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類論（3）

黃帝說：回頭想想《上下經》和《陰陽從容》這些篇章，你所看重的，其實是最低下的內容。雷公於是齋戒七天，早晨又陪坐請教。

（雷公覺悟到自己有錯誤，所以齋戒以洗心革面；希望得到更多教導，所以坐下再次請教。）黃帝說：三陽為經，二陽為維，一陽為遊部。

（……「經」指經緯，用來幫助成就事務；「維」指維繫，用來連接天真之氣；「遊」指遊行，「部」指身形部位。所以主氣的經脈幫助成就事務，化生水穀的經脈維繫天真，主色的經脈散布精微，遊行於各個部位。按：新校正說：「楊上善說：三陽是足太陽經脈，從目內眥上行頭部，分為四道，下行項部並正別脈上下六道循行於背部，與身體為經。二陽是足陽明經脈，從鼻部起始，下行咽喉，分為四道，並正別脈六道，上下行於腹部，網絡維繫身體。一陽是足少陽經脈，起始於目外眥，絡於頭部，分為四道，下至缺盆，並正別脈六道上下，主管經營百節，流布氣於三部，所以稱為遊部。」）三陽為表，二陰為裡，（少陰與太陽為表裡，所以這樣說。按：太陽是膀胱，少陰是腎。）一陰到了極盡之時如同朔晦交替，但又能符合正常的規律。

（一陰是厥陰，「厥」就是盡的意思。《靈樞經》說：「亥時為左足的厥陰，戌時為右足的厥陰，兩陰都盡，所以稱為厥陰。」陰氣盡為晦，陰氣生為朔，厥陰以陰氣盡為義。徵驗其氣旺盛時為朔，恰如其氣盡時為晦，既見到朔，又遇到晦，所以說一陰到達極盡如同朔晦交替。然而徵驗那些俱盡的陰氣，配合這生發的木氣，以正應五行之理而循環不替，所以說「卻具合以正其理」。按：新校正說：「注文說『陰生為朔』，疑是『陽生為朔』。」是對的，應當改從。又按：這一節文義很難解釋，注文雖然曲為解說，似乎也不確切，其中必有脫誤，存疑即可。）雷公說：我接受教導但未能明白。

黃帝說：所謂三陽，就是太陽為經，（陽氣盛大，所以稱為太陽。按：大者為經，小者為脈，太陽主表，是諸脈的大經。）三陽的脈氣到達手太陰，弦浮而不沉，要用四時高下的法度來判斷，用心觀察，再結合陰陽的理論。

（太陰就是寸口，寸口是手太陰經，是脈氣所行之處，所以各脈都到達寸口。太陽的脈，洪大而長，現在弦浮不沉，就應當依據四時高下的法度來決斷，用五臟異同的證候來參合，以應合陰陽理論，知道其好壞。按：各脈到手太陰都有得失，而太陽獨無，懷疑此處必有脫簡。）所謂二陽，就是陽明。

（《靈樞經》說：「辰時為左足的陽明，巳時為右足的陽明。」兩陽合明，所以稱為二陽就是陽明。）到達手太陰的脈象是弦而沉急不鼓，如果出現熱病，都會死亡。

（「鼓」指鼓動。「炅」是熱。陽明的脈，浮大而短，現在弦而沉急不鼓，是陰氣勝陽，木來克土。反而熱病到來時，是陽氣衰敗，如同燈焰將滅反而明亮，所以都會死亡。）一陽，就是少陽，（陽氣還未盛大，所以稱為少陽。）到達手太陰，上連人迎，脈象弦急懸而不絕，這是少陽的病，（人迎指結喉兩旁一寸五分脈搏動應手之處。弦是少陽的脈，現在急懸不絕，是經氣不足，所以說是少陽的病。「懸」指像懸掛的東西搖動。）如果只有陰氣而沒有陽氣則會死亡。

（「專」是獨，指只有陰氣而無陽氣就會死亡。）三陰，是六經的主宰，（三陰是太陰。說為什麼各脈都到達手太陰？因為是六經的主宰。六經指三陰三陽的經脈，為什麼都到達手太陰？因為肺朝會百脈之氣，都交會於氣口。所以下文說：）交會於太陰，（這正是闡明肺朝百脈的意思。《經脈別論》說：「肺朝百脈。」）脈象伏藏鼓動而不浮，向上空虛而影響心志。

（按：楊上善說：「肺脈浮澀，這是正常脈；現在見到伏鼓，是腎脈。足少陰脈，貫脊屬腎，上入肺中，從肺出絡心。肺氣下入腎志，上入心神。」王氏說「志心」是小心，義理不通。楊說較之注文似乎更好，但以伏鼓為腎脈，說肺氣下入腎志，上入心神，也屬牽強。我認為肺脈應當浮而反見沉伏，並且在伏中鼓動，是氣閉而火動。「空」如同「控」，「志心」即心志，心的志是神。肺位本來在心之上，現在肺脈既見伏鼓不浮，是氣反抑制於心之下，氣閉火動向上控制心，而心神也為之動搖。這伏鼓確實是手太陰本經自至之脈，不像其餘五脈至手太陰那樣。楊氏大概是迷惑於此。）二陰到達肺，其氣歸於膀胱，外連脾胃。

（二陰指足少陰腎的經脈。少陰的別行支脈，進入腳跟中，上行至股內後廉，貫脊屬腎絡膀胱。其直行的支脈，從腎上貫肝膈，入肺中。所以上至於肺，其氣歸於膀胱，外連於脾胃。按：腎與膀胱為表裡，其氣本相通，腎又為胃之關門，脾胃之氣實源於命門，所以腎脈見於寸口，其氣內歸於膀胱，外連於脾胃，這是就經脈相通之氣而言。）一陰單獨到來，經脈之氣斷絕，脈氣浮而不鼓，但又有鉤而滑的脈象。

