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微旨大論（2）

黃帝說：好！我想聽聽地理對應六節氣的位置是怎樣的？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此處以下所說地理對應六節，就是主氣靜止而守位的意思，所以稱為六位，也叫六步，是六氣所主持的位置。」）岐伯說：顯明的右邊，是君火的位置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顯明，就是太陽出來的地方，卯時正中間，天地平分的位置。顯明的右邊，是說從北斗指向卯中，到巳中，位置在東南方，屬於天的右間，主管第二氣，是春分後六十多天，君火行使政令的位置。如果客氣以相火加臨於此，這就叫以下臨上，臣子位置在君王之上就逆了。」）君火的右邊，退行一步，相火治理；（「退行一步，是說退到君火右邊的一步。這是從北斗指向巳中，到未中，位置在正南方，正當司天，主管第三氣，是小滿後六十多天，相火行使政令。」）再行一步，土氣治理；（「再行一步，是說再往相火的右邊，又行一步。這是從未中到酉中，位置在西南方，屬於天的左間，主管第四氣，是大暑後六十多天，濕土行使政令的位置。」）再行一步，金氣治理；（「這是在土氣的右邊，又行一步，從酉中到亥中，位置在西北方，屬於地的右間，主管第五氣，是秋分後六十多天，燥金行使政令的位置。」）再行一步，水氣治理；（「這是在金氣的右邊，又行一步，從亥中到醜中，位置在正北方，正當在泉，主管終氣，是小雪後六十多天，寒水行使政令。」）再行一步，木氣治理；（「這是在水氣的右邊，又行一步，從醜中到卯中，位置在東北方，屬於地的左間，主管初氣，是立春後六十多天，風木行使政令的位置。」）再行一步，君火治理。

（「這是從木氣的末端，再行到顯明的右邊，君火的位置，這就是主氣六步的一個循環。」謹按此處所說六氣所主的位置，只針對一年而言，是固定的氣，是氣的常態。如果六十年中，司天在泉，每年各有六步，初氣從地之左間開始，依次有不同的氣變化。）相火的下面，水氣承接它；水位的下面，土氣承接它；土位的下面，風氣承接它；風位的下面，金氣承接它；金位的下面，火氣承接它；君火的下面，陰精承接它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此處說六位之下，各有承接。承，是前面退而後面進的意思。承的意義有兩種：一種叫常，一種叫變。常，比如六氣各自專主一個節令，一個極點就產生另一個，循環承接，沒有間斷，所以在六位盛極的下面，各有相制約的氣，隨著產生，由生到化，由微小到顯著，互相承襲，時序就形成了，所謂陽盛到極點，陰就生出來承接它，陰盛到極點，陽就生出來承接它，也像陰陽家五行胎生的意義，這是歲氣不變的法則，所以叫常，常就是四時的順序。變，比如六元正紀大論所說少陽所到之處產生火，最終變為蒸熱潮濕，是水承接相火的現象；水發作時出現冰雹雪，是土氣承接水的現象；土發作時出現飄風暴雨，是風木承接土的現象；木發作時出現毀壞折斷，是金氣承接木的現象；金發作時出現清明，是火氣承接金的現象；火發作時出現昏暗，是陰精承接火的現象，這就是因為亢盛而制約，因為勝氣而報復，承接制約不固定，所以叫變，變是非時節的邪氣。但是說常說變，雖然好像不同，總之都是防止太過而成就造化功能，道理是一樣的。」）黃帝說：為什麼呢？岐伯說：亢盛就會造成危害，承接就能制約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亢，是盛極的意思。制，是因其極而壓抑它。陰陽五行的道理，亢極就會乖亂而強弱相殘。所以凡有偏盛就必然有偏衰，假如強沒有受到制約，那麼強者越強，弱者越弱，乖亂日益嚴重。所以亢盛太過，就會危害它所勝的，而承接在它下面的，必定隨之制約它，這是天地自然的奧妙，真有不知不覺就如此的情況。天下沒有永遠伸張的道理，也沒有永遠屈曲的道理。《易經》乾卦象辭說：『亢的意思，是只知道前進而不知道後退，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消亡，只知道獲得而不知道喪失。』復卦的彖辭說：『復卦大概顯現了天地的心意吧。』就是這個亢承的意思。」）制約產生則生化，外部表現出盛衰。

