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真要大論（21）

黃帝說：夫子您說春秋之氣開始於前，冬夏之氣開始於後，我已經知道了。然而六氣循環往復，主歲之氣不固定，其補瀉的方法如何？

（通過二分二至來明確六氣分位，那麼初氣與四氣開始於立春、立秋之前各十五日作為紀法，三氣與六氣開始於立夏、立冬之後各十五日作為紀法。由此四氣前後的紀法，那麼三氣與六氣之中，正好是二至日。所以說：春秋之氣開始於前，冬夏之氣開始於後。然而以三百六十五日更換一氣，一年過去，氣則更新，新氣既來，舊氣又去，所適宜的滋味，天地不同，補瀉的方劑，應當知道先後，所以再次詢問。）岐伯說：……少陽之主氣，先甘後鹹；陽明之主氣，先辛後酸；太陽之主氣，先鹹後苦；厥陰之主氣，先酸後辛；少陰之主氣，先甘後鹹；太陰之主氣，先苦後甘。佐以所利，資以所生，這叫做得氣。

（主指主歲，得指得到它的性用。得到它的性用則舒展卷曲由人控制，得不到它的性用則行動產生違背，難道還能指望祛除病邪嗎？）

黃帝說：好！五味陰陽的作用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辛味和甘味有發散作用屬於陽，酸味和苦味有湧泄作用屬於陰，鹹味有湧泄作用屬於陰，淡味有滲泄作用屬於陽。這六種味，有的收斂有的發散，有的緩和有的急迫，有的乾燥有的滋潤，有的柔軟有的堅硬，根據它們所利而使用，調暢其氣，使其平和。

（湧，是吐。泄，是利。滲泄，是小便。說的是水液從迴腸，泌別汁液，滲入膀胱之中，從胞氣化而成爲尿液泄出。按：辛甘酸苦鹹，是五味。五味之外又有淡味，淡味居於五味之先，其氣輕清，所以主滲泄，用來泄去五味的滯澀。合起來說有六種，分開來說則各有所利，根據其所利而使用，病氣可以調治。然而辛甘主發散，淡味主滲泄，都屬於陽，容易明白。酸苦鹹味都屬於陰，也容易明白。而它們都主湧泄是什麼原因？湧是吐，泄是利，病想要吐想要利的，多是有物鬱積於中。酸性收斂而屬木，所以能收斂所積之物而上湧；苦性屬寒而逐火，所以能驅散所積之物而下泄；至於鹹味又能軟堅而潤燥，所以上能湧吐痰積於胸喉，下能泄出垢穢於腸胃，各有所利，在於使用的人罷了。）黃帝說：不是通過調氣而獲得病癒的，治療如何？有毒無毒，何先何後，希望聽聽其中的道理。

（大凡疾病產生的種類有四種：一是因氣動而內有所成，二是不因氣動而外有所成，三是因氣動而病生於內，四是不因氣動而病生於外。因氣動而內成的，指積聚、癥瘕、瘤氣、癭氣、結核、癲癇之類。外成的，指癰腫、瘡瘍、痂疥、疽痔、掉瘛、浮腫、目赤、瘭疹、胕腫痛癢之類。不因氣動而病生於內的，指留飲、澼食、飢飽勞損、宿食霍亂、悲恐喜怒、想慕憂結之類。生於外的，指瘴氣、賊魅、蟲蛇蠱毒、蜚屍鬼擊、沖薄墜墮、風寒暑濕、砍射刺割捶撲之類。像這四類，有單獨治內而癒的，有兼治內而癒的，有單獨治外而癒的，有兼治外而癒的，有先治內後治外而癒的，有先治外後治內而癒的，有必須用毒藥攻擊的，有必須用無毒藥調引的。凡此之類，方法施治，或重或輕，或緩或急，或收或散，或潤或燥，或軟或堅，方士的運用，見解不同，各自擅用自己的心思，喜歡丹砂而否定素白，所以再問。按：病生的種類，王冰的注釋說得很詳細了，然而這是泛論治病的原因的方法，不是解釋經文。所謂非調氣而得，是說上文收散緩急八種是調氣的方法，是說除此之外還有治法嗎？）岐伯說：有毒無毒，以所治的病為主，根據病的大小來確定方劑的大小。

（是說只要能夠破除積滯治癒疾病，解除危急脫離死亡，就是良方，不一定非要說先用毒藥是對的，後用毒藥是錯的，無毒是錯誤的，有毒是正確的，必須衡量病情的輕重、病體的大小來制定方劑。）黃帝說：請說說方劑的制度。岐伯說：君藥一味，臣藥二味，這是小方。君藥一味，臣藥三味，佐藥五味，這是中方。君藥一味，臣藥三味，佐藥九味，這是大方。

