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虛三實

編者按：這篇文章從開頭到結尾，收錄於《靈樞經》卷十二第七十九篇《歲露》篇，又收錄於《針灸甲乙經》卷六第一篇。

黃帝問少師說：我聽說四時八風侵襲人體，本來就有寒暑的分別，天氣寒冷時皮膚就緊繃而腠理密閉，暑熱時皮膚就鬆弛而腠理開泄，賊風邪氣難道就是這樣得以侵入人體嗎？還是一定要等到八正虛邪才能傷害人體呢？

（黃帝的意思是，四時八節的虛邪賊風侵襲人體，關鍵在於暑熱時腠理開泄的時機，因此侵入而傷害人體，所以才提出這個問題。編者按：「因以得入乎」，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均作「因得以入乎」。《針灸甲乙經》「八正虛邪」作「八正風邪」。）少師回答說：不是這樣的。賊風邪氣侵襲人體，並不按一定時節。

（少師回答的意思是：腠理開泄的人，賊風侵入就深；腠理密閉的人，賊邪侵襲就淺，因為這些賊邪的危害極為嚴重。並不按一定時節的意思是，暑熱腠理開泄時就侵入，寒冷腠理密閉時就不侵入。）然而一定要趁腠理開泄的時機，這時邪氣侵入人體很深，內傳也非常迅速，病人發病就會非常急促；（邪氣侵襲人體，如果因為腠理開泄，造成的危害有三：一是邪氣侵入人體很深，二是病程傳變極為快速，三是病情嚴重會突然死亡。編者按：「其入也深」，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均無「也」字。「其內極也疾」，《針灸甲乙經》「極」作「亟」，注說也可作「極」，《靈樞經》作「其內極病」。「其病人卒暴」，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在「卒」字上面均有「也」字。）如果趁腠理密閉的時機，邪氣侵入人體就淺而且停留不前，病人發病也比較遲緩而呈現遷延狀態。

（如果腠理密閉，遇到的情況有兩種：一是邪氣侵入人體較淺，二是因病死亡來得緩慢。「持」，是久留不去的意思。編者按：「持」，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均作「遲」，後面沒有「也」字。）黃帝說：有的時候氣候寒溫適宜，腠理也沒有開泄，然而卻有突然發病的，那是什麼原因呢？少師說：大王不知道邪氣侵入的道理嗎？即使是平常居住，腠理的開闔張弛，本來就有一定的規律和時間。

（平，就是和適的意思。人雖然居住在和適的環境中，腠理的開闔張弛，未必是因為寒暑的緣故，而是因為月亮盈虧和人體氣血的盛衰，所以腠理的开闔、發病與否，都有一定的規律，這是人的正常生理現象。編者按：「固常有時也」，《靈樞經》作「其故常有時也」。)黃帝說：可以聽您詳細說說嗎？少師說：人與天地相互呼應，與日月相互感應。

（人的身體，與天地的形象相互契合。人體的盛衰，與日月的運行相互感應。）所以當月亮滿盈時，海水就在西方漲潮，（日屬陽，月屬陰，東海屬陽，西海屬陰。月亮有盈有虧，海水的漲落隨月亮的虛實而變化。月是陰精主水，所以月亮滿盈時西海就會漲潮。）這時人體血氣充盈，精神充沛，肌肉豐滿，皮膚致密，毛髮堅固，腠理緻密，汙垢附著在體表。在這個時候，即使遇到賊風，邪氣侵入也淺，不會很深。當人身體強盛的時候，就如同月亮滿盈和西海漲潮一般，全都充實旺盛。

但凡有六種充實的狀態，賊邪就不能侵入：一是血氣精微而不渾濁；二是肌肉豐滿充實而不疏鬆；三是皮膚緻密而不開泄；四是毛髮堅固而不虛少；五是三焦腠理曲折而不通暢（三焦的氣從腠理發出，所以叫做焦理。郄，是曲折的意思）；六是汙垢脂膩遮蔽在腠理上。有了這六種充實的狀態，所以即使賊風侵入了，也不能深入。

