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邪

平按：此篇從篇首到篇末，見於《靈樞》卷十二第八十篇《大惑論》。

又從篇首到「甚者為惑」，見於《甲乙經》卷十二第四篇；又從「人之喜忘者」到「故不嗜食也」，見於《甲乙經》卷十二第一篇。

從「病而不得臥出者」到篇末，見於《甲乙經》卷十二第三篇，只是編排次序稍有不同。

黃帝問岐伯說：我曾經登上清冷之臺，走到臺階中間回頭觀望，然後匍匐前進，就感到眩惑。

我私下對此感到驚異，內心深感奇怪，於是閉目獨自凝視，安心定氣，但很久仍未緩解，獨自旋轉、獨自眩暈，披散頭髮長跪，俯身向下看，後來過了很久仍不止，最後突然自行停止，這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（小怪叫做異之，大怪叫做怪之。瞑，是閉眼。俯而視之，是向下直視。何氣使然，是問產生眩惑的緣由。轉字有的版本作傳，眩字有的版本作脆，可能是誤字。冷字有的版本本作零。平按：《靈樞》「嘗登」作「嘗上」，「狂瞑」作「獨瞑」，「獨轉」作「獨傳」，「自止」作「自上」。《甲乙經》「清冷之臺」作「青霄之臺」，「中階」作「中陛」，「而顧」作「而惑」，沒有「匍匐」至「怪之」十四字，「獨瞑獨視」作「獨冥視之」，在「被髮」之上沒有「獨轉獨眩」四字，「後久之不已」作「久不已」三字。）岐伯說：五臟六腑的精氣，都向上注入眼睛，從而成為眼睛的精明。

（五臟六腑的精液，以及臟腑中清輕之氣，上升注入於目，成為眼睛的精華。平按：《甲乙經》沒有「皆」字。）精之果（即精華的聚集）稱為眼，（精之果另稱為眼。果音顆。平按：《靈樞》「果」作「窠」，沒有「者」字。《甲乙經》「果」作「裹」。）骨的精華形成瞳子，（腎精主宰骨骼，骨的精氣形成眼睛的瞳子。）筋的精華形成黑眼，（肝精主宰筋，筋的精氣形成眼睛的黑眼。）血的精華形成血絡，（心精主宰血，血氣形成眼睛的赤絡。）其果氣之精形成白眼，（肺精主宰氣，氣的精華形成白眼。平按：《靈樞》「果」作「窠」，《甲乙經》「其果」作「其絡」，「白眼」作「白睛」。）肌肉的精華則形成約束（眼瞼）包裹與收攝，（脾精主宰肌肉，肉氣的精華形成眼睛的約束包裹與收攝。擷，音胡結反。平按：《甲乙經》「擷」作「契」。）筋骨血氣的精華與脈合併成為目系，向上連屬於腦，向後出於項中。

（四氣的精華與脈合併成為目系，這個目繫向上連屬於腦，向後出於項中。）所以邪氣侵襲項部，正逢身體虛弱，邪氣侵入較深，就跟隨目系進入腦，於是腦轉動，腦轉動就牽引目系，目系緊急，緊急就導致眼睛眩暈而旋轉。

（後面叫項，前面叫頸。因為目系進入腦，所以邪氣沿目系而行，導致腦轉、目眩。平按：《甲乙經》「項」作「頭」，「因」作「目」。《靈樞》在「入於腦」下重複「入於腦」三字，《甲乙經》重複「入」字。「目系目系急急」《靈樞》、《甲乙經》作「目系急目系急」。）邪氣侵襲其中的精氣，所侵襲之處不能相互調和，就導致精氣散亂，精氣散亂則視物分裂，所以看見兩個物體。

（五種精華合起來形成眼睛，邪氣侵襲其中的精華，那麼五種精華不能相互和合，別有所見，所以視物分裂看見兩個物體，如同第二問等情況。平按：「邪中其精」《靈樞》作「邪其精其精」五字，《甲乙經》作「邪中之精則其精」。袁刻將「精」誤作「經」，注文也誤。）眼睛，是五臟六腑精華的聚匯，也是營衛魂魄經常運行的場所，由神氣所產生，所以神勞則魂魄散亂，志意錯亂。

（眼睛的存在，大致因於三種事物：一是五臟六腑精華所形成，二是營衛魂魄血氣所運行，三是神明之氣所產生。這樣看來是以神為根本，所以神勞的人，魂魄意志五神都會紊亂。）因此瞳子、黑眼取法於陰，白眼、赤脈取法於陽，所以陰陽和合傳遞而產生精明。

（因此骨精的瞳子、筋精的黑眼，這兩者是肝腎之精，所以取法於陰。果氣的白眼及血的赤脈，這兩者是心肺兩精，所以取法於陽。肺雖屬少陰，但仍屬於陽中，所以算作陽。這陰陽四種精華和合，通傳於氣，所以稱為精明。平按：《甲乙經》「白眼」作「白睛」，「合傳」作「合揣」，注云：《靈樞》作「傳」。）眼睛是心的使者，心是神的居舍，所以神分裂、精亂而不能傳遞，突然看見異常之處，精神魂魄散亂而不能協調，所以稱為惑。

（心藏，是心內部的形態。心是神的作用，神是心的主宰。所以神勞分散，則五精紊亂不能相互傳遞，突然看見異常的兩個物體，因為精神紊亂而成為惑。平按：「傳」《靈樞》作「轉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揣」，注云：一作「轉」。）黃帝說：我懷疑是這樣。