寒證用熱藥，熱證用寒藥，輕微的病症逆治，嚴重的病症順治。（輕微的病症，如同人火，遇到草就燃燒，得到木就焚毀，可以用濕物撲伏，可以用水澆滅，所以逆其性氣來折損攻伐它。嚴重的病症，如同龍火，遇到濕反而火焰更旺，遇到水反而燃燒更烈，不瞭解它的特性，用水濕去撲折，正好使它光焰沖天，直到東西燒盡才停止。認識它特性的人，用反常的道理，用火去驅逐它，那麼燔灼自然消滅，焰光撲滅。然而逆治是說用寒藥攻熱證，用熱藥攻寒證；從治是說用寒熱之藥去攻治，雖然順從它的性用，不一定完全相同，所以下文說逆治是正治，從治是反治，從少從多，觀察具體情況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按：張景岳說：「輕微的病症，如陽病則熱，陰病則寒，真實形狀容易看見，病就輕微，所以可以逆治，逆就是上文的正治。嚴重的病症，如熱極反現寒象，寒極反現熱象，假證難以分辨，病就嚴重，所以應當從治，從就是下文的反治。」）堅硬的用削法，外客的用除法，勞倦的用溫法，鬱結的用散法，留滯的用攻法，乾燥的用潤法，緊急的用緩法，散漫的用收法，虧損的用益法，逸脫的用行法，驚悸的用平法，在上用吐法，在下用瀉法，用按摩法，用藥浴法，用薄貼法，用劫奪法，用開泄法，用發散法，以適應病情為原則。

（按：堅，指積塊。客，指外邪，除之是說用表法驅除它。溫之是說用溫養的方法，舉痛論說，勞則氣耗，氣已經耗了，如果再用寒涼，就會凝滯而害處更大，所以必須溫養才合適。逸，是奔逸，內亂想要外出，引導它使之行走。平有兩種含義：一是抑制其有餘，一是安定其潰亂。上、下，指吐法和利法。摩，是按摩，用來運行其澀滯。浴，是藥浴，用來洗去污垢穢濁。薄，是搜刮蘊蓄的邪氣；劫，是奪取強盛的病勢。適事為故，是說病一定有原因，有原因就有相應的事情，選擇適當的事情去做而知道它的原因了。）黃帝說：什麼叫逆從？