編者按：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「血氣精」作「血氣積」，「焦理」作「腠理」。《靈樞經》「淺」字下面沒有「亦」字。

到了月亮無光之時，海水就在東方漲潮，人體血氣空虛，衛氣耗散，只剩形體獨自存在，肌肉減少，皮膚鬆弛，腠理開泄，毛髮稀疏，三焦腠理薄弱，汙垢脫落。

在這個時候，遇到賊風，邪氣侵入就會很深，病人發病也會非常急促。

（人身體衰弱的時候，如同月亮無光和西海退潮一般全都衰弱。月空時東海水漲，是因為陰氣衰弱而陽氣旺盛。有八種虛弱的狀態：一是血氣虛弱渾濁，是指血脈中的血氣虛弱；二是衛氣減少，是指血脈外面的衛氣耗散而減少；三是肌肉疏鬆減少；四是皮膚虛弱鬆弛；五是腠理空虛開泄；六是毛髮虛少稀疏；七是三焦腠理疏鬆薄弱；八是腠理上沒有汙垢。有了這八種虛弱的狀態，所以賊邪能夠深入，導致人突然發病。編者按：《靈樞經》「血氣」作「氣血」，「皮膚緩」作「皮膚縱」，「毛髮淺」作「毛髮殘」，「焦理」作「膲理」。《針灸甲乙經》沒有「淺焦理」三個字。）黃帝說：有的人突然死亡或暴發急病，是什麼邪氣造成的呢？

少師說：遇到三種虛的情況，病人就會突然死亡；遇到三種實的情況，邪氣就不能傷害人體。

（人具備了三虛，發病就會突然死亡。編者按：《靈樞經》、《針灸甲乙經》「卒死」均作「暴死」。《針灸甲乙經》沒有「暴病」二字。「何邪使然」，《靈樞經》作「何也」。注中「暴疾」，袁刻本「疾」誤作「死」。)黃帝說：希望聽您講讲三虛。

少師說：遇到年運衰弱的時候，（人到了七歲，加到九歲，到十六歲，叫做年衰。像這樣每九年遞加，到一百零六歲，都是年運衰弱的時期。不是歲露年，因為人體正氣充實，邪氣不能傷害，所以人到了這些年份，叫做「乘」。）遇到月亮無光的時候，（月亮無光之時，人體有八種虛弱的狀態，正當這種虛弱的時機，所以叫做「逢」。編者按：注中「虛」字前面所缺的字，據上文應作「八」。）遇到四時失調不和諧的時候，因此被賊風所侵襲，這就叫做三虛。所以論述起來不懂三虛的道理，即使是大夫也反而成了粗工的。

（調養攝生違背了四時的和氣，不循常理而受到風寒暑濕的侵襲，人有了這三虛，所以從背後突然颳起折斷房屋、拔起樹木、揚起沙石、走石飛砂等賊風到達身上，凜然從毫毛豎起，發作於腠理，就是被賊風傷害了。編者按：「和」字下面，《針灸甲乙經》有「人氣乏少」四個字，「賊風」下面有「邪氣」二字。）黃帝說：希望聽您講讲三實。

少師說：遇到年運旺盛的時候，（逢年，是指不是年衰的年份。）遇到月亮滿盈的時候（也就是十五日的時候）。遇到四時和諧的時候，雖然有賊風邪氣，也不能危害人體。

（調養攝生順應四時的和氣，人有了這三實，即使有賊邪，也不能傷害。編者按：「不能危之」，《針灸甲乙經》作「不能傷也」。注中「不能」上面袁刻本有「定」字。）黃帝說：多麼好的論述啊！多麼明澈的道理啊！請允許我把它收藏在金匱裡，命名叫做三實，然而這只是就單一情況而論的。

（您所論述的都是好的，因為您內心通明於道理，所以請求收藏而珍視它。這裡舉出單一情況的論述，是用來類比眾多的情況。）編者按：「命曰三實」，《靈樞經》在「黃帝曰」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