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運行大論（4）

黃帝說：寒、暑、燥、濕、風、火，在人體是如何對應的？它們對於萬物是怎樣產生變化的？

岐伯說：東方產生風。（東方是太陽初升的地方。風是教化的開始，是天的使者，用來發布命令，所以從東方產生。）風產生木。（陽氣上升，風吹動，草木繁茂，所以說風產生木。）木產生酸味，酸味產生肝。（酸味進入胃，在肝臟中生長滋養。）肝產生筋。（酸味進入肝，從肝臟散布變化，生成筋膜。）筋產生心。

（按：肝主管筋而產生血，心主管血而由肝生成，這就像筋生心一樣。）它在天上表現為玄妙，在人身上表現為道理，在地上表現為變化。

（化，就是生化。有了生化然後才有萬物，萬物無非是依靠化氣來生成的。）變化產生五味。（按：五行各自有味道，五味的變化，實際上是從木開始的，因為木主生長。）道理產生智慧。（按：道是人理的总稱，而智慧是最重要的。）玄妙產生神。（在深奧幽暗之中，神明棲息隱藏，看不見，玄妙產生神明。）變化產生氣。

（按：天地的變化，只有氣是最先的。）神在天上表現為風，在地上表現為木，在身體表現為筋，在氣表現為柔和，（按：風和木在春季，它們的氣息柔和。）在內臟表現為肝。

它的性質是溫暖，它的德性是溫和，（按：暄，就是太陽。喜歡太陽討厭陰暗，是木的性質。散布溫和之氣，是木的德性。）它的作用是動，（沒有風則萬物都靜止。按：新校正說：「木的作用是動，火太過時的作用也是動，因為木和火主宰暴速，所以都為動。」是對的。）它的顏色是青色，它的變化是繁茂，（按：萬物的繁盛茂密，沒有超過春季樹木的，所以凡是繁茂的變化，都是從木產生的。）它的蟲類是毛蟲，（按：有毛的蟲，就像草木的茂密。）它的政令是疏散，它的命令是宣發，（按：肝木厭惡抑鬱而喜歡發散。）它的變異是摧折拉毀，（按：摧拉，就是損傷折斷敗壞。風氣剛強，是木的變異。《氣交變大論》說：「它的變異是振動發作。」）它的災禍是墜落，（按：隕，就是墜落。大風突然颳起，草木凋落墜落。《氣交變大論》說：「它的災禍是散落。」）它的味道是酸，它的情志是怒。

怒傷害肝，悲傷克制怒；風傷害肝，（也像風折斷樹木一樣。）燥克制風；（風從木產生，燥是金變化而來，風有餘就用燥來制服它，肝旺盛就用涼來治療它，清涼所運行的，是金的氣。）酸傷害筋，（酸能瀉肝氣，瀉得過度就會傷害氣。按：《宣明五氣篇》說：「酸走筋，筋有病不要多吃酸。」）辛克制酸。

（按：辛是金的味道，酸是木的味道，辛克制酸，是金克木。）南方產生熱，熱產生火，火產生苦味，苦味產生心，（按：苦味進入心而補火。）心產生血，血產生脾。

（按：確實是火生土的意義，但是血充足則脾自然充實。）它在天上表現為熱，在地上表現為火，在身體表現為脈，在氣表現為息，（息，就是生長。）在內臟表現為心。

它的性質是暑，（暑，就是熱。）它的德性是顯現，它的作用是躁動，（火性躁動，不專一固定。）它的顏色是紅色，它的變化是茂盛，（茂，就是繁盛。）它的蟲類是羽蟲，（羽毛長短不齊，像火的形狀。）它的政令是光明，（按：新校正說：「《氣交變大論》說：『它的政令是光明照耀。』又按火的政令是明，水的氣是明，水與火不同而明相同，火的明在外部，水的明在內部，明雖然相同但實際不同。」）它的命令是鬱蒸，（按：新校正說：「詳細註解認為鬱是盛，它的意義不妥當。按王冰注《五常政大論》說，鬱是鬱熱，不舒暢。應當這樣理解。」）它的變異是炎熱銷爍，它的災禍是焚燒，（按：炎爍，是火性火焰向上，萬物焦灼而銷熔。燔焫，是火勢蔓延而燎原。與火鬱在內的鬱蒸相同，這是火造成的病，有這三種不同情況。）它的味道是苦，它的情志是喜。

