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生氣者何？生生之氣，陽氣也。通天者，天氣輕清而上浮，惟人陽氣上與天通，尊之之辭也。篇中凡四特尊陽，五喝陽氣者。
白話
什麼是生氣？就是生生不息之氣，也就是陽氣。所謂通天，是指天氣輕清而上浮，唯有人的陽氣能夠向上與天相通，這是尊崇陽氣的說法。本篇中總共有四處特別尊崇陽氣，五次強調陽氣的重要性。
卷之一
生氣通天論（1）
卷之一21 句
原文
黃帝曰：夫自古通天者，生之本，本於陰陽。
白話
黃帝說：自古以來，凡是能夠與天氣相通的人，生命的根本就在於陰陽。
原文
天地之間，六合之內，其氣九州、九竅、五臟、十二節，皆通乎天氣。
白話
在天地之間、六合之內，人體的氣與九州、九竅、五臟、十二節，都與天氣相通。
原文
（按：言人之氣，本與天通。）其生五，其氣三，數犯此者，則邪氣傷人，此壽命之本也。
白話
（按：這是說人的氣本來就與天氣相通。）人依賴五臟而生，氣分為三種，如果屢次違背這個道理，邪氣就會傷害人，這是壽命的根本。
原文
（三謂天氣、地氣、運氣也。犯謂邪氣觸犯於生氣也。按：五，五臟也。言人依五臟以生，五氣不固，則天地運會之氣，相乘為害，或病或死，壽命所關，故曰壽命之本。）
白話
（三是指天氣、地氣、運氣。犯是指邪氣侵犯生氣。按：五是指五臟。意思是人依靠五臟而生存，如果五氣不穩固，那麼天地運行之氣就會交互侵害，導致疾病或死亡，這關係到壽命，所以稱為壽命的根本。）
原文
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，順之則陽氣固，雖有賊邪，弗能害也，此因時之序。故聖人傳精神、服天氣而通神明。
白話
蒼天的氣息清淨，那麼人的意志就會安和；順應這個道理，陽氣就會穩固，即使有賊風邪氣，也不能傷害人，這是因為順應了時序的緣故。所以聖人能夠傳續精神、順應天氣而與神明相通。
原文
（按：蒼天，注單指春言，非也。天之色蒼蒼，故曰蒼天。言天之氣常清常淨，人亦能清能淨，則志意安和而治矣。果能順天之氣以為氣，寒暑溫涼與天合氣，不但志意安和而已，抑且生生之氣，永固無虞矣。傳者，不盡之義。人之有生必有死者，以其精神盡而不能傳也。得道之人，真精不漏，元氣渾龎，如四時之迭換，同日月之運行，其為傳也，亦何老少之分乎。如是則聖人周身之氣，與天無間，服天氣也；變化無方，通神明也。）失之則內閉九竅，外壅肌肉，衛氣散解，此謂自傷，氣之削也。
白話
（按：蒼天，注釋中只指春季，這是不對的。天的顏色蒼蒼，所以稱為蒼天。意思是天的氣息經常清淨，人如果能清淨，那麼意志就會安和而有序。果真能順應天的氣息來調養自己的氣，使寒暑溫涼與天氣相合，不僅意志安和，而且生生之氣永遠穩固而無憂。傳的意思是不斷延續。人有生必有死，是因為精神耗盡而不能延續。得道的人，真精不漏，元氣渾厚，如同四季交替、日月運行，他們的延續哪裡有老少之分呢？如此，聖人全身的氣息與天沒有間隔，這就是順應天氣；變化無窮，這就是與神明相通。）如果違背這個道理，就會在內使九竅閉塞，在外使肌肉壅滯，衛氣渙散解體，這叫做自我傷害，是氣被削弱了。
原文
（失謂逆蒼天清淨之理也。按：凡人之氣，周流一身，內而九竅，外而肌肉，清淨則安和，煩擾則潰亂，安和則內外調達，潰亂則壅閉不通，衛氣因之亦病矣。靈樞經曰：「衛氣者，所以溫分肉而充皮膚，肥腠理而司開合者也。」內閉外壅，氣以潰亂，而渙散不收矣。氣之消削，非由於天，人自致之耳。）
白話
