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方,比也。盛衰者,陰陽之氣也。謂問陰陽二氣之盛衰而比論之也。然前以論盛衰引端,而後半兼言診法焉。
「方」是比較的意思。盛衰,是指陰陽之氣。是說問陰陽二氣的盛衰而相互比較來論述。然而前半篇以論述盛衰開頭,而後半篇兼帶談論診法。
原文
雷公請問氣之多少,何者為逆,何者為從。黃帝答曰:陽從左,陰從右,(陽氣之多少皆從左,陰氣之多少皆從右,從者為順,反者為逆。陰陽應象大論曰:「左右者,陰陽之道路也。」)老從上,少從下。
雷公請問氣的多少,什麼是逆,什麼是從。黃帝回答說:陽從左,陰從右,(陽氣的多少都從左,陰氣的多少都從右,順從的是正常,反的是逆。陰陽應象大論說:「左右,是陰陽的道路。」)老年人從上,年少者從下。
原文
(老者谷衰,故從上為順;少者欲甚,故從下為順。)是以春夏歸陽為生,歸秋冬為死,(歸秋冬,謂反歸陰也,歸陰則順殺伐之氣故也。)反之則歸秋冬為生。
(老年人精氣衰竭,所以從上為順;年少者慾望正盛,所以從下為順。)因此春夏歸向陽的是生,歸向秋冬的是死,(歸秋冬,是指反歸於陰,歸陰就是順從殺伐之氣的緣故。)反過來說則是歸向秋冬的為生。
原文
(反之謂秋冬,秋冬則歸陰為生也。)是以氣多少,逆皆為厥。
(反過來說是指秋冬,秋冬就歸向陰而為生。)因此無論氣的多少,逆就都成為厥。
原文
(陽氣之多少反從右,陰氣之多少反從左,是為不順,故曰氣多少逆也。如是從左從右之不順者皆為厥,厥謂氣逆,故曰皆為厥也。)問曰:有餘者厥耶?
(陽氣的多少反從右,陰氣的多少反從左,這是不順,所以說是氣多少逆。像這樣從左從右的不順都叫做厥,厥的意思是氣逆,所以說都叫做厥。)問道:有餘的會厥嗎?
原文
(言少之不順者為逆,有餘者則成厥逆之病乎?按:言厥為氣逆,雖兼氣之多少,意必有餘者多也。)答曰:一上不下,寒厥到膝,少者秋冬死,老者秋冬生。
(說少的不順是逆,有餘就形成厥逆的病嗎?按:說厥是氣逆,雖然兼顧氣的多少,但意思是有餘的占多數。)回答說:只上不下,寒厥到膝蓋,年少的秋冬死,老年人秋冬生。
原文
(四肢者諸陽之本,當溫而反寒上,故曰寒厥也。少者以陽氣用事,故秋冬死;老者以陰氣用事,故秋冬生。按:一上,注云一經之氣厥逆而上,非也。一上者,謂陽氣一於上行,故自膝以下皆寒也。楊上善云:「陽氣一上於頭,不下於足,足脛虛,故寒厥到膝。」是也。)氣上不下,頭痛巔疾,(按:言氣血上行,則不惟足寒至膝,而且頂巔之上,亦必生病。)求陽不得,求陰不審,五部隔無徵,若居曠野,若伏空室,綿綿乎屬不滿日。
(四肢是諸陽的根本,應當溫暖卻反而寒,所以叫做寒厥。年少的以陽氣主事,所以秋冬死;老年人以陰氣主事,所以秋冬生。按:「一上」,注說是經脈之氣厥逆而上,不對。「一上」是說陽氣只向上行,所以從膝蓋以下都寒冷。楊上善說:「陽氣只上於頭,不下於足,足小腿虛,所以寒厥到膝。」說得對。)氣只上不下,就會頭疼頭部疾病。(按:說氣血上行,則不但足寒到膝,而且頭頂之上,也必定生病。)說是陽證卻不像,說是陰證也不像,五臟部位隔遠無可驗證,如同身在空曠野外,又像躲藏在空屋之中,動息微弱希望不到一天。
原文
(謂之陽,乃脈似陰盛,謂之陰,又脈似陽盛,故曰求陽不得,求陰不審也。五部謂五臟之部,隔謂隔遠,無徵謂無可信驗也。然求陽不得其熱,求陰不審是寒,五臟部分又隔遠而無可信驗,故曰求陽不得,求陰不審,五部隔無徵也。夫如是者,乃從氣久逆所作,非由陰陽寒熱之氣所為也。若居曠野言心神散越,若伏空室謂志意沉潛,散越以氣逆而痛甚未止,沉潛以痛定而復恐再來也。綿綿謂動息微也,身雖綿綿乎且存,然其心所屬望,將不得終其盡日也,故曰綿綿乎屬不滿日也。)是以少氣之厥,令人妄夢,其極至迷。三陽絕,三陰微,是謂少氣。