喜傷害心，恐懼克制喜；熱傷害氣，寒克制熱；苦傷害氣，（按：新校正說：「詳細考察這篇關於所傷的宗旨有三種：東方說風傷肝，酸傷筋，中央說濕傷肉，甘傷脾，西方說辛傷皮毛，這是自己傷害自己的；南方說熱傷氣，苦傷氣，北方說寒傷血，咸傷血，這是傷害自己所剋制的；西方說熱傷皮毛，這是被剋制的傷害自己。總共這五方所傷的條例有三種，如果按照《太素》則都說是自傷。」）咸克制苦。

中央產生濕，濕產生土，土產生甘味，甘味產生脾，（甘味的東西進入胃，先進入脾，所以各己年甘味就少變化，各甲年甘味就多變化。）脾產生肉，（按：脾主管運化飲食的味道，得到其中的精華，來生長全身的肌肉。）肉產生肺。

（按：土生金。）它在天上表現為濕，在地上表現為土，在身體表現為肉，在氣表現為充實，（按：位於天空之下，而能夠充滿其間的，只有土的氣。）在內臟表現為脾。

它的性質是安靜而兼容，（按：土性安靜，承載萬物，無所不包，所以說靜兼。）它的德性是潤澤，（按：濡，就是潤澤。萬物依靠土的潤澤來滋養，所以以潤澤為德。）它的作用是變化，（按：化，就是從無到有。萬物眾多，都從土變化而來，是地的功用。）它的顏色是黃色，它的變化是充盈，（按：土已經化生萬物，與天合一而能夠充滿沒有欠缺的，只有土所化的。）它的蟲類是倮蟲，（按：沒有毛和甲殼的叫倮，倮蟲以肉為身體，像土的厚實而柔軟。倮音華，去聲。）它的政令是靜謐，（按：土性安靜，所以以靜謐為政令。）它的變異是傾注，（動，是反靜。按：注，就是大雨傾注，水勢旺盛欺侮土。）它的災禍是淫雨潰決，（淫，就是久雨。潰，就是土崩潰。）它的味道是甘，它的情志是思。

思傷害脾，怒克制思；濕傷害肉，風克制濕；（按：風是木氣，本來是用來克制土的，但是風性最燥，所以又能乾燥土的濕氣。）甘傷害脾，酸克制甘。

西方產生燥，（陽氣已經下降，陰氣再度上升，氣候清爽風力強勁，所以產生燥。）燥產生金，金產生辛味，辛味產生肺，（辛味的東西進入胃，先進入肺，所以各乙年辛味就少變化，各庚年辛味就多變化。）肺產生皮毛，（按：肺主管呼吸內外之氣，並散布它的精華，來潤澤全身的皮毛。）皮毛產生腎。

（按：這也是金生水的意思。）它在天上表現為燥，在地上表現為金，在身體表現為皮毛，在氣表現為成就，（萬物憑藉金的變化而堅實成就。）在內臟表現為肺。

它的性質是涼，它的德性是清，（金以清涼為德性變化。）它的作用是堅固，它的顏色是白色，它的變化是收斂，（按：萬物到了秋天就收斂，然而只有能夠收斂，才能變得堅固。）它的蟲類是介蟲，（介，就是甲殼。外面披著甲殼，是金堅硬的象徵。）它的政令是強勁，它的命令是霧露，它的變異是肅殺，它的災禍是蒼老凋落，（按：秋天只有強勁堅固，所以它的氣肅殺，使得草木蒼老而凋落。）它的味道是辛，它的情志是憂。