我每次去東苑，沒有不感到眩惑的，離開那裡就恢復正常，難道只是因為東苑使我勞神嗎？為什麼這般奇異呢？

（清冷之臺在東苑，所以每次去登臺就眩惑，離開臺就恢復正常，難道不是因為那東苑勞神，以至於產生眩惑，這真是可怪。）岐伯說：不是這樣。

心中有所喜愛，神有所厭惡，突然相互感應，則精氣紊亂，視覺錯誤所以眩惑，神志轉移後就恢復。

（心是神的功用，稱為情。情所喜愛的，稱為欲。所以情產生欲，這是神所厭惡的；神所喜好的，是心所厭惡的。因此養神必須去除情欲，欲去則神安，可以長生久視；如果放任心去做，則情欲百端，情欲過甚，就會傷神害命。這兩者不可並行，並行相感就會情亂導致眩惑；如果能做到神移返本，則眩惑解除、神志恢復。平按：「卒然相感」《靈樞》、《甲乙經》「感」作「惑」。注文中「並行相感」，袁刻將「感」誤作「惑」。）所以輕的稱為迷，重的稱為惑。黃帝說：好。（閒，是輕。甚，是重。這是第一種惑邪。）

黃帝說：人容易健忘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岐伯說：上氣不足，下氣有餘，腸胃實而心肺虛，虛則營衛之氣停留於下部時間長，不能按時上行，所以容易健忘。

（心肺虛，是上氣不足。腸胃實，是下氣有餘。營衛之氣運行停留於腸胃而不能上行，心肺虛所以容易健忘。如果又有上行的時候，又會不忘記。這是第二種喜忘邪。平按：「喜忘」《靈樞》、《甲乙經》作「善忘」。《靈樞》「久」下有「之」字。）黃帝說：人容易飢餓卻不想吃東西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說：精氣聚於脾，熱氣停留於胃，胃熱則消化穀物，穀物消化所以容易飢餓，胃氣上逆所以胃管寒冷，胃管寒冷所以不想吃東西。

（精氣，是陰氣。胃的陰氣聚在脾內，則胃中獨有熱，所以消化食物而容易飢餓。胃氣獨熱，上逆困難，所以胃咽中寒冷，因此不能進食。這是第三種不嗜食邪。平按：《靈樞》、《甲乙經》「喜飢」作「善飢」，「胃管」作「胃脘」。）黃帝說：生病而不能躺臥外出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說：衛氣不能進入陰分，經常停留於陽分，停留於陽分則陽氣滿，滿則陽蹺脈盛，不能進入陰分，陰氣虛，所以眼睛不能閉合。

（衛氣白天運行於陽脈二十五周，夜間運行於五臟二十五周，晝夜周身運行五十周。如果衛氣運行於陽脈，不進入臟腑陰分，則陽脈盛，則陽蹺脈盛而不和，陰蹺脈虛。二蹺脈都到達目，所以陽盛則眼睛不能閉合，因此不能臥。這是第四種不得臥邪。瞑音眠。平按：《靈樞》「臥」下沒有「出」字，疑為衍文。《甲乙經》「瞑」作「眠」。）黃帝說：生病而眼睛不能看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說：衛氣停留於陰分，不能運行於陽分，停留於陰分則陰氣盛，盛則陰蹺脈滿，不能進入陽分，陽氣虛，所以眼睛閉合。

（衛氣停留於五臟，則陰蹺脈盛而不和，只有陰而無陽，所以眼睛閉合不能看。因為陽主開，陰主閉。這是第五種不得視邪。平按：「病而目」《靈樞》作「病目而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目閉」二字，「留」作「行」，「行」作「入」，注云：「《九卷》『行』作『留』，『入』作『行』。」）黃帝說：人嗜睡多臥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說：這種人腸胃大而皮膚澀滯，並且分肉之間不疏利。

腸胃大則衛氣停留時間長，皮膚澀滯則分肉不疏利，衛氣運行遲緩。

衛氣這種東西，白天通常運行於陽分，夜間運行於陰分，所以陽氣盡則入睡，陰氣盡則醒來。

所以腸胃大，則衛氣運行停留時間長；皮膚澀滯，分肉不疏利，則運行遲緩。停留於陰分時間長，其氣不精純，就想閉眼，所以多臥。

腸胃小，皮膚滑潤而弛緩，分肉疏利，衛氣停留於陽分的時間長，所以少臥。

（這種人腸胃能大，皮膚能澀，大則衛氣停留，澀則衛氣運行遲緩，停留且運行澀滯，其氣不精純，所以多臥少醒；反之則少臥。這是第六種多臥邪。平按：「澀」《靈樞》作「濕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澀」。「不精」《靈樞》作「不清」。注中「多臥邪」袁刻「邪」作「者」。）黃帝說：如果不是經常如此，突然多臥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說：邪氣停留於上焦，上焦閉塞不通，吃過飯或喝過湯後，衛氣反而停留於陰分而不運行，所以突然多臥。

（邪氣停留於上焦，上焦之氣不行，或者因為飲食，衛氣停留於心肺，所以胸悶而多臥。這是第七種邪。平按：「衛反留」《靈樞》作「衛氣留久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衛氣久留」。）黃帝說：好。治療這些邪氣該如何做？

岐伯說：先針對其腑臟，清除其微小病邪，然後調和其氣，實證用瀉法，虛證用補法，必須先明確了解其形氣之痛苦與安樂，確定之後再進行治療。

（治療這七種邪氣的方法，先取五臟六腑的募穴等臟腑上的各穴，去除其微小病邪，然後調和其臟腑的五輸穴、六輸穴進行補瀉。在補瀉之前，必須明確了解形氣虛實及苦樂之志，然後再取穴治療。平按：「先其腑臟」《靈樞》作「先其臟腑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先視其腑臟」。「形氣」《靈樞》作「形志」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