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病決（1）

編者按：這篇文章從頭到尾，見於《黃帝內經素問》卷九第三十一篇《熱論》，又見於《針灸甲乙經》卷七第一篇。

黃帝向岐伯問道：現在所說的熱病，都是屬於傷寒一類的疾病。（所謂傷寒，是指人在冬季時，身處溫暖的室內，穿著暖和的衣服，喝熱飲、吃熱食，腠理開泄，若過度貪涼而感受寒邪，腠理就會閉塞。寒邪積聚體內到極點就會轉化為熱邪，侵犯三陰三陽經脈、五臟六腑而發生的疾病，就叫做熱病。這種熱病，本質上是由於感受寒邪過多而致病，也算是被寒氣所傷，得了這種病就以「本」命名，所以稱這種熱病為傷寒類的疾病。因此說：冬季被寒邪所傷，春季就會發為溫病。這種病在夏至之前發作的叫做溫病，在夏至之後發作的叫做暑病。編者按：注中「腠理開發」，袁刻本漏掉了「開」字。）得了熱病，有的痊癒，有的死亡，大都在患病六七天的時候。（陰陽兩條經脈同時感受寒邪，三天就會傳遍臟腑，營衛之氣阻滯不通，再過三天，所以到了極點後三天，就在六七天時死亡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「皆以」上面有「其死」二字，下面沒有「病」字。）那些能夠痊癒的，都要十天以上才能康復，這是什麼緣故？我不理解，想聽聽其中的道理。

（那些不是臟腑兩感於寒邪的病人，到第七天太陽經的病就會衰退，到第九天三陽經的病都會衰退，到第十天太陰經的病衰退，到第十二天三陰三陽等經的病都衰退了，所以說他們的康復都要十天以上。這其中的道理還不明白，所以請教您。）岐伯說：太陽經是所有陽經的統帥。（巨，就是大的意思。一陽是紀綱，指的是少陽；二陽是衛護，指的是陽明；三陽是父母，指的是太陽。所以足太陽經，是三陽所附屬的，因此說它是所有陽經的統帥。編者按：《甲乙經》「鉅」作「太」，下文同。）它的經脈連於風府穴，所以能夠主持諸陽經的氣。

人體被寒邪所傷，就會發為熱病，發熱雖然很嚴重但不會死亡；如果陰陽兩經同時感受寒邪而發病的，就必然不能倖免於死亡。

（足太陽膀胱經的直行經脈，從頭頂深入聯絡腦部，再從腦中出來分別下行於項部，風府穴在項部髮際一寸處，所以太陽經的氣與風府穴相連。所謂諸陽，是指督脈和陽維脈。督脈是陽脈之海。陽維脈維繫各條陽脈，總會於風府穴，歸屬於太陽經。所以足太陽經是諸陽經的主持者。人體這條經脈被寒邪所傷，就會發為嚴重的熱病。先從陽經發病，後從陰經發病，雖然發熱很嚴重但不會死亡；陰陽兩氣同時感受寒邪的，就不能倖免於死亡。）黃帝說：我想聽聽得了熱病後的症狀表現。

岐伯說：傷寒第一天，太陽經感受病邪，所以頭部、項部、腰部、脊柱都疼痛。

（寒邪侵犯人體多會化為熱病，發病初期，必然是太陽經先受病熱，所以說第一天是太陽經受病。第一天陽明、少陽不受熱邪侵犯，是因為太陽經主持熱邪，又加上傷寒的熱邪加重，所以太陽經先發病。頭部、項部、腰部、脊柱，都是足太陽經脈循行經過的地方，所以都疼痛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作「頭項痛腰脊強」，新校正說：「《甲乙》及《太素》都作頭項腰脊皆痛。」現在的《甲乙經》作頭項腰脊背強，注說：「《素問》沒有背字。」注中「腰脊」，袁刻本漏掉了脊字。）第二天陽明經受病，陽明經主宰肌肉，它的經脈挾著鼻子，聯絡於眼睛，所以身體發熱而且鼻子乾燥，不能安睡。

（陽明經是二陽，所以依次受病。脾的太陰經主管肌肉，胃的陽明經主管肌肉。它的經脈從鼻子聯絡眼內眥，下行進入腹部到腳；手陽明經下絡大腸，上行挾著鼻孔，所以發病時身體發熱、鼻子乾燥、不能安睡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在「身熱」下面有「目疼」二字。注中「至足」，足字可能是多餘的，袁刻本漏掉了，按胃是足陽明經，從頭到腹走到足，這個足字應當屬於上句，與「至」字連讀，恐怕不是多餘的文字。）第三天少陽經受病，少陽經主宰骨骼，它的經脈沿著脅肋循行，聯絡到耳朵，所以胸脅疼痛，耳朵聽不見。