（如果一陰單獨到肺，經氣內絕，則氣浮而不鼓於手；如果經氣不絕，則脈鉤而滑。按：一陰是厥陰肝木。單獨到來，不兼其他脈。肝脈來見於肺，木性畏金，所以其氣欲絕而不能鼓動。但木中有火，火能凌金，所以又有浮滑之象。）這六種脈象，時陰時陽，相互交錯合併，聯絡貫通五臟，合於陰陽，（按：六經之脈各有陰陽，它們互見於寸口，或陰中見陽，或陽中見陰，或一脈而兼數病，或一病而見數脈，交錯聯絡，總在寸口決斷，以知五臟陰陽是否調和，從一脈可知。）先到的為主，後到的為客。

（脈氣時陰見陽，時陽見陰，如何區別？應當以先到的為主，後到的為客。「至」指到達寸口。）雷公說：我完全領會了您的意思，接受了經脈的傳授，誦讀了從容之道，以求符合從容，但仍然不知道陰陽，不知道雌雄。

（按：黃帝所說的從容之道，脈有陰陽之分，證有雌雄之別，雖然盡心講誦，想要知道卻不能，必須如何才可以呢？）黃帝說：三陽為父，（父是用來督率救濟群小的，表示高尊。）二陽為衛，（衛是用來抵禦邪氣的，表示扶持生命。）一陽為紀；（紀是用來綱紀形氣的，表示平和。）三陰為母，（母是用來養育諸子的，表示滋生。）二陰為雌，（雌是陰的目。）一陰為獨使。

（一陰之臟，外合三焦，三焦主引導諸氣，名為使者，所以稱為獨使。）二陽與一陰並見，陽明主病，不能勝一陰，脈象軟而動，九竅都沉滯。

（一陰是厥陰肝木之氣。二陽是陽明胃土之氣。木土相搏，所以陽明主病。木克土，土不勝木，所以說不勝一陰。脈軟而動，軟是胃氣，動指木形，木土相持，則胃氣不轉，所以九竅沉滯不通利。按：自此以下，講陰陽各經交錯為病，就是前面所說的交屬繆通。）三陽與一陰並見，太陽脈勝，一陰不能制止，在內擾亂五臟，在外表現為驚駭。

（三陽是足太陽之氣，所以說太陽勝。木生火，現在盛陽燔木，木又受之，陽氣洪盛，在內為狂熱，所以內亂五臟。肝主驚駭，所以外形驚駭之狀。）二陰與二陽並見，病在肺，少陰脈沉，克勝肺而傷脾，在外傷及四肢。

（二陰指手少陰心之脈。二陽也是胃脈。心胃合病，邪氣上下並至，所以外傷脾，內勝肺。之所以這樣，因為胃為脾之腑，心火克肺金。脾主四肢，所以脾傷則外傷四肢。少陰脈指手掌後五分當小指的神門之脈。按：新校正說：「詳細此處的二陽，是手陽明大腸，肺的腑。少陰心火克肺金之腑，所以說病在肺。王氏以二陽為胃，義理不通，況且又出現胃病腎的說法，這裡是心病肺。」）二陰與二陽都交至，病在腎，表現為罵詈妄行，巔頂之病成為狂。

（二陰是腎，水臟；二陽是胃，土腑。土氣克水，所以交至而病在腎。因為腎水不勝，所以胃盛而巔頂為狂。按：「巔」應當作「癲」，癲屬二陰，狂屬二陽。）二陰與一陽並見，病出於腎，陰氣客游於心，脘下空竅如同堤壩閉塞不通，四肢如分離。

（一陽指手少陽三焦，是心主火的腑。水氣上干火，所以病出於腎，陰氣客游於心。為什麼？腎的經脈，從腎上貫肝膈，入肺中。其支別者，從肺中出絡心，注胸中。所以如此。然而空竅被陰邪客居上游，胃不能制，胃不能制是土氣衰，所以脘下空竅都不通。說「堤」，是比喻如堤堰不容泄漏。胃脈循行於足，心脈絡於手，所以四肢如分離而不能用。按：病出於腎，指病由腎出，與前文病在肺腎不同。腎為陰臟，所以其氣也陰。三焦為火腑，內貫三停，外通九竅。所以腎水為病，陰氣充滿，上自心脘，下及諸竅，而令閉塞如堤。四肢本屬胃土，水盛則反侮土，所以也令分離。注文說土衰接近正確，而新校正非難它，錯了。）一陰與一陽脈象代絕，這是陰氣至心，上下無常，飲食出入不知，咽喉乾燥，病在土脾。

（一陰是厥陰肝脈，一陽是少陽膽脈，都是木氣。代絕，指脈搏動而中止，因為代絕，所以為病。木氣生火，所以病生而陰氣至心。肝膽之氣，上至頭首，下至腰足，中主腹脅，所以病發上下無定處。如果受納不知味，排泄不知度，而咽喉乾燥，因為喉嚨之後屬咽，是膽的使道，所以病則咽喉乾燥，雖然病在脾土之中，但實由肝膽所致。）二陽與三陰，至陰都在，陰不能過陽，陽不能止陰，陰陽並絕，浮則為血瘕，沉則為膿胕。

（二陽是陽明，三陰是手太陰，至陰是脾。按：此節中有脫誤，存疑即可。）陰陽都壯盛，下至於陰器。

（如果陰陽都壯盛而互相搏擊不止，漸漸下至於陰器之內，就成為大病。陰陽，男子為陽道，女子為陰器，因為它們能承受的緣故。）上合於昭昭之天，下合於冥冥之地，診斷決斷死生的期限，於是合於歲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