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應及診脈法（1）

西醫的診脈，雖然偶爾遇到微弱的脈象時會施行樟腦（Camphor）注射，以診脈來決定療法，並非完全沒有這種做法。

然而多半只將它作為判斷病名與預後的參考而已，對於診脈與治法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，卻不了解，難道不會產生輕視的弊病嗎？

反之，中醫的診脈是僅次於診腹的重要診斷方法，而且擔負著指示治法的任務。

如同東洞先生所說：「多數的疾病，根源在於腹部。」那麼診腹的重要性就不待辯解了。

然而依照病證的種類，有的與腹部毫無關係，而專門在脈象上顯現其徵候。

又雖然疾病根源於腹部而顯現腹證時，要決定它是虛、是實、是陰、是陽，仍然必須參照脈應。例如脈浮是表病的徵兆，必定當用發表的方劑。

然而脈浮而弱時則當用桂枝湯，脈浮而緊時則當用麻黃湯。這是不依據腹證，專門憑藉脈應來決定治法。脈沉是裡病的徵候，就應該隨腹證來決定治法。

然而脈沉而實時則處以瀉下劑；若脈沉而微、弱、細、小，則當處以人參、乾薑、附子等溫熱劑。這是對照腹證與脈應，然後斷定療法的。

所以桂枝證，屬於陽證而表虛；麻黃證，屬於陽證的表實。

瀉下劑證，屬於陽證的裡實；人參、乾薑、附子等證，屬於陰證的裡虛。

如此，脈應及診脈法與斷證、療法有極為密切的關係。

自古以來，名醫輩出，極力研究，然後完成這門脈學。

然而脈原本富於敏感性，即使在平常無病的時候，精神若稍有觸動則脈立刻呈現變動，何況在疾病的時候，更加上種種影響，其變化就更複雜了。

所以要求診脈沒有誤差，必須有多年熟練的經驗，否則必定不能達到以脈診病的目的。大凡不論哪種學問，總須由經驗鍛鍊而成。若直覺力不發達，必定不能深入鑽研技術。

診脈也是這樣，不能完全從書中求得，應當在臨床中研究而獲得。

然而對於初學者，不得不顯示其定型，作為學習的開端，所以從《脈學輯要》中最重要者略加解說，以供參考。【總說】

朱奉議說：「凡是剛開始下指之前，用中指末端按在關位。關位，正當手掌後方的高骨之處。然後齊下前、後兩指，稱為三部之脈。前面的手指為寸口，後面的手指為尺部。如果人的手臂長，就疏放下指；手臂短，就密放下指。」

求真按：「先用中指末端按高骨，即橈骨結節部，接著放下食指及無名指，為寸、關、尺三部之脈。正對中指末端的是關位，對應食指的是寸口，對應無名指的是尺部。」

徐春甫說：「脈有三部，叫做寸、關、尺。寸取法於天，關取法於人，尺取法於地。寸部主上部，用以候察胸、心、肺、咽喉、頭目的疾病；關部主中部，用以候察胸膈以下直到小腹的疾病，脾、胃、肝、膽都在中部；尺部主下部，用以候察小腹以下直到腰部、腎、膝、小腿、足的疾病，大腸、小腸、膀胱都在下部。」

求真按：「這是《十八難》三部上、中、下的診候方法。…現今診察病人，上部的病則顯現在寸口，中部的病則顯現在關上，下部的病則顯現在尺中，這是最明確的事實。春甫的話，確實不假。」

吳山甫說：「東垣所著的《此事難知》中說：『脈貴在有神、有力，雖然六數、七極、三遲、二敗，仍然可生。』這可以說得到了診家精純統一的要旨。…脈的來勢，以有力為陽證，沉微無力為陰證。…浮而有力為風邪，無力為虛；沉而有力為積滯，無力為氣鬱；遲而有力為疼痛，無力為虛寒；數而有力為熱，無力為瘡瘍，各在其部位顯現。」

滑伯仁說：「察脈的人必須認識上、下、來、去、至、止六個字，這六個字不明白就不能區別陰陽虛實。上者為陽，來者為陽，至者為陽；下者為陰，去者為陰，止者為陰。上，是從尺部上到寸口；下，是從寸口下到尺部；來，是從骨肉之間出到皮膚之際；去，是從皮膚之際回到骨肉之間。」

陳遠公說：「診脈的人應當看脈的有神、無神，這確實是秘訣。然而有神無神，如何區別呢？不是論浮、沉、遲、數、澀、滑、大、小等各脈，如果指下按之，有條理井然，先後不亂的，這是有神的最好表現；如果指下按之充實有力的，是有神的次等表現；其餘指下按之微微鼓動的，也算有神。倘若按之而散亂的，或有或無的，或來時有力而去時無力的，或輕按則有而重按則絕的，或時續時斷的，或想續而不能續的，或想接而接不上的，或沉細之中突然有依稀模糊之狀的，或洪大之中忽然有飄渺不定之形的，這些都是無神的脈。脈到了無神的地步就可怕了，宜用大補的方劑來急救。如果因循等待，就變成死脈，之後再救，也已經晚了。」

