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論（3）

（我誦讀的脈經中，分類比對的內容很多，治療疾病尚且不能達到十全十美，又怎能調理人未病時的狀態，作為開啟明悟的方法呢？）黃帝說：你試著分別通曉五臟的過失、六腑所不知道的、針石的敗壞、毒藥的適宜、湯液滋味的具體情況，詳細陳述它們的狀況，全部回答我。請問你所不知道的。

（確實是極為審慎的。過失是指不知道五臟的失常。五臟六腑、針石、毒藥、湯液、滋味，你所不通曉的，可以詳細陳述它們的狀況，我會全部為你回答你不知道的部分。）雷公問道：肝虛、腎虛、脾虛都會使人身體沉重、煩悶，應當使用毒藥、刺灸、砭石、湯液，有時治癒有時不癒，請聽聞其中的解釋。

（這三陰臟的脈從腳上行，太陰、少陰上到口，厥陰上到頭頂。所以這三陰脈虛弱，常常互相影響而致病，因此使人身體沉重、煩悶。治療後有好轉，請聽聞其中的解釋。「悗」音同「悶」。）黃帝說：你為何年紀這麼大，問的問題卻這麼淺薄？我原本問的是深奧難測的道理，你卻用上下篇的內容來回答，這是為什麼？

（你的年紀大，問的問題應該高深，現在卻問淺薄的內容，這是令人奇怪的。我確實問你脈的浮沉、深奧難測的道理，你卻用上下篇中三臟虛弱的理論來回答我，這是不恰當的。）脾虛的脈浮而類似肺脈，腎脈小而浮類似脾脈，肝脈急而沉散類似腎脈，這些都是醫者常常混淆的。然而，若能從容審慎地觀察，或許能夠掌握。

（這是說四臟的脈浮沉相似，難以區別辨識，稱為「窈冥」。肺脈浮虛如毛，脾的病脈浮虛與之相似；腎脈雖然沉，但血氣少時也會虛浮似脾；肝脈弦急沉散似腎脈沉。這些都是醫者有時不能辨別的，唯有從容安審才能掌握，稱為「窈冥」。）至於肝、脾、腎三臟（屬木、土、水）相互影響，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，你為什麼還要問呢？

（土（脾）、木（肝）、水（腎）三氣相互影響，感受邪氣使人身體沉重，這是初學者都知道的，不值得深入探討。）雷公說：在此有一個人，頭痛、筋脈攣急、骨骼沉重、膽怯少氣、噯氣噦逆、腹部脹滿、時常驚慌、不喜歡躺下，這是哪個臟腑所發生的病？

（舉出這八種病症，問其發生的部位。）脈象浮而弦，按之如石般堅硬，不知道如何解釋，請問這是否與三臟有關，以便了解分類比對的方法。

（這是問三臟的脈象浮、弦、石等分類比對的相同與差異。）黃帝說：這就叫做從容審慎。

（三臟的脈象安穩審慎才能知道，所以稱為從容。）年紀大的人，應當從他的六腑來推求病源。

（五十歲以上稱為長者。如前所述，三臟脈病如果發生在五十歲以上的人，治療在六腑，因為年紀大血氣在六腑之中，所以從腑推求。）年紀輕的人，應當從他的經脈來推求。

（男子十六歲以上、女子四十歲以上，血氣在五臟之中，所以從臟推求。）如今你所說的，都是關於八風積聚、五臟消損、病邪傳遞相受的內容。

（八風即八種虛邪之風。八種虛邪之風積聚，依次傳入臟腑，使五臟消損。「鑠」音式藥反，銷損之意。「菀熟」即蓄積，所以致病。）脈浮而弦，是腎氣不足的表現。

（腎脈本應沉而石，現在反而弦浮，所以是腎氣不足。）脈沉而石，這是腎氣內在凝滯的表現。

（腎脈微石是正常的平脈，現在沉而又石，這是腎的真臟脈，沒有胃氣，內在凝滯於骨髓。）膽怯少氣，是因為水道不暢通，形體之氣虛弱。

（「怯」是心氣不足。腎氣虛，所以腎間的動氣微弱，導致膀胱水道不通利。腎間的動氣是身體性命之氣，真氣不足則身體活動時會強行取氣，所以稱為形氣乘虛。）咳嗽、煩悶，是腎氣上逆的表現。

