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診（1）

黃帝問岐伯說：診法通常在天剛亮的時候，此時陰氣尚未擾動，陽氣尚未散開。

（診法在清晨共有五個要點，所以必須在清晨診察色脈，肺氣運行至手太陰經，十二經絡中所有的善惡之氣都聚集在寸口，因此說「未動」是指尚未進入諸陽脈中，所以說「未散」，這是第一點。）飲食尚未進食。

（如果進食之後，其氣就會運行，善惡之氣散開而難以察知，所以說「未進食」，這是第二點。）經脈尚未充盛。

（未進飲食，所以十二經的氣尚未充盛，這是第三點。）絡脈調和均勻。

（因為經氣未盛，大絡也尚未充盛，所以絡脈調和均勻，這是第四點。）氣血尚未紊亂，因此可以進行診斷。

（衛氣與營血相互參合，按照各自的通道運行，若紊亂便稱為「亂」。現在尚未運行，氣血未亂，這是第五點。清晨具備這五種意義，所以選擇清晨，察色診脈容易了解善惡。）有過度的脈象，要切按脈搏的動靜。

（營衛之氣將諸脈的善惡運行到手的太陰經，經過寸口時，用手切按脈搏的動靜，就能知道其善惡。）還要觀察眼睛的精明，察視五色。

（觀察面部及明堂（鼻部）臟腑分肉，以及精明的天惡五色之分別。）觀察五臟有餘或不足，五腑的強弱以及形體的盛衰。

（五府是指頭、背、腰、膝、髓，這五個部位。用這種方法切脈察色，觀察了解五臟之氣的虛實，五腑之氣的強弱以及身形的盛衰。）用這些相互參照比對，來判斷死生的區別。

（用這種在清晨切脈察色的方法，了解臟腑形氣，相互參照考量來決定人的死生之分。）脈是血的府舍。

（以下論切脈。穀物入於胃，化為血液，運行於經脈，以奉養生命之身，所以經脈被認為是血的府舍。）脈長則氣平和，脈短則氣有病。

（寸口之中滿九分者為長，八分七分為短。）脈數則為心煩（動疾稱為數）。脈大則病勢進展（洪盛稱為大）。上部脈盛則氣上逆（人迎脈不時盛大）。下部脈盛則氣脹滿（寸口脈不盛，但氣脹充滿）。代脈則氣衰（很久才來一次稱為代）。滑脈則氣少（脈滑利，所以氣少）。澀脈則心痛。

（脈搏跳動困難稱為澀。）脈象渾渾單至，如同湧泉一樣，表示病勢進展。

（如同湧泉向上衝擊人手。）而脈象斷絕，弊弊綽綽（形容脈來混亂），其去如同弦斷絕一樣的，是死症。

（「弊弊綽綽」未詳。脈來突然而去，比作弦斷，這是死候，有的版本說「絕」為「化」。）眼睛的精明與五色，是氣的外在光華。

（其次是察色。五行之氣變化為精華之色，各顯現於面部及明堂部位。內明堂指的是鼻部。）紅色要像用帛包裹的朱砂，不要像赭石那樣暗；白色要像白璧的光澤，不要像白堊那樣無光；另一說白色要像鵝羽，不要像鹽；黃色要像羅包裹的雄黃，不要像黃土；黑色要像重漆的顏色，不要像炭；另一說黑色要像地色；青色要像青璧的光澤，不要像藍靛那樣深。

（赭是赤色的土，堊是白色的土，阿洛反。）五色的精微徵象顯現出來，這個人的壽命就不長了。

（精明五色微暗的徵象出現，稱為「色夭」，壽命不久。）眼睛的精明，是用來觀察萬物、辨別黑白、審視長短的。如果將長看成短，將白看成黑，這說明精氣已經衰敗了。

（萬物精明，則黑白能辨；若不精明，黑白不分，這是夭色。）五臟是身體內部的府舍。

中焦盛滿，氣機受傷，恐懼，聲音像從房間裡傳出來一樣，這是中焦有濕氣。

（其次是聽聲音。六腑儲藏水穀，是外在的腑；五臟藏精神，所以是內在的腑。五臟之氣有餘而盛滿，將會有驚恐；若有損傷，則是中氣受濕邪上衝胸咽，所以聲音沉重像從房間裡說出來一樣。）說話聲音微弱，過了一整天才能再說一句話的，這是氣被奪失。

