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脈居氣血之先，切為四診之一，凡欲治病，惟脈為要矣。
白話
脈象居於氣血之前，切脈是四診之一，凡是想要治病，只有脈象最為重要。
卷之二
脈要精微論（1）
卷之二29 句
原文
然其道至精至微，苟非手快心靈，鮮不毫釐千里。所載脈法，雖不甚詳，然大略已盡於此矣。
白話
然而這道理極其精深微妙，如果不是手法敏捷心思靈敏，很少不差之毫釐謬以千里。所記載的脈法，雖然不十分詳細，但大致已經都在這裡了。
原文
黃帝問曰：診法何如？岐伯對曰：診法常以平旦，陰氣未動，陽氣未散，飲食未進，經脈未盛，絡脈調勻，氣血未亂，故乃可診有過之脈。
白話
黃帝問道：診法如何？岐伯回答說：診法通常是在清晨，此時陰氣未被擾動，陽氣尚未耗散，飲食未進，經脈未盛，絡脈調勻，氣血未亂，所以可以診察有病的脈象。
原文
切脈動靜，而視精明，察五色，觀五臟有餘不足，六腑強弱，形之盛衰，以此參伍，決死生之分。
白話
切脈辨其動靜，同時觀察眼睛的明暗，審視五色，察知五臟的有餘不足，六腑的強弱，形體的盛衰，將這些相互參證比較，判斷死生的分別。
原文
（過謂異於常候也，切謂以指切近於脈也。按：動，注謂動而降卑，降卑之義殊不可解。平旦之時，陽初用事，人氣清明，氣血未亂，故可以審脈之得失，平旦六句正言氣血之所以未亂也。精明注作穴名，誤矣。蓋人一身之精神，皆上注於目。視精明者，謂視目精之明暗，而知人之精氣也，觀下文「夫精明者」一段可見矣。參伍謂較其多寡之數，易曰「參伍以變」是也。）
白話
「過」是指不同於正常脈象，「切」是指用手指貼近脈搏。按：動，注解說動而降卑，降卑的意思很不可解。平旦的時候，陽氣剛開始主事，人氣清明，氣血未亂，所以可以審察脈象的得失，平旦這六句正是說明氣血未亂的原因。精明注解說成穴名，是錯誤的。因為人一身的精神，都上注於眼睛。視精明，是指觀察眼睛神采的明暗，從而知道人的精氣，看下文「夫精明者」一段就可以明白了。參伍是指比較其多少的數目，易經說「參伍以變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夫脈者，血之府也。（府，聚也，言血之多少皆聚見於經脈之中也。故刺志論曰：「脈實血實，脈虛血虛，此其常也，反此者病。」由是故也。）長則氣治，短則氣病，數則煩心，大則病進，（夫長為氣和故治，短為不足故病，數急為熱故煩心，大為邪盛故病進也。）上盛則氣高，下盛則氣脹，代則氣衰，細則氣少，澀則心痛。
白話
脈是血之府。（府，是匯聚的意思，是說血的多少都匯聚顯現於經脈之中。所以刺志論說：「脈實血實，脈虛血虛，這是正常的，與此相反就是病。」就是這個原因。）脈長則氣機調和，脈短則氣機病，脈數則心煩，脈大則病情進展，（長是因為氣和平所以調和，短是因為不足所以病，數急是因為熱所以心煩，大是因為邪盛所以病情進展。）寸口脈盛則氣逆上衝，尺中脈盛則氣脹，代脈則氣衰，細脈則氣少，澀脈則心痛。
原文
（上謂寸口，下謂尺中，盛謂盛滿。代脈者，動而中止，不能自還。細脈者，動如莠蓬。澀脈者，往來時不利而蹇澀也。）渾渾革至如湧泉，病進而色弊，綿綿其去如弦絕，死。
白話