岐伯說：逆治是正治，從治是反治，從少從多，觀察具體情況而定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用寒藥治熱證，用熱藥治寒證，逆著病性，叫做正治；用寒藥治寒證，用熱藥治熱證，順著病性，叫做反治。從少是指一種藥性與病性同而兩種不同，從多是指兩種藥性與病性同而一種不同，必須觀察病情的輕重而為之增減，如此，那麼適宜完全反治的，自然應當全部相同無疑了。又治療有逆從，因為病有微甚，病有微甚，因為證有真假。寒熱有真假，虛實也有真假，真者正治，治之不難，假者反治，才是困難。例如寒熱的真假：真寒則脈沉而細，或弱而遲，為厥逆、嘔吐、腹痛、飧泄下利、小便清長頻數，即使有發熱，也必定想穿衣服，這是浮熱在外，沉寒在內。真熱則脈數有力，滑大而實，為煩躁喘滿、聲音壯厲，或大便秘結，或小便赤澀，或發熱掀衣，或脹痛熱渴，這些都是真病，真寒者宜溫其寒，真熱者宜解其熱，這應當正治。至於假寒：陽證似陰，火極似水，外表雖寒而內裡卻熱，脈數而有力，或沉而鼓擊，或身寒厭惡衣服，或大便熱結便秘，或煩渴引飲，或腸垢臭穢，這是惡寒非寒，明明是熱證，所謂熱極反兼寒化，也叫作陽盛隔陰。假熱：陰證似陽，水極似火，外表雖熱而內裡卻寒，脈微而弱，或數而虛，或浮大無根，或弦芤斷續，身體雖然熾熱而精神則靜，言語雖然譫妄而聲音則微，或虛狂起倒而制止即止，或出現蚊跡假斑而顏色淺紅細碎，或喜歡冷水而實際飲得不多，或舌苔面赤而衣被不撤，或小便多利，或大便溏滑，這是惡熱非熱，明明是寒證，所謂寒極反兼熱化，也叫作陰盛隔陽。這些都是假病，假寒者清其內熱，內熱清則浮陰退舍；假熱者溫其真陽，中焦溫則虛火歸原，這應當從治。又如虛實的治療：實則瀉之，虛則補之，這是不變的方法。然而至虛有盛候，就有假實；大實有羸狀，就有假虛。總之，虛是正氣虛，表現為面色慘淡、形體疲憊、神衰氣怯，或自汗不收，或二便失禁，或夢遺精滑，或嘔吐隔塞，或病久攻多，或氣短似喘，或勞傷過度，或暴困失志，雖然外證似實而脈弱無神的，都是虛證應當補。實是邪氣實，或外閉於經絡，或內結於臟腑，或氣壅而不行，或血留而滯凝，必須脈證俱盛的，才是實證應當攻。因此虛實之間，最多疑似，不可以不辨別其真假。如《通評虛實論》說：『邪氣盛則實，精氣奪則虛。』這是虛實的大法。假如有人，正氣已奪而邪氣正盛，將顧及正氣而補之呢？還是先攻其邪呢？見解不準確，則生死繫於此，這就是為什麼應當謹慎。正者是本，邪者是標，如果正氣已虛，邪氣雖盛，也不可攻，因為恐怕邪未去而正氣先脫，呼吸之間變生不測，則措手不及，所以治虛邪者應當先顧正氣，正氣存則不至於受害。而且補中自有攻意，因為補陰即所以攻熱，補陽即所以攻寒，世上沒有正氣恢復而邪氣不退的，也沒有正氣竭盡而命不傾覆的。如果不得已，也應當酌量緩急，暫時權宜，從少從多，寓攻於守，這樣就可以了，這是治虛之道。如果正氣無損，邪氣雖微，自然不宜補，因為補之則正氣無益而邪氣反盛，正好藉給寇兵武器、資助盜賊糧食，所以治實證者應當直接去除其邪，邪去則身安，這是治實之道。總之，能承受攻伐的才是實證，實者可攻，有什麼可慮；不能承受攻伐的便是虛證，正氣一去不返，豈不可怕？這是邪正之辨，不可不知。只是假虛之證不多見，而假實之證最多。假寒之證不難治，而假熱之證容易誤治。然而實者多熱，虛者多寒。如丹溪說：氣有餘，便是火，所以實能受寒；而我補充說：氣不足，便是寒，所以虛能受熱。世上有不明白真假本末，而自稱知曉醫道的人，我則不敢贊許。」景岳先生此論，明白暢快，正治從治之法沒有遺留的議論了，真是羽翼聖人之經，而補充了啟玄子所沒有達到的，其功偉大啊！）黃帝說：反治是什麼意思？

岐伯說：熱因寒用，寒因熱用，塞因塞用，通因通用，必須制伏其根本而先找其原因，開始好像相同，最終則不同，可以破積，可以潰堅，可以使氣調和，可以使病必癒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熱因寒用，比如大寒內結，應當用熱藥治療，然而寒甚格拒熱藥，熱不得入，就用熱藥冷服，下咽之後，冷的感覺消失，熱性便發作，情志不違逆而獲得大益，這是熱因寒用的方法。寒因熱用，比如大熱在內，用寒藥攻治則不入，用熱藥攻治則病增，就用寒藥熱服，入腹之後，熱氣消失，寒性遂行，情志協調而病減輕，這是寒因熱用的方法。如《五常政大論》說：治熱以寒，溫而行之；治寒以熱，涼而行之。也是寒因熱用、熱因寒用的含義。塞因塞用，比如下氣虛乏，中焦氣壅，想要散滿則更虛於下，想要補下則滿甚於中，治療不知根本而先攻其滿，藥入或許減輕，藥過依然，氣必更虛，病必漸重，於是不知少服則資助壅塞，多服則宣通，峻補其下以疏啟其中，則下虛自實，中滿自除，這是塞因塞用的方法。通因通用，比如大熱內蓄，或大寒內凝，積聚留滯，瀉利不止，寒滯者用熱藥下之，熱滯者用寒藥下之，這是通因通用的方法。以上四種治法，必須制伏其根本，是制約病本；先找其原因，是尋求病的來由。既得其本，而以真治真，以假治假，開始時類似治療似乎相同，最終則病變而不同，這是反治之法，所以可以破積潰堅，氣調和則病必癒。謹按：這是張景岳合王冰注及新校正等註解潤飾而成，更為清順，所以記錄。塞，讀入聲。）黃帝說：好！調氣而得病的是什麼情況？

岐伯說：逆治、從治，或逆而後從，或從而後逆，疏導氣機使之調和，就是治療的方法。

（按：景岳說：氣調而得，是說氣本來調和而偶然感受疾病，則或因天時，或因意料之外。至於其治法也不外逆從而已，或可逆治，或可從治，或先逆後從，或先從後逆，只要疏導其邪氣而使之調和，則治療之道就完備了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