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能猶言情狀，蓋言病之情狀也。凡七則，有精義，有闕誤，有衍文，洵綴集成篇者。
白話
「能」字的意思如同說「情狀」，是說疾病的形態情況。全文共有七條，包含精深的義理、有闕失錯誤、有多餘的文字，確實是彙集編排而成的篇章。
卷之三
病能論
卷之三31 句
原文
黃帝問曰：人病胃脘癰者，診當何如？岐伯對曰：診此者當候胃脈，其脈當沉細，沉細者氣逆，逆者人迎甚盛，甚盛則熱，人迎者胃脈也。
白話
黃帝問道：有人得了胃脘部的癰膿病，應當如何診斷？岐伯回答說：診斷這種病應當診察胃脈，他的脈應當沉細，沉細表示氣機逆亂，氣逆就會使人迎脈非常旺盛，旺盛就會產生熱象，人迎脈屬於胃脈。
原文
（胃為水穀之海，其血盛氣壯，今反脈沉細，是逆常平也。人迎謂結喉旁脈動應手者。按：胃癰乃實熱之證，脈當沉細有力。有力者，實熱也。沉細者，毒蓄於內也。經雖但言沉細，其為有力無疑也。王注直以沉細為虛，誤矣。凡診脈者，內見沉細有力之脈，形於右關，外則人迎動脈，盛於結喉旁，診候若此，其為胃癰無疑矣。）逆而盛，則熱聚於胃口而不行，故胃脘為癰也。
白話
（胃是水穀的汇聚之处，血氣盛壯，如今反而脈象沉細，這是氣逆而不同於正常。 人迎是指結喉旁邊跳動的脈搏。 按：胃癰是實熱的證候，脈應當沉細有力。 有力的是實熱，沉細的是毒邪蓄積在內。 經文雖然只說沉細，確定是有力的脈象無疑。 王冰的注釋直接將沉細當作虛證，是錯誤的。 大凡診察脈象，內部呈現沉細有力的脈象，出現在右手關部，外面則人迎的脈動，在結喉旁邊旺盛，如此診察，就可以確定是胃癰無疑了。）氣逆且旺盛，熱就集聚在胃的上口而不能運行，所以胃脘會形成癰膿。
原文
（血氣壯盛而熱內薄之，兩氣相合，故結為癰也。）
白話
（血氣壯盛而熱邪從內侵迫，兩種氣相結合，所以凝聚成為癰膿。）
原文
帝曰：善！人有臥而有所不安者，何也？岐伯曰：臟有所傷及情有所倚則臥不安，故人不能懸其病也。
白話
黃帝說：好！有人睡覺時卻不能安寧，是什麼原因？岐伯說：五臟有所損傷以及情志有所偏倚就會睡臥不安，所以人不能遠離其疾病。
原文
（按：王本精有所之，寄則安。文義難通。甲乙經作情有所倚則臥不安，是也，今改從之。上古天真論曰：「恬惔虛無，真氣從之，精神內守，病安從來。」生氣通天論曰：「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。」蓋心無所慕，則情無所鍾，坦然而臥，帖然而安矣。彼夫功名之士，馳驅於榮祿，逐臭之夫，權搉夫泉刀，以至酒色之徒，朝擁匏樽，暮尋窬竇，心望望兮四馳，神搖搖而靡定，日維不足，夜以繼之，臥不即安，皆情有所倚之為害也。是故欲保命者，先須卻病；欲卻病者，須斷妄想；欲斷妄想，先用清心。心清則妄去，妄去則神定，神定矣，臥云乎哉。是知枯禪之斷六根，直是祛病良法。懸，猶遠也。）
白話
（按：王冰的版本作「精有所之，寄則安」，文義難以通達。甲乙經作「情有所倚則臥不安」，是正確的，現在改從甲乙經。上古天真論說：「恬淡虛無，真氣隨之而來，精神內守，疾病從哪裡產生呢。」生氣通天論說：「蒼天的氣息清淨，志意就能安定。」大概內心無所羨慕，情志就無所專注，自然坦然入睡，安穩舒適。那些追求功名的人，在榮華利祿中奔馳；追逐利益的人，計較於金錢；甚至酒色之徒，早晨抱著酒器，傍晚尋找幽會之處，心神急切地向四處馳騁，精神搖搖而不能安定，白天不足，就用夜晚來彌補，睡臥時不能安寧，都是情志有所偏倚造成的危害。所以想要保全性命的人，必須先祛除疾病；想要祛除疾病的人，必須斷絕妄想；想要斷絕妄想的人，應先用清心的方法。心清則妄想去除，妄想去除則精神安定，精神安定了，哪裡還用說睡眠呢。由此可知枯禪斷絕六根的方法，實在是祛病的好方法。懸，就是遠的意思。）
原文
帝曰：人之不得偃臥者，何也？（按：偃，仰也。）岐伯曰：肺者臟之蓋也，（居高布葉，四臟下之，故云。）肺氣盛則脈大，脈大則不得偃臥。（肺氣盛滿，偃臥則氣促喘奔故也。）
白話
黃帝說：有人不能仰臥，是什麼原因？（按：偃，就是仰。）岐伯說：肺是五臟的華蓋，（處於高處，布散葉片，四臟都在它的下面，所以這樣說。）肺氣盛實就會脈象大，脈大就不能仰臥。（肺氣盛滿，仰臥就會氣息急促喘息奔迫的緣故。）
原文
帝曰：有病厥者，診右脈沉而緊，左脈浮而遲，不然病主安在？
白話
黃帝說：有患厥病的，右脈沉而緊，左脈浮而遲，不知病主要在哪裡？
原文
（按：甲乙經不然作不知。）岐伯曰：冬診之，右脈固當沉緊，此應四時，左脈浮而遲，此逆四時，在左當主病在腎，頗關在肺，當腰痛也。
白話
（按：甲乙經「不然」作「不知」。）岐伯說：冬季診察，右脈本來應當沉緊，這與四時相應，左脈浮而遲，這與四時相違背，左脈異常應當主要病在腎，與肺也有關聯，應當是腰痛的病症。
原文
（浮為肺脈，故言頗關在肺也。腰者腎之府，故腎受病則腰痛也。）帝曰：何以言之？
白話
（浮是肺脈，所以說與肺頗有關聯。腰部是腎的府邸，所以腎臟受病就會腰痛。）黃帝說：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原文
岐伯曰：少陰脈貫腎絡肺，今得肺脈，腎為之病，故腎為腰痛之病也。
白話
岐伯說：少陰脈貫穿腎臟聯繫肺臟，如今見到肺脈，腎臟因此有病，所以腎病表現為腰痛的症狀。
原文
（左脈浮遲，非肺來見，以左腎不足而脈不能沉，故得肺脈，腎為病也。）帝曰：善！
白話
（左脈浮遲，不是肺脈前來顯現，而是因為左側腎氣不足而脈不能沉，所以見到肺脈，這是腎臟發病的緣故。）黃帝說：好！
原文
有病頸癰者，或石治之，或針灸治之，而皆已，其真安在？