（肝足厥陰經主管筋，三焦手少陽經與膀胱合為表裡，膀胱是腎的腑，表裡都主管骨骼；足少陽經起於眼外角，入絡耳中，下行沿胸脅直到腳；手少陽經偏屬三焦，從耳後進入耳中，所以發病時耳朵聽不見、胸口脅肋疼痛。編者按：「主骨」《素問》作「主膽」，新校正說：全元起本「膽」作「骨」，元起注說：少陽是肝的表，肝主管筋，筋會聚於骨，是少陽之氣所滋養，所以說主管骨骼。《甲乙》及《太素》都作骨。）三陽經都受病但還沒有傳入與之相通的六腑，所以可以用發汗的方法治愈。

（三經，是指三陽經。熱邪在三陽經中，還沒有滿三天，還沒有傳到六腑，應當用針灸和藥物發汗來治療。三陽經的病，過了三天傳到六腑，可以用湯藥泄下來祛除病邪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「三陽」下面有「經絡」二字，「而未入通於腑」作「而未入於臟」。新校正說：「全元起本臟作腑，元起注說：傷寒這個病，開始侵入皮膚的腠理，逐漸旺盛於各陽經但還沒有傳入六腑，所以必須用發汗的方法發散其寒熱。《太素》也作腑。」《甲乙》也作腑，注說：《素問》作臟。）第四天太陰經受病，太陰經脈散布在胃中，聯絡於咽喉，所以腹部脹滿而且咽喉乾燥。

（一陰叫做獨決，是指厥陰。二陰叫做雌，是指少陰。三陰叫做母，是指太陰。太陰為大，所以先受熱邪。太陰經脈從足部上行進入腹部，歸屬於脾，聯絡於胃，貫穿膈膜挾行咽喉，連於舌根；手太陰經起於中焦，向下聯絡大腸，所以腹部脹滿、咽喉乾燥。）第五天少陰經受病，少陰經脈貫穿腎臟，聯絡肺和舌根，所以口中發熱、舌頭乾燥而且口渴。

（足少陰經的直行經脈，從腎上貫穿肝臟膈膜進入肺中，沿著喉嚨挾行舌根，所以口中發熱、舌頭乾燥而且口渴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「口熱」作「口燥」。）第六天厥陰經受病，厥陰經脈沿著陰器循行而且聯絡於肝，所以心中煩悶而且陰囊收縮。

（足厥陰經脈環繞陰器，抵達少腹，挾胃歸屬於肝，聯絡於膽，所以心中煩悶、陰囊收縮。編者按：「受病」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作「受之」。）三陰三陽和五臟六腑都得了病，營衛之氣不能運行，腑臟之氣不通，就會死亡。

（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「皆病」作「皆受病」，「腑臟」作「五臟」。）那些不是陰陽兩經同時感受寒邪的病人，第七天太陽經的病衰退，頭痛稍微好轉；第八天陽明經的病衰退，身體發熱稍微好轉；第九天少陽經的病衰退，耳朵稍微能聽見聲音；（像這樣陰陽兩感，三陰三陽和臟腑都得了病，營衛閉塞，所以到了三天後就會死亡；不是陰陽兩感的，第七天太陽經的病衰退，第九天少陽經的病衰退。）第十天太陰經的病衰退，腹部恢復如常，就想吃東西了；（太陰脾主管穀氣，所以病好了腹部減輕，想吃東西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「腹」下面有「減」字，「食飲」作「飲食」，沒有「欲食」二字。）第十一天少陰經的病衰退，口渴停止，不再腹滿，舌頭乾燥康復而且咳嗽；（足少陰脈進入肺部挾舌根，所以病好了口渴停止、舌頭乾燥康復。咳嗽，是肺氣通暢的緣故。編者按：《甲乙》沒有「不滿」二字，「已而咳」作「乃已」二字。《素問》「咳」作「嚏」。）第十二天厥陰經的病衰退，陰囊從少腹微微下垂，（厥陰經脈的病好了，大邪之氣已經散去，所以陰囊逐漸下垂。編者按：《素問》、《甲乙》「愈」作「衰」，「從」作「縱」。）大邪之氣都散去，疾病就一天天康復了。

（到第十二天大熱之氣都散去，所以痛苦一天天康復了。）黃帝說：怎樣治療呢？岐伯說：治療時要分別疏通各臟的經脈，疾病就會一天天衰退康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