（失是指違背蒼天清淨的道理。按：人的氣周流全身，內達九竅，外至肌肉，清淨則安和，煩擾則潰亂，安和則內外通達，潰亂則壅塞不通，衛氣也因此而生病。《靈樞經》說：「衛氣的作用，是溫養肌肉、充實皮膚、使腠理豐滿並主管開合。」內閉外壅，氣因此潰亂而渙散不能收攝。氣的消損削弱，並非由於天的原因，而是人自己造成的。）
原文
陽氣者，若天與日，失其所，則折壽而不彰，故天運當以日光明。
白話
陽氣之於人，如同天空與太陽，如果失去其本位，就會折損壽命而不彰顯，所以天體的運行應當依靠太陽的光明。
原文
（此明前陽氣之用也。諭人之有陽，若天之有日，天失其所則日不明，人失其所則陽不固，日不明則天境冥昧，陽不固則人壽夭折。按：天運句，註解頗混。蓋重言之，以見人不可無陽，猶天之不可無日也。）是故陽因而上，衛外者也。
白話
（這是說明前面陽氣的作用。比喻人有陽氣，如同天有太陽；天失去其位則太陽不明，人失去其位則陽氣不固；太陽不明則天地昏暗，陽氣不固則人壽命夭折。按：天運一句，註解頗為混亂。這是反覆強調，以說明人不能沒有陽氣，如同天不能沒有太陽。）因此陽氣因而向上，是保衛體表的。
原文
（按：此正明陽之所繫也。陽氣輕清而上浮，象天之居高以臨下，無不包攝，凡其所有，莫能外焉。故善養之，則氣自周密，足以衛固夫一身；不善養之，則寒暑濕氣諸邪，乘之而入矣。）因於寒，欲如運樞，起居如驚，神氣乃浮。
白話
（按：這正是說明陽氣的關鍵所在。陽氣輕清而上浮，如同天居高臨下，無所不包攝，凡是它所擁有的，沒有能超出其外的。所以善於保養陽氣，則氣自然周密，足以保衛全身；不善於保養，則寒暑濕等邪氣就會乘虛而入。）因為寒邪侵犯，應當像轉動門樞一樣活動，如果起居如同受到驚嚇，神氣就會浮越。
原文
（按：因者，乘虛而入之謂，此言因於寒之為病也。寒邪中人，榮血凝澀。治寒之法，靜則留滯，動則散解，必如樞之運動而後可，辛甘發散之類是也。如宜動而反靜，則寒邪內伏，卒然觸發，狀若驚駭，驚則氣亂，精神浮越於外矣。始以陽氣不固而致寒，繼以不善治寒而亂氣，養陽之道，可不慎哉。）因於暑，汗，煩則喘喝，靜則多言，體若燔炭，（按：此言因於暑之為病也。暑熱傷氣，氣虛故自汗。暑者，火病也，火既盛，則躁煩而聲厲，火或少息，亦啾唧而多言，靜而不靜，正火之為患也。唯暑為火病，其身之熱，若炭之燔然。）汗出而散。
白話
（按：因是指乘虛而入的意思，這是說因寒邪而致病的情況。寒邪侵犯人體，會使榮血凝滯。治療寒邪的方法，靜止則留滯，活動則散解，必須像門樞一樣轉動才可以，例如辛甘發散的藥物。如果應當活動反而靜止，寒邪就會內伏，突然觸發，如同受驚嚇，驚則氣亂，精神就會浮越於外。起初因為陽氣不固而受寒，繼而因為不善於治療寒邪而導致氣亂，養護陽氣的道理，怎能不謹慎呢？）因為暑邪，會出汗，煩躁則喘息喝喝，安靜時則多言，身體像燃燒的炭火，（按：這是說因暑邪而致病的情況。暑熱傷氣，氣虛所以自汗。暑是火病，火氣旺盛就會煩躁而聲音高亢，火氣稍減也會小聲而多言，看似安靜實則不安，正是火為患的表現。唯有暑是火病，身體的發熱如同炭火燃燒。）出汗後邪氣就會散去。
原文
（按：此則言治暑之法也。暑為熱邪，雖已自汗，仍須汗解，熱論篇曰：「暑當與汗皆出勿止」也。按暑有陰陽二證，潔古曰：「靜而得之為中暑，動而得之為中熱，中熱者陽證，中暑者陰證。」東垣曰：「避暑於深堂廣廈得之者名中暑，其證必頭痛惡寒，身熱無汗，心躁煩，此為陰寒所抑，而陽氣不得伸越也，治宜發汗。若行人或農夫於日中勞役得之者名中熱，其證頭痛躁熱，大渴大汗，無氣以動，乃天熱外傷肺氣也，治宜解熱。」按此皆中熱之陽者也。若夫因暑受寒之證，汗之不愈，昔人直用姜附理中而愈，立齋所謂舍時從證妙法也。）因於濕，首如裹，濕熱不攘，大筋緛短，小筋弛長，緛短為拘，弛長為痿。
白話