憂傷害肺，喜克制憂；熱傷害皮毛，（按：熱到極點則毛髮焦枯，金怕火。）寒克制熱；辛傷害皮毛，（過度了，辛熱又更嚴重。）苦克制辛。

北方產生寒，寒產生水，水產生鹹味，（水澤乾涸，鹽鹼就繁盛。煎煮水味道是鹹的，就近觀察可以看見。）鹹味產生腎，（鹹味的東西進入胃，先歸於腎，所以各丙年鹹味東西多變化，各辛年鹹味東西少變化。）腎產生骨髓，（按：腎主管水，水充足則骨髓充滿，所以骨髓由腎產生。骨髓，是水的精華。）髓產生肝。

（按：水生木。）它在天上表現為寒，在地上表現為水，在身體表現為骨，在氣表現為堅硬，（柔軟的東西，遇到寒就變堅硬，是寒的變化。）在內臟表現為腎。

它的性質是凜冽，（按：人寒冷就會戰慄。）它的德性是寒，它的作用是□，它的顏色是黑色，它的變化是肅靜，（肅，就是靜。）它的蟲類是鱗蟲，（按：鱗，是水中的蟲類。）它的政令是靜，它的命令□□，它的變異是凝固寒冷，（按：寒到極點則結冰凝固，冰到極點則裂開。）它的災禍是冰雹，（不按時出現，以及突然過度。）它的味道是鹹，它的情志是恐。

恐傷害腎，思克制恐；寒傷害血，燥克制寒；鹹傷害血，（味道過於鹹，就會咽喉乾燥想喝水，傷害血的道理，斷然可知了。）甘克制鹹。

（按：《素問》論述五行，比如《陰陽應象大論》，是論述五行相生相剋的正理。這篇黃帝的本意是問天上的六氣，人與萬物如何相合，不是問五行，而岐伯也用五行生剋來回答。因為在天上是六氣，在地上是五行，說五行的生克，而六氣的得失就在其中，人與萬物的得失也都在其中，所以所問雖然不同，但回答卻相同。只是這篇五行文義與《陰陽應象大論》相同的，這裡不再註解，大概是省略文字。）五氣交替主歲，各自有先後順序，不在其位就是邪氣，處在其位就是正氣。

（按：更立，指五行輪流主宰一年。先，比如遇到寅卯年就以木為先，木怕金而喜歡水，木遇到金運，就不是它所喜歡的而受到邪氣，木遇到水運，就遇到它所喜歡的而沒有疾病。）黃帝說：疾病發生的變化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氣相協調的病情輕微，不相協調的病情嚴重。

（木處在火位，火處在土位，土處在金位，金處在水位，水處在木位，木處在君位，這樣的情形是相協調的。又木處在水位，水處在金位，金處在土位，土處在火位，火處在木位，這樣的情形雖然是相協調，但終究是兒子越居父母之位，下面欺凌上面，還是屬於小逆。木處在金土位，火處在金水位，土處在水木位，金處在火木位，水處在火土位，這樣的情形是不相協調，所以疾病嚴重。都是先確立運氣和司天之氣，那麼氣所在的位置，相協調與不相協調就可以知道了。）

黃帝說：主管一年的歲氣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氣有餘，就克制自己所勝的，而欺侮自己所不勝的；氣不足，那麼自己所不勝的就會欺侮並侵犯它，自己所勝的也會輕視並欺侮它。

（木有餘就克制土，輕視忽略金，因為金氣不爭，所以木倚仗有餘而欺侮金。又木不足金有餘，土反過來欺侮木，因為木不夠，所以土胡亂欺凌木。按：五行的道理，以勝來相互制約，是氣的正常。如果旺盛而有餘，或者衰弱而不足，那麼氣就反常，只有強弱的形勢，而沒有上下的區分了。制，是以上臨下。侮，是以強凌弱。）欺侮反而會受到邪氣，欺侮而受到邪氣，是因為缺少畏懼。黃帝說：好！

（按：這是解釋為什麼會欺侮的原因。欺侮這個詞，是無所顧忌而互相欺凌壓迫的意思。欺侮的到來，必定有可以欺侮的徵兆，這不是邪氣進入人體而是人自己承受。然而承受於不應當承受的時候，所以說反。王冰的注釋說「捨己宮觀適他鄉邦」等話語，非常不可理解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