（「制生則化，應該是制則生化，傳寫錯誤。盛極而有制約就沒有亢害，沒有亢害則生化出於自然，應當盛的盛，應當衰的衰，按照順序處在恰當的位置，這就是外列盛衰。外列，是說發育眾多的意思。」）如果造成危害就會敗亂，生化就會發生大病。

（「亢而沒有制約就會造成危害，危害就會敗亂失常，不能生化正氣而變成邪氣，所以成為大病。王安道說：『我讀《內經》讀到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，感嘆地說：太深刻了！這是造化的關鍵吧。王太僕在前闡發，劉河間在後解釋，聖人的蘊涵，幾乎沒有遺漏了。然而學者還不能完全明白，難道還有未完全了解的旨意嗎？請讓我推論陳述。從「顯明之右」到「君火治之」十五句，是說六節所治的位置。從「相火之下」到「陰精承之」十二句，是說地理對應歲氣。「亢則害」二句，是說壓抑其太過。「制則生化」四句，是說有制約的常態和無制約的變態。承就像跟隨，但不說隨而說承，是從下面來說，有向上侍奉的樣子，所以叫承。雖然叫承，但含有防範的意義。亢是過極，害是危害物體，制是克勝。然而所承的，如果不亢就只是跟隨而已，所以雖然承但看不見；已經亢了就會克勝來平息它，承就顯現了。但是迎接它不知道從哪裡來，追蹤它不知道到哪裡停止，本來好像不能確定；然而可以確定的常常存在於幽暗恍惚之中，而沒有誰能欺騙它。劉河間說：自己亢盛過極，反而會像勝過自己的變化。像這種情況，可以用形質來尋求嗎？所以後篇說，厥陰所到之處產生風，最終變為肅殺；少陰所到之處產生熱，最終變為寒冷之類，那些產生風、產生熱的是亢，那些肅殺、寒冷的是制。又比如水發作時出現冰雹雪，土發作時出現飄風暴雨之類，那些水發土發的是亢，那些冰雹雪、飄風暴雨的是制。如此看來，大概是造化的常態，不能沒有亢，也不能沒有制罷了。』又虞天民說：制，是制約氣的太過。害，是危害承接者的元氣。所謂元氣，總而言之，叫做一元，就像天一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，金生水，循環沒有盡頭，生生不息。分開來說，叫做六元，如水是木的化元，木是火的化元，火是土的化元，土是金的化元，金是水的化元，也是運化無窮的。假如火不亢，那麼所承接的水只是跟隨而已，一旦亢極，那麼水就起來平息它，大概是怕傷害我金元的氣，是子來救母的意思。六氣都是這樣。這是五行勝復的道理，不知不覺就如此。由此看來，天地萬物本來無處不是五行，而亢害承制又哪裡不是這樣呢？所以對於人來說，五臟互相平衡，五志互相勝克，五氣互相轉移，五病互相變化。所以火極就產生寒，寒極就產生濕，濕極就產生風，風極就產生燥，燥極就產生熱，都是它們的變化。只是承制在天地，出於氣化的自然，而在人身上也有，就在於挽回運用的得失罷了。假如能知道它的微妙，得到它的道理，那麼把握在我，有什麼危害呢？假如承制的盛衰不明白，似是而非的真假不辨別，那麼敗亂可以立刻到來，只有智者才能謹慎對待。』這兩家的論述，對於亢害承制的意義，沒有遺漏了。）