(說是陽,卻脈象似乎陰盛,說是陰,又脈象似乎陽盛,所以說求陽不得,求陰不審。五部是五臟的部位,隔是隔遠,無徵是說無可信驗。然而求陽不得其熱,求陰不審是寒,五臟部位又隔遠而無可信驗,所以說求陽不得,求陰不審,五臟部位隔遠無可驗證。像這樣的情況,是因為氣久逆所造成,不是由於陰陽寒熱之氣所為。若身在曠野是說心神散越,若伏在空室是說志意沉潛,散越是因為氣逆而疼痛劇烈不止,沉潛是因為疼痛停止而又恐怕再來。綿綿是說動息微弱,身體雖然微微地還活著,然而內心所期望的,將不能度過一整天,所以說動息微弱期望不到一天。)因此氣少的厥,讓人做胡亂的夢,嚴重就到昏迷。三陽懸絕,三陰微細,這叫做少氣。
原文
(按:前言多氣之厥,此言少氣之厥,少氣亦厥,非盡有餘者厥也。少氣之人,陰陽並虛,夢多誕妄。若虛之極,則不但妄夢,而且至於昏迷不省人事矣。絕謂懸絕,微謂微細。太素作至陽絕陰,混矣。)是以肺氣虛,則使人夢見白物,見人斬血藉藉;(白是金之色。斬者金之用也。按:藉藉,被傷借地也,注作死狀,誤矣。借音謝。)得其時,則夢見兵戰。
(按:前文說多氣的厥,這裡說少氣的厥,少氣也會厥,不是只有有餘的才厥。少氣的人,陰陽都虛,夢多荒誕妄誕。如果虛到極點,則不但妄夢,而且到昏迷不省人事。絕是懸絕,微是微細。太素寫作至陽絕陰,混亂了。)因此肺氣虛,就使人夢見白色的東西,見人殺人流血狼藉;(白是金的顏色。斬是金的功用。按:藉藉,是被殺傷鋪滿地上的意思,注作死的樣子,是錯了。借音謝。)得到相旺的時令,就夢見兵器戰爭。
原文
(得時謂秋三月也,金為兵革,故夢見兵戰也。按:此言五臟虛夢,蓋因上言少氣則妄夢,而因言五臟氣虛亦多夢,非謂氣厥者其夢如是也。)腎氣虛,則使人夢見舟船溺人;(舟船溺人,皆水之用,腎象水,故夢形之。)得其時,則夢伏水中,若有畏恐。
(得時是說秋天的三個月,金代表兵器,所以夢見兵器戰爭。按:這裡說五臟虛夢,是因為上面說少氣就妄夢,接著說五臟氣虛也多夢,不是說氣厥的人他的夢是這樣。)腎氣虛,就使人夢見船隻沉沒溺水;(船隻沉沒溺水,都是水的作用,腎屬水,所以夢見這些形相。)得到相旺的時令,就夢見潛伏在水中,好像有害怕恐懼。
原文
(冬三月也。)肝氣虛,則夢見菌香生草;(菌香生草,木之類也。肝合草木,故夢見之。按:全元起本云菌香是桂,誤矣。菌香,木之根也。離騷云:「雜申椒與菌桂。」菌與桂,蓋二物也。菌音窘。)得其時,則夢伏樹下不敢起。
(冬天的三個月。)肝氣虛,就夢見菌類香草生長;(菌香生草,是木之類。肝合草木,所以夢見。按:全元起本說菌香是桂,錯了。菌香,是木的根。離騷說:「雜申椒與菌桂。」菌與桂,是兩種東西。菌音窘。)得到相旺的時令,就夢見趴在樹下不敢起來。
原文
(春三月也。)心氣虛,則夢救火陽物;(心合火,故夢之,陽物亦火之類。)得其時,則夢燔灼。
(春天的三個月。)心氣虛,就夢見救火和陽類的東西;(心合火,所以夢見,陽物也是火之類。)得到相旺的時令,就夢見燃燒。
原文
(夏三月也。)脾氣虛,則夢飲食不足;(按:脾主水穀,虛則不知饜足也。)得其時,則夢築垣蓋屋。
(夏天的三個月。)脾氣虛,就夢見飲食不足;(按:脾主水穀,虛就不知吃飽。)得到相旺的時令,就夢見築牆蓋房子。
原文
(得其時,謂辰戌丑未之月各王十八日。築垣蓋屋,土之用也。)此皆五臟氣虛,陽氣有餘,陰氣不足。
(得時,是說辰戌丑未這幾個月各自旺盛十八天。築牆蓋房子,是土的作用。)這都是五臟氣虛,陽氣有餘,陰氣不足。
原文
(……腑者陽氣,臟者陰氣。按:夢者,陰象也,五臟虛則陰氣不足,故象形於夢,凡此與少氣妄夢者同一理也。)診有十度度人,脈度、臟度、肉度、筋度、俞度。
(……腑是陽氣,臟是陰氣。按:夢,是陰的象徵,五臟虛就陰氣不足,所以從夢中顯現象形,這與少氣妄夢是同一道理。)診有十度量人,脈度、臟度、肉度、筋度、俞度。
原文
(度各有二,故二五為十度也。按:十度,度數也;度人,音鐸,度量也。)陰陽氣盡,人病自具。……至陰虛,天氣絕;至陽盛,地氣不足。
(度各有一對,所以二乘五為十度。按:十度,是度數;度人,音鐸,是度量。)陰陽氣盡,人的病自然具備。……到陰虛,天氣隔絕;到陽盛,地氣不足。