（上是指寸口，下是指尺中，盛是指盛滿。代脈，是跳動中突然中止，不能自行接續。細脈，跳動如莠蓬草一樣軟弱。澀脈，往來時不利而艱澀。）脈象混亂洪大如湧泉，病情進展而面色衰敗；脈象微弱似乎要斷絕如弦斷絕，主死。
原文
（渾渾，言脈氣濁亂也。革至者，謂脈來弦而大，實而長也。如湧泉者，言脈汩汩但出而不返也。綿綿，言微微似有而不甚應手也。如弦絕者，言脈卒斷如弦之絕去也。若病日進面色弊惡，如此之脈皆必死也。按：王註明確可遵，新校正更引甲乙、脈經，非也。）
白話
（渾渾，是說脈氣濁亂。革至，是說脈來弦而大，實而長。如湧泉，是說脈象汩汩地湧出而不回。綿綿，是說脈象微微似有而不十分應手。如弦絕，是說脈象突然斷絕如弦之斷絕。如果病情日漸加重面色衰敗，這樣的脈象都必死。按：王冰註明確可遵，新校正另引甲乙經、脈經，不對。）
原文
夫精明五色者，氣之華也。（按：精明以目言，五色以面言，言目之光采精明，面之五色各正，乃元氣充足，故精華髮見於外也。）赤欲如白裹朱，不欲如赭；白欲如鵝羽，不欲如鹽；青欲如蒼璧之澤，不欲如藍，黃欲如羅裹雄黃，不欲黃土；黑欲如重漆色，不欲如地蒼。
白話
眼睛的精明和面部的五色，是氣之華。（按：精明是指眼睛，五色是指面部，是說眼睛的光彩明亮，面部的五色各正，這是元氣充足，所以精華表現在外。）紅色要像白帛包裹硃砂，不要像赭石；白色要像鵝的羽毛，不要像鹽；青色要像青玉的光澤，不要像靛藍；黃色要像羅帛包裹雄黃，不要像黃土；黑色要像重漆之色，不要像地蒼。
原文
（……按：色貴潤澤而有神也，此言五色。）夫精明者，所以視萬物，別白黑，審短長。以長為短，以白為黑，如是則精衰矣。（按：精衰則目不精明，此蓋解精明。）
白話
（按：色貴在潤澤而有神，這裡說的是五色。）眼睛是用來觀察萬物，辨別黑白，審察長短的。如果以長為短，以白為黑，這樣就精氣衰敗了。（按：精氣衰敗則眼睛不精明，這是解釋精明。）
原文
五臟者，中之守也。（按：腑為陽，屬表；臟為陰，屬裡。惟屬裡故曰中。守者，注云「五神安守之所」，是矣。）中盛臟滿，氣勝傷恐者，聲如從室中言，是中氣之濕也。
白話
五臟，是人體內部的守護。（按：腑為陽，屬表；臟為陰，屬裡。因為屬裡所以稱中。守，注解說「五神安守之所」，是正確的。）胸中脹滿，氣盛傷恐，聲音像從密室中發出，這是中氣有濕的表現。
原文
（按：聲如從室中言者，謂氣閉而聲不外達也。）言而微，終日乃復言者，此奪氣也。
白話
（按：聲音像從室中說話，是說氣閉而聲音不能外達。）說話聲音微弱，整天才能再說一句話，這是氣被奪。
原文
衣被不斂，言語善惡，不避親疏者，此神明之亂也。倉廩不藏者，是門戶不要也。
白話
衣服被子不知收拾，言語好壞不避親疏，這是神明混亂。腸胃不能藏納水穀，是門戶不能約束。
原文
（要謂禁要。）水泉不止者，是膀胱不藏也。
白話
（要，指約束。）小便失禁不止，是膀胱不能收藏。
原文
（按：惡謂詬詈。元氣削奪，則言語斷續，神明昏亂，則凡事錯妄，此易明也。若倉廩不藏，世以責之脾胃，而不知胃有病則不受，脾有病則不運，今非不能受，不能運，乃藏之不固，其責在腎。何則？腎開竅於二陰，腎虛則不能禁固，即如水泉不止，雖是膀胱不能收藏，然其所以不能收藏者，則皆腎虛氣不能攝之故也。水熱穴論曰：「腎者胃之關也。」即門戶之義。）得守者生，失守者死。