汪石山說：「《脈經》這本書，懇切地教導人診法，而開卷入手，就說觀形察色，彼此互相參照，可以決斷生死。望、聞、問、切，醫者不可缺少任何一項，豈可偏廢呢？」

董西園說：「老年人氣血已衰，脈宜衰弱，過於旺盛則為病。如果脈盛而不躁，飲食正常如常，這是稟賦厚實，長壽的徵兆；如果強盛而躁疾則是孤陽。少壯之人脈宜充實，脈弱則多病，當其氣血日漸充盈之時而得此脈，所以叫做不足；如果脈體細小而和緩，三部相等，這是稟性安靜而養生有定；唯獨細而勁急的則不吉利。所以執脈審證，是固定的法度；隨人變通，是圓融機變的意義。肥胖的人，氣盛於外而肌肉豐厚，則其脈多洪而沉；瘦小的人，氣急於中而肌肉淺薄，則其脈多數而浮。酒後的脈必數；食後的脈常洪；遠行之後的脈必疾；久餓的脈必空。嬰幼兒的脈，以數為正常。」

徐春甫說：「無脈的徵候，原因不一。久病無脈，氣絕者死；暴病無脈，氣鬱者可治。」

求真按：「久病無脈且人事不省者，是體力耗盡，即使反覆注射樟腦製劑也無效；暴病而無脈人事不省者，是病毒鬱積的緣故，用汗法、吐法驅逐病毒可治，不是注射樟腦製劑所能治的。」【浮】《十八難》說：「浮，是指脈在肌肉之上運行。」

張介賓說：「大凡浮而有力、有神者，是陽有餘，陽有餘則火必定隨之。…浮而無力空豁者，是陰不足。…如果以此當作表證，則害處極大。」

張璐玉說：「浮脈下指則浮象顯現，按之稍減而不空，舉之則泛泛而流利，不像虛脈按之而無力振作，芤脈尋按之中空，濡脈之綿軟無力。浮脈，是經絡肌表的反應。…所以凡浮脈所主的病，都屬於表證。」

譯者按：「閻德潤《脈辨》說：『浮脈，是血壓下降，心臟搏動仍然有力時所出現的脈，與所謂平波脈相似。』」【芤】

張三錫說：「芤是草名，它的葉子類似蔥而中空，指下浮大而無力的脈就是它，是亡血、陰虛、陽氣浮散的徵象。…多見於各種失血過多以及產後。」

張介賓說：「浮大中空，按之像蔥管。芤是孤陽脫陰的徵候，為失血、脫血。」

譯者按：「閻德潤《脈辨》說：『此脈當產生於血壓降至中等度以下，血量不足，然而心臟仍然有力搏動之時。應當與小軟虛脈（Pulsus suppressus）相似。』」【滑】

孫思邈說：「按之像珠子般滑動，叫做滑。滑，屬陽。」

滑伯仁說：「滑，是不澀的意思。往來流利，如同盤中滾動的珠子。」

求真按：「《傷寒論》以滑脈為實熱之脈。脈反而滑，當有邪去之處，攻下則可癒。脈滑而疾的，用小承氣湯主治。脈浮滑，這是表有寒，裡有熱。脈滑而厥的，是裡有熱。脈滑而數的，是有宿食。這些都是陽盛實熱的徵候。雖然也有虛象反而出現滑脈的，那是元氣外泄的徵候，學者怎能不細心體認呢？」

譯者按：「閻德潤《脈辨》說：『滑脈是澀脈的反面，而且與數脈相似而實際上較多。大概就是現今的頻小脈，與血壓沒有緊要關係，而偏重於心臟一定時間內搏動的次數來觀察。』」【洪】

吳山甫說：「洪就像洪水的洪，脈來大而鼓動有力。」

張介賓說：「洪，是大而實的。舉按都有餘，洪脈屬陽。…是血氣燔灼，大熱的徵候。浮洪則為表熱；沉洪則為裡熱。」

譯者按：「閻德潤《脈辨》說：『此脈與現今的大脈相類似。』」【數】

吳山甫說：「數是指醫者一呼一吸之間，病人的脈來有六至，如果七至、八至就更數了，九至、十至、十一至、十二至就是數的極限。七至叫做『甚』，八至為難治，九至以上皆為不治。如果是嬰兒屬純陽之體，則七至、八至又是他們的常數，不在成人的例子。」

張介賓說：「五至、六至以上，凡是急、緊、疾、促之類，都屬於它的範疇。主寒熱、虛勞、外邪、癰瘍等。滑數、洪數為熱多；澀數、細數為寒多；暴數多外邪；久數必定為虛損。數脈有陰有陽。」

洪石山說：「大凡疾病見到數脈時多屬難治。病久而脈數，尤其不相宜。」

蕭萬輿說：「大抵數本來屬熱，而真陰虧損的脈也會急數。然而越數則越虛，越虛則越數。一旦有差錯，生死就在反掌之間。」【疾】

李士材說：「六至以上的脈有二種：或名叫疾，或名叫極，總之是急數的形態。而數的極端，只有傷寒熱極以及癆瘵虛弱疲憊的人才會出現此脈。這是陰髓竭於下，陽光亢於上，有日無月。用它來判斷死期，必然導致喘促聲嘶，呼吸僅存在於胸中數寸之間，而不能到達根蒂。這是真陰極於下，孤陽亢於上，而短氣已經到了極點。」

求真按：「疾是數的嚴重表現。…驗之於病人，腳氣惡證的脈多數疾，而且來去非常銳利。」【促】

高陽生說：「促（快速、迫促、靠近），屬陽。指下尋按，極度數而併居於寸口叫做促。逐漸加重的死，逐漸減輕的生。」

楊仁齋說：「促屬陽。像串珠一樣向上，促於寸口，出於魚際。尋按時數急，有時停止而後再來。」

方龍潭說：「促脈，是指脈的疾促併居於寸口的稱呼。大抵促，是數的過度，而數，是促的根源。先數後促，這是至數的極致。」【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