原文
(按:陰陽者、人身之真氣,氣盡則病,自然之理也。然所謂氣盡者,非必竭盡而無有也,偏虛偏盛,皆能為害。即如天地之氣。陽根於陰,陰為陽之根,是為至陰。陰虛則不能維陽而氣上浮,是天氣絕也。陰實本於陽,陽為陰之本,是為至陽。陽盛則天氣亢而火爍水,故地氣因之不足也。)陰陽並交,至人之所行。陰陽並交者,陽氣先至,陰氣後至。
(按:陰陽是人身的真氣,氣盡就有病,自然的道理。然而所說的氣盡,不是一定要竭盡而無有,偏虛偏盛,都能造成危害。就如同天地之氣。陽根於陰,陰是陽的根,叫做至陰。陰虛就不能維繫陽而氣上浮,這就是天氣隔絕。陰實本於陽,陽是陰的根本,叫做至陽。陽盛就天氣亢進而火灼水,所以地氣因此不足。)陰陽並行交會,是至人的行為。陰陽並行交會的,是陽氣先到,陰氣後到。
原文
(……按:並交謂陰陽相濟而無偏勝之害,故惟至人能之也。然以相濟言,則見其並交,而即其氣機之運動,則不無先後之次焉。何則?天地之道,地隨天轉,月隨日行,婦隨夫倡,血隨氣生,其先其後,乃不易之至理,非僅如注言陽速陰遲而已也。)是以形弱氣虛,死。
(……按:並交是說陰陽相互資助而無偏勝的危害,所以只有至人能這樣。然而從相濟來說,就見到它們並交,而就其氣機的運動,則有先後的次序。為什麼呢?天地之道,地隨天轉,月隨日行,婦隨夫倡,血隨氣生,先後是永恆不變的道理,不僅僅像注說的陽快陰慢而已。)因此形體虛弱正氣不足,死。
原文
(臟衰,故脈不足也。)脈氣有餘,形氣不足,生。
(臟衰竭,所以脈氣不足。)脈氣有餘,形氣不足,生。
原文
(臟盛,故脈氣有餘。)是以診有大方,坐起有常,(坐起有常則息力調適,故診之方法必先用之。)出入有行,以轉神明,必清必淨,上觀下觀,司八正邪,別五中部,按脈動靜,(按:外以運動其神機,內以清淨其視聽,而後八節所感之邪,五臟部分之病,皆可以按尺寸而知之矣。)循尺滑澀寒溫之意,視其大小,合之病能,逆從以得,復知病名,診可十全,不失人情。
(臟氣旺盛,所以脈氣有餘。)因此診有大法,坐起有常,(坐起有常就呼吸氣力調適,所以診的方法必先用此。)出入有行,以轉神明,必清必淨,上觀下觀,察八方正邪,辨別五臟中部,按脈搏動靜,(按:外以運動其神機,內以清淨其視聽,而後八節所感的邪,五臟部位的病,都可以按寸口尺脈而知曉。)循尺脈滑澀寒溫的意義,視其大小便,配合病情,逆從已得,再知病名,診可十全,不失人情。
原文
(按:循,撫循也。尺,尺膚也。滑者血實,澀者血虛,寒則氣衰,溫則氣盛,謂以手撫循尺之皮膚,視大小便之通塞,而更為之參驗夫病情,診之道其全矣乎。然此猶醫者分內之事,而不知最難調停最難測識者,其惟人情乎。有病人之情,有旁人之情,有同道人之情,人情種種不一,必使之帖然相安,而後病乃可得而治也,則甚矣不失人情之難也。前輩張景岳作類經,中有不失人情論,曲折周至,洋灑數千言,感慨無限。噫!欲治病而使醫者若此,其亦可謂不情矣。)故診之或視息視意,故不失條理。
(按:循是撫摸。尺是尺膚。滑是血充實,澀是血虛,寒則氣衰,溫則氣盛,說的是用手撫摸尺部皮膚,視大小便的通塞,再以此參驗病情,診道大概全備了。然而這還是醫者分內之事,而不知道最難調解最難測識的,難道不是人情嗎?有病人的情,有旁人的情,有同道人的情,人情種種不一,一定要使他舒適安寧,而後病才可治,太極了不失人情的困難。前輩張景岳作類經,其中有不失人情論,曲折周全,洋洋灑灑數千言,感慨無限。唉!想治病而使醫者如此,也可說是不近人情了。)所以診治或許視息視意,所以不失去條理。
原文
(……按:息為病候之一端,意則人情之多變,皆醫中之條理,必謹視而無失也。)
(……按:息是病候的一個方面,意是人情的種種變化,都是醫中的條理,必定要謹慎視察而無失誤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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