋瀝而痛,脈兩寸皆短,兩關滑大,右關尤搏指,此梅核氣證也。水煎半夏(四錢)、厚朴(一錢)、紫葉(一錢五分)、茯苓(三錢三分)、生薑(三分),使食後服,每用此湯調理,多效。」
白話
《孫氏三吳醫按》說:「張溪亭,喉嚨中感覺有東西堵塞,好像有烤肉塊,吞不下去,吐不出來,鼻塞,頭暈,呼吸短促,耳朵經常嗡嗡作響不得安寧,汗出如雨,心驚膽怯,不敢出門,如果稍微吹到風,就全身疼痛,到了小便的時候,就會小便淋漓不暢且疼痛,脈象兩手寸部都短,兩關部滑大,右關脈尤其搏動有力,這是梅核氣證。用水煎煮半夏(四錢)、厚朴(一錢)、紫蘇葉(一錢五分)、茯苓(三錢三分)、生薑(三分),讓他在飯後服用,每次用這個湯藥調理,多有效果。」
原文
求真按:「曾治十歲女兒,咳嗽頻發,短氣,汗出如雨,尿利頻數,尿後尿道微痛,與本方二分之一,得奇效。」
白話
求真按:「曾經治療一個十歲的女孩,咳嗽頻繁發作,呼吸短促,汗出如雨,小便次數頻多,小便後尿道輕微疼痛,給予本方一半的劑量,取得了奇效。」
原文
《醫方口訣集》三因七氣湯(求真按:「此本方也」)條曰:「括蒼之吳球,治一官者,年七十,少年之時,患虛損,好服補劑。一日事不遂意,頭目眩暈,精神短少,請醫調治。遂以前證告之,謂嘗服人參養榮湯、補中益氣湯,每帖用人參三五錢,其效甚速。醫者不察,遂用前方,倍以人參、熟地,無效。都以為年高氣血兩虛,當合固本丸,而湯與丸並進,則當有速效。數服,反加氣急。吳診其脈,大而力薄。問其病情之因得之,曰:『先生歸休之意切,而當道欲留,豈抑鬱所致耶?蓋氣有所鬱,醫者不審同病異名、同脈異經之說,概行補藥,病所以日加也。』病者嘆曰:『斯言深中余病。』遂用四七湯數服,稍寬,氣血和平,經旬而愈。」
白話
《醫方口訣集》中三因七氣湯(求真按:「這就是本方」)條目說:「括蒼的吳球,治療一位官員,年紀七十歲,年輕時患有虛損病,喜歡服用補藥。有一天事情不順心,頭暈目眩,精神不振,請醫生診治。就把之前的病情告訴醫生,說曾經服用過人參養榮湯、補中益氣湯,每帖藥用人參三五錢,效果很快。醫生沒有仔細辨證,就用了前面的方子,並且加倍使用了人參、熟地,結果沒有效果。大家都認為是年紀大氣血兩虛,應該配合固本丸,湯藥和丸藥一起服用,就會有速效。吃了幾服藥後,反而更加氣喘。吳球為他診脈,脈象大而無力。問清楚他得病的原因後,說:『先生您想告老還鄉的心情很迫切,但當權者想要挽留您,這難道不是因為鬱悶所致嗎?大概是氣機有所鬱結,醫生沒有審察「同病異名、同脈異經」的說法,一概使用補藥,病情所以才會日益加重。』病人感嘆說:『這話深深說中了我的病根。』於是使用四七湯幾服,病情稍微寬解,氣血平和,經過十天就痊癒了。」
原文
又按諸氣不調,作痛者不一(求真按:「此引用《三因方》說」),或手足疼痛走注如痛風,或拘攣搐搦,或膈腹掣痛不可忍,或寒熱交作,或小便短澀如淋者,能審其證,皆可用之。
白話
又按:各種氣機不調,引起的疼痛有多種情況(求真按:「這是引用《三因方》的說法」),有的手腳疼痛,痛處遊走不定像痛風一樣,有的筋脈拘攣抽搐,有的胸膈腹部牽扯疼痛難以忍受,有的寒熱交替發作,有的小便短少澀痛像淋病一樣,能夠仔細審察其證候,都可以使用本方。
原文
按諸氣不調作疾者,無擇《三因方》已詳。但亦有變證,類似危病者,如西尾氏,肚腹膨脹,按之如鼓,飲食不甘,胸痞氣喘,夜不安臥,時或咳唾。此證宛如鼓脹,按其脈,沉而滑。
白話
按:各種氣機不調引起的疾病,無擇的《三因方》已經詳細論述。但也有變證,類似危險疾病的,比如西尾氏,肚子脹大,按壓像鼓一樣,飲食無味,胸部痞塞氣喘,夜晚不能安睡,時常咳嗽吐痰。這個症狀很像鼓脹,但按他的脈,是沉而滑的。
原文
余作氣鬱停痰治,用四七湯二百餘帖而平復。此從脈不從證也。
白話
我按照氣鬱停痰來治療,使用四七湯二百多劑就恢復了。這是依據脈象而不是依據症狀來判斷的。
原文
東洞翁本方定義曰:「半夏厚朴湯,治咽中如有炙臠,或嘔,或心下悸者。」
白話
東洞翁對本方下的定義說:「半夏厚朴湯,治療咽喉中好像有烤肉塊,或者嘔吐,或者心下悸動的症狀。」
原文
求真按:「本方不外於小半夏加茯苓湯之加味方,故可治噁心嘔吐、眩悸之證,無待辨矣。」
白話
求真按:「本方不外乎是小半夏加茯苓湯的加味方,所以能夠治療噁心嘔吐、頭暈心悸的症狀,這是無需辨證即可明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