（說話聲音微小，又不想說話，這是氣被奪，氣少所以如此。）衣服被子不收拾，說話不分善惡、不避親疏，這是神明紊亂。

（這是陽明之氣熱盛為病，心亂，所以身體不知該做什麼，言語不識善惡，因為五神失守的緣故。）倉廩（脾胃）所藏之物，門戶不固，不能拒絕不當的東西。

（脾胃之氣失守，則倉廩不能藏納，因為咽喉口門戶不能自我約束，於是攝入身體不適宜的東西。）小便不止，這是膀胱不能藏納。

（水泉指小便，人小便不能自禁，是因為膀胱不能藏約，所以遺尿不止。）能守住的則生，失守的則死。

（如同前面的病，神明不亂、能守住者生；神明亂而失守者死。）五臟是身體強健的根本。

（五臟藏神，藏神是身體的主宰，所以是身體強健的表現。）頭是精明的府舍。頭部疲憊，眼睛深陷，說明精神將要被奪失。

（頭為一身之天，天有日月，人的頭有兩隻眼睛，五臟的精氣都形成於目，所以人的頭是精明府。因此精明將要奪失時，用力極度，頭傾斜，眼睛深陷，用力注視。憊，音蒲介反。）背是胸的府舍，背彎曲，肩膀下垂，說明胸府將要敗壞了。

（心肺兩俞在背部，屬太陽經，所以背是胸的府舍。背彎曲，肩下垂，支撐胸臆，將要敗壞。）腰是腎的府舍，不能轉動搖動，說明腎將疲憊了。

（腎在腰脊之中，所以腰部不靈活，腎將疲憊。憊，病也。）膝是筋的府舍，不能屈伸，行走時彎腰曲背，說明筋將疲憊了。

（身體的大筋聚結於膝，膝不能屈伸，行走時彎腰向腳背，都是膝筋急緩，所以知道筋將生病。）髓是骨的府舍，不能久立，行走時顫抖搖晃，說明骨將疲憊。

（髓是骨的液體，髓高則小腿疼痛，不能久立，行走時顫抖搖動，就知道骨將生病。）能保持強健則生，失去強健則死。

（調養前面所說的五府，能保持身體強健者生，失去者死。）岐伯說：違反四時變化的人，有餘則為精氣過盛，不足則為消損。

（上面黃帝將要提問，自己已經說得周備，所以岐伯談論強健的得失。因此人雖然失去強健，但順應四時而有餘者，則五臟精氣勝，為生；人失去強健而得不足者，則五臟消損，為死。）相應而太過，不足則為精氣過盛，有餘則為消損。

（寸口與人迎脈相差一倍以上，稱為「應大過」。大過而氣不足，則五臟精氣勝；氣過而有餘，則生熱，所以五臟消損。）陰陽不相應的病，名稱叫關格。

（人迎與寸口脈相差四倍以上，稱為陰陽不相應。不相應者是陽氣外格、陰氣內關的病。）診察血脈時，顏色多赤則多熱，多青則多痛，多黑則為久痹；多赤、多黑、多青都出現，則為寒熱病。身體疼痛，面色微黃，齒垢黃，爪甲上黃，是黃癉病。

（血脈指的是絡脈。癉，音丹，是內黃病。）診察目痛，赤色血脈從上向下行的，是太陽病。

（足太陽經從目內眥上額，所以有赤色血脈從上向下貫穿瞳孔的，是太陽的絡脈，使人目痛，應當治療太陽經。）從下向上行的，是陽明病。

（手足陽明經都從鼻至目內眥，所以有赤色血脈從下向上行的，是陽明的絡脈，使人目痛，應當治療陽明經。）從外走向內的，是少陽病。

（手足少陽經都從目外來，到目銳眥，走向目內，所以有赤色血脈從外進入目中的，是少陽的絡脈，使人目痛，應當治療少陽經。）診察寒熱病，赤色血脈從上向下到達瞳孔，看到一條脈，一年死；看到一條半脈，一年半死；看到兩條脈，兩年死；看到兩條半脈，兩年半死；看到三條脈，三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