（按：這是說治療暑邪的方法。暑是熱邪，雖然已經自汗，仍然需要通過出汗來解除，《熱論篇》說：「暑邪應當與汗一起排出，不可止汗。」按暑有陰陽兩種證候，潔古說：「靜止時得病的是中暑，活動時得病的是中熱，中熱是陽證，中暑是陰證。」東垣說：「在深堂廣廈中避暑而得的叫做中暑，其證必定頭痛惡寒、身熱無汗、心躁煩，這是由於陰寒所壓抑，陽氣不能伸展，治療應當發汗。如果行路之人或農夫在日中勞作而得的叫做中熱，其證頭痛躁熱、大渴大汗、無氣力活動，這是天熱外傷肺氣，治療應當清熱。」按這些都是中熱的陽證。至於因暑受寒的證候，發汗後不愈，前人直接使用薑附理中湯而痊癒，這是立齋所說的捨棄時令而順從證候的妙法。）因為濕邪，頭部像被包裹一樣，濕熱不除，大筋會縮短，小筋會鬆弛變長，縮短稱為拘攣，鬆弛稱為痿弱。
原文
（按：此言因於濕之為病也。濕邪中人，其氣上蒸，頭面浮腫，如有物裹之者，是宜輕揚發散之劑以去其濕，庶不致邪氣內侵。若不急治，則濕化為熱，濕熱交併。攘者，除而去之之謂。不攘，則著而不去，濕熱鬱蒸，筋絡受病，或急而為拘攣，或緩而為痿痹矣。夫同一濕熱為病，大筋小筋，何有拘痿之別？蓋筋大則粗而有力，故見拘攣；筋小則柔而無力，故見痿弱也。注言反濕其首，及將濕熱分配，並不合理。緛音軟。）因於氣，為腫，四維相代，陽氣乃竭。按：氣即陽氣也。
白話
（按：這是說因濕邪而致病的情況。濕邪侵犯人體，其氣向上蒸騰，頭面浮腫，像有東西包裹著，應當使用輕揚發散的藥物來去除濕氣，才不至於邪氣內侵。如果不緊急治療，濕氣就會化為熱，濕熱交結。攘的意思是去除。不祛除，則濕熱留滯不去，鬱蒸而筋絡受病，有的緊急而成為拘攣，有的鬆弛而成為痿痹。同樣是濕熱為病，大筋和小筋為什麼有拘攣和痿弱的區別？因為大筋粗壯有力，所以表現為拘攣；小筋柔軟無力，所以表現為痿弱。注釋說反而使頭部濕潤，以及將濕熱分別看待，都不合理。緛音軟。）因為氣而導致浮腫，四肢交替浮腫，陽氣就會衰竭。按：氣就是陽氣。
原文
陽氣既不能衛外，不特寒暑濕相因而為患，即氣亦能自病，是亦謂之因於氣也。
白話
陽氣既然不能保衛體表，不僅寒、暑、濕會相繼為患，就連氣本身也能致病，這也叫做因於氣。
原文
氣周密則默運而流通，氣疏泄則偏壅而浮腫。四維者，四肢也。四肢者，諸陽之本也。陽氣盛，則四肢實而揮霍擾亂。
白話
氣如果周密，就會默默運轉而流通；氣如果疏泄，就會偏壅而浮腫。四維指的是四肢。四肢是諸陽的根本。陽氣旺盛，則四肢充實而能活動自如。
原文
陽氣虛，則手足浮腫，或手已而足，或足已而手，是相代也。
白話
陽氣虛弱，就會手足浮腫，有時手腫完後腳腫，有時腳腫完後手腫，這是交替發生。
原文
凡病此者，非陽氣匱乏不至此，而實則由於衛外不固之所致也。
白話
凡是患這種病的人，若不是陽氣匱乏不會到這種地步，而實際上是由於衛外不固所造成的。
原文
竭字宜活看，勿竟作竭絕，蓋甚言之，以見陽之不可不固也。
白話
「竭」字應當靈活看待，不要直接當作枯竭斷絕，這是誇張的說法，以說明陽氣不可不固守。
原文
按陽因而上二句是綱，以下因於寒四段是目，蓋言陽氣不能衛外，則諸邪乘虛而入也。
白話
按：「陽因而上」兩句是總綱，以下「因於寒」等四段是細目，這是說陽氣不能保衛體表，那麼各種邪氣就會乘虛而入。
原文
寒暑濕氣四條各自為一義，前後原不相蒙，王注將上下文逐段承轉，辭義牽強，今釐正之。
白話
寒、暑、濕、氣四條各自為一義，前後本來不相關聯，王冰注釋將上下文逐段承接轉折，文辭義理牽強，現在予以釐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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