白話
（按：惡，指辱罵。元氣被削奪，則言語斷斷續續；神明昏亂，則凡事錯亂妄為，這容易理解。至於腸胃不能藏納，世人歸咎於脾胃，卻不知胃有病則不能受納，脾有病則不能運化，現在不是不能受納、不能運化，而是藏納不固，其責任在腎。為什麼？腎開竅於二陰，腎虛則不能禁固，就像小便失禁，雖然是膀胱不能收藏，但之所以不能收藏，都是腎虛氣不能攝的緣故。水熱穴論說：「腎者胃之關也。」就是門戶的意思。）能夠持守則生，不能持守則死。
原文
（按：神以臟藏，臟以神守，故生死因之而判焉。）
白話
（按：神藏於臟，臟靠神守護，所以生死由此判斷。）
原文
夫五臟者，身之強也。（臟安則神守，神守則身強。）頭者精明之府，頭傾視深，精神將奪矣。背者胸中之府，背曲肩隨，府將壞矣。腰者腎之府，轉搖不能，腎將憊矣。
白話
五臟，是身體強健的根本。（臟安則神守，神守則身強。）頭是精明之府，頭垂眼陷，精神將要被奪。背是胸中之府，背曲肩垂，胸中之府將要敗壞。腰是腎之府，轉動不能，腎將要疲敗。
原文
膝者筋之府，屈伸不能，行則僂附，筋將憊矣。
白話
膝是筋之府，屈伸不能，走路時駝背倚物，筋將要疲敗。
原文
骨者髓之府，不能久立，行則振掉，骨將憊矣。
白話
骨是髓之府，不能久立，走路時身體顫抖，骨將要疲敗。
原文
（按：此皆身之不強也。傾，側垂也。視深，眼胞內陷也。隨，謂與背俱曲也。附，別本作俯，太素作跗，俱非，蓋身既傴僂，不能獨行，必倚附於物而行也。振掉，戰動也。僂音樓，不能仰伸也。）得強則生，失強則死。
白話
（按：這些都是身體不強健的表現。傾，是側垂。視深，是眼胞內陷。隨，是說與背一起彎曲。附，別本作俯，太素作跗，都不對，因為身體已經駝背，不能獨自行走，必須倚靠東西而行。振掉，是顫抖。僂音樓，不能仰伸。）得到強健則生，失去強健則死。
原文
（……按：常強則疾病不起，一弱則疾病隨之，有不可知者矣。）
白話
（按：經常強健則疾病不起，一旦衰弱則疾病隨之而來，有不可預料的情況。）
原文
帝曰：脈其四時動奈何？知病之所在奈何？知病之所變奈何？知病乍在內奈何？知病乍在外奈何？請問此五者，可得聞乎？岐伯曰：請言其與天運轉大也。
白話
黃帝說：脈象隨四時變動是怎樣的？知道疾病所在是怎樣的？知道疾病變化是怎樣的？知道疾病忽而在內是怎樣的？知道疾病忽而在外是怎樣的？請問這五個問題，可以聽您講解嗎？岐伯說：請讓我說說這如同天運週轉一樣廣大。
原文
（按：天之轉運無窮，五者之變化亦若是也。）萬物之外，六合之內，天地之變，陰陽之應，彼春之暖，為夏之暑，彼秋之忿，為冬之怒，四變之動，脈與之上下。
白話
（按：天的運轉無窮，五者的變化也是如此。）萬物之外，六合之內，天地變化，陰陽相應，春天的溫暖變成夏天的暑熱，秋天的勁急變成冬天的嚴厲，四季變化，脈象隨之上下相應。
原文
（六合謂四方上下也。按：春氣融和為暖，夏氣酷烈為暑，全元起以暖為緩，非也。注以忿為急解，言秋氣勁急也，良是。秋氣勁急，有似於忿，冬氣肅殺，則似於怒矣。氣因時變，脈則與之相應如是也。）以春應中規，（春脈耎弱而滑，如規之象，中外皆然，故以春應中規。）夏應中矩，（夏脈洪大，兼之滑數，如矩之象，可正平之，故以夏應中矩也。）秋應中衡，（秋脈浮毛，輕澀而散，如秤衡之象，高下必平，故以秋應中衡。）冬應中權，（冬脈如石，兼沉而滑，如秤權之象，下遠於衡，故以冬應中權也。按：四時迭換，脈象應之，若規矩衡權之有不同也。四字不得太泥。）是故冬至四十五日，陽氣微上，陰氣微下；夏至四十五日，陰氣微上，陽氣微下。