黃帝說：盛衰是怎樣的？（按：這是因為前面說「外列盛衰」，所以黃帝又辨明它的意義。）岐伯說：不在其位就是邪氣，當在其位就是正氣，邪氣則變化劇烈，正氣則變化輕微。

（按：劇烈的是病重，輕微的是病輕，非位和當位，意義如下文。）黃帝說：什麼叫當位？

岐伯說：木運臨卯（按：以木運臨卯位，是丁卯年。），火運臨午（按：以火運臨午位，是戊午年。），土運臨四季（按：土運臨四季，是甲辰、甲戌、己丑、己未年。），金運臨酉（按：金運臨酉，是乙酉年。），水運臨子（按：水運臨子，是丙子年。），這就是所謂的歲會，氣是平和的。

（按：這歲會與年支同氣，所以叫歲會，其氣平和，共有八年。）黃帝說：不是其位又怎樣？岐伯說：歲運不與地支相會。

（按：歲運不與地支相會，是在二十四歲之外，指的是三十六年。）黃帝說：土運的年份，上面遇到太陰；（按：上指司天，土運上面遇到太陰，是己丑、己未年。）火運的年份，上面遇到少陽或少陰；（按：火運上面遇到少陽，是戊寅、戊申年。上面遇到少陰，是戊子、戊午年。）金運的年份，上面遇到陽明；（按：金運上面遇到陽明，是乙卯、乙酉年。）木運的年份，上面遇到厥陰；（按：木運上面遇到厥陰，是丁巳、丁亥年。）水運的年份，上面遇到太陽，是怎樣呢？

（按：水運上面遇到太陽，是丙辰、丙戌年。奈何是說這十二年，是歲運與司天同氣，其名稱和意義是怎樣。）岐伯說：這是天與運相會。（……按：天與運相會。）天符和歲會同時發生又怎樣？岐伯說：這是太一天符的相會。

（按：既是天符，又是歲會，這叫做太一天符的相會，如上所說的己丑、己未、戊午、乙酉四年就是。太一，是至尊無二的名稱。）黃帝說：它們的貴賤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天符就像執法，歲位就像行令，太一天符就像貴人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執法者位於上面，如同執政。行令者位於下面，如同主司。貴人統管上下，如同君主。」）黃帝說：邪氣侵襲人體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中於執法的，其病迅速而危險。

（「中執法，是觸犯司天之氣，天是生命的根本，所以其病迅速而危險。」）中於行令的，其病緩慢而持久。

（「中行令，是觸犯地支之氣，危害稍微次之，所以其病緩慢而持久。持，是邪正相持而吉凶各半。」）中於貴人的，其病暴發而死亡。

（「中貴人，是天地之氣都觸犯了，所以暴發而死。按這三者，地以天為主，所以中天符比歲會更嚴重，而太一天符是三者之氣合在一起，其盛大可知，所以不犯則已，犯了就無法解救。」）

黃帝說：位置變易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君位居於臣位則順，臣位居於君位則逆。

逆則其病近，危害迅速；順則其病遠，危害輕微，這就是所謂的二火。

（按：君是君火，臣是相火。君火是心火，相火是三焦。三焦配合心包，輔佐心君行使政令，所以心是君火，三焦是相火。然而君火是陽火，位於膈上而位置高，如果下降下行，火氣運動，這是君處於臣位，其勢順而病也輕。相火是陰火，位於丹田而位置在下，如果脫根上升，火氣浮越，這是臣僭越君位，其勢逆而病一定重。這二火有固定的位置，如果變易則病有輕重的差別。）

黃帝說：好！我想聽聽關於步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所謂步，是六十度而有多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一日一度，度就是日。周歲共三百六十五日又二十五刻，用六步來分，則每步得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，所以說有多。」）所以二十四步，累積盈餘百刻而成一日。
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二十四步，合四年的步數。積，是累積二十四個八十七刻半，共得二千一百刻，這叫做二十一日。用四年的總數來合，正好得一千四百六十一日。這共同用二十四步的盈餘，累積盈滿百刻，合成四年的整日，而三合會同的氣數，在這裡顯現了。詳情如下文。」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