（水道不暢，氣沿著腎脈向上進入心肺，所以咳嗽、煩悶，這是腎氣上逆。）一個人的氣病，集中在一個臟腑。如果說三個臟腑同時發病，這不符合常法。

（這是說一個人的氣病在腎臟，並非一個人同時病在腎、脾、肝三臟。）雷公說：在此有一個人，四肢懈惰、喘咳、血泄。愚笨的醫生診斷認為是肺傷，切脈浮大而緊，愚笨的人不敢治療。粗劣的醫工使用砭石放血，病就痊癒了，出血停止，身體輕快。這是什麼道理？您所能治療和知道的也很多，對於這個病是判斷失誤了嗎？

（懈惰、喘咳、泄血，脈象本應沉細，現在反而洪大而緊。愚人雖然認為是肺傷，但猶豫不敢治療。粗工不衡量原因，直接使用砭石放血，病就好了。雖然對於大病不恰當，但放血就能消除病痛，這是什麼道理？）黃帝說：譬如鴻雁飛翔，也能高達天空。聖人治病，遵循法度，掌握規律，比類取象，在冥冥之中變化，從上到下，何必拘泥於常規。

（鳥的飛行沒有固定規則，所以鴻雁能沖天。聖人不拘守經文，隨機應變而有所適宜。所以粗工雖然在經文上有所缺失，但治療疾病恰好對證，這也不足以為怪。）如今脈象浮大而虛，這是脾氣向外離絕，離開胃而歸於陽明經。二火（陽明）不能勝過三水（太陰），所以脈象紊亂而無常。

（因為脾病，脾氣不能運行於胃，所以脈浮大。脾氣離開胃，向外侵犯陽明。二火指二陽，即陽明；三水指三陰，即太陰。如今太陽病氣向外侵犯陽明，就是二火不能勝過三水。陽明不能勝過太陰，所以脈亂無常。）四肢懈惰，這是脾的精氣向外散失的表現。

（脾的精氣向外散失，所以是出行；散失而不能營養，所以四肢懈惰。）喘咳，是水氣併入陽明的表現。

（太陽（三水）併入陽明。手陽明經絡於肺，所以喘。）血泄，是脈道突然不通，血無處可走的表現。

（陽明血脈盛滿急迫而不通暢，所以嘔血。）如果認為是傷肺，這是狂亂的見解。不引用比類的方法，是知識不明。傷肺的病症，脾氣不能固守，胃氣不清，精氣不能正常運行，真臟敗壞，脈道旁絕，五臟滿泄，不是衄血就是嘔血。這兩者（脾虛血泄與傷肺血泄）並不相類，如同天之無形、地之無理，白與黑相差很遠。這是我的過失，因為你已經知道，所以沒有告訴你。若能明白引用比類、從容審察，這就稱為診經，是最高明的道理。

（「輕」是清的意思。「不清」是胃氣獨盛。這是說傷肺泄血與脾虛泄血，其病理不同，認為相同是錯誤的。說你已經知道而不告訴你，是我的過失。如果能明白引用比類、安穩審察而得到結論，這就稱為診經之道。）問道：人的居處、動靜、勇怯，脈象也會隨之變化嗎？回答說：凡是人的驚恐、志意勞頓、動靜，都會使脈象發生變化。

（這是說勇敢和膽怯的人，不僅動靜會影響，驚恐和志意勞累也會使脈象出現喘促或頻數。）所以夜間行走就會喘促，喘促之氣出於腎。

（夜屬陰，腎也屬陰。夜間行走，志意勞累，陰氣並發，脈象喘促出於腎。）淫邪之氣侵犯肺部，又因墜墮恐懼而喘促，則喘出於肝。

（淫邪之氣先使肺生病，又因墜墮恐怖而發生喘促，這是肺的賊邪侵犯肝，肝病導致喘促。）淫邪之氣停留於脾，又因驚駭而喘促，則喘出於肺（淫邪之氣先停留於脾，又因驚駭而脈象喘促，這是脾虛邪氣侵犯肺，肺病導致喘促。）淫邪之氣傷於心，又因涉水跌僕而喘促，則喘出於腎與骨。在這個時候，勇敢的人正氣運行，病就消退了；膽怯的人則邪氣留著而成為病。

（腎主水與骨。淫邪先傷於心，又因涉水跌僕，心氣驚恐，腎氣盛旺，成為賊邪侵犯心臟，所以心臟病變而喘促。當時心病因驚恐及涉水跌僕，勇敢的人強壯的正氣幫助心臟，正氣能夠運行，病就消除了；膽怯的人因驚恐而失神，所以生病而喘促。）所以說，診病的法則，在於觀察人的勇敢與膽怯、骨肉皮膚，能夠了解其中情況的，就可以作為診斷的方法。

（診病之道，先觀察人的五種情況，獲得了病情的，以此作為診法。）所以吃得太飽，汗就從胃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