白話
（六合指四方上下。按：春氣融和為暖，夏氣酷烈為暑，全元起把暖當作緩，不對。注把忿解作急，說秋氣勁急，很正確。秋氣勁急類似於忿，冬氣肅殺則類似於怒。氣因時而變，脈象相應也是如此。）春天對應中規（春脈軟弱而滑，如規之象，內外皆然，所以春應中規），夏天對應中矩（夏脈洪大兼滑數，如矩之象，可正平，所以夏應中矩），秋天對應中衡（秋脈浮毛，輕澀而散，如秤衡之象，高下必平，所以秋應中衡），冬天對應中權（冬脈如石，兼沉而滑，如秤權之象，下遠離衡，所以冬應中權。按：四季更替，脈象相應，如同規、矩、衡、權各有不同。這四個字不能太拘泥。）所以冬至後四十五日，陽氣微上，陰氣微下；夏至後四十五日，陰氣微上，陽氣微下。
原文
陰陽有時，與脈為期，期而相失，知脈所分，分之有期，故知死時。
白話
陰陽有定時，與脈象為期限，到了期限而脈象相失，知道脈象所分，分別有期，所以能知死時。
原文
（察陰陽升降之准，則知經脈遞遷之象，審氣候遞遷之失，則知氣血分合之期，分期不差，故知人死之時節。）微妙在脈，不可不察，察之有紀，從陰陽始，始之有經，從五行生，生之有度，四時為宜。
白話
（觀察陰陽升降的準則，就知道經脈遞遷的象，審察氣候遞遷的失，就知道氣血分合的期，分期不差，所以知道人死的時節。）微妙在於脈象，不可不察，察脈有綱紀，從陰陽開始，開始有規律，從五行產生，產生有法度，四時為宜。
原文
（按：宜太素作數，非是。蓋脈與四時合宜，則為無病之生脈也。）補瀉勿失，與天地如一。（……按：言治法也。）
白話
（按：宜太素作數，不對。因為脈與四時合宜，就是無病的生脈。）補瀉不要失誤，與天地如一。（按：說的是治法。）
原文
是故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，陽盛則夢大火燔灼，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。上盛則夢飛，下盛則夢墮。甚飽則夢與，甚飢則夢取。肝氣盛則夢怒，肺氣盛則夢哭。短蟲多則夢聚眾，長蟲多則夢相擊毀傷。
白話
所以陰盛則夢見涉大水恐懼，陽盛則夢見大火燒灼，陰陽俱盛則夢見相互殺傷毀壞。上盛則夢見飛翔，下盛則夢見墜落。過飽則夢見給予，過飢則夢見索取。肝氣盛則夢見憤怒，肺氣盛則夢見哭泣。短蟲多則夢見聚眾，長蟲多則夢見相互攻擊毀傷。
原文
（按：新校正云：「詳是知陰盛則夢涉至夢哭，乃靈樞之文，誤置於此，仍少心脾腎氣盛則夢，今具甲乙經中。短蟲多二句，亦不當出此，應他經脫簡文也。」）
白話
（按：新校正說：「詳細考察陰盛則夢涉水至夢哭，是靈樞經文，誤置於此，還缺少心脾腎氣盛則夢，現在具見於甲乙經中。短蟲多兩句，也不應當出自這裡，應是他經脫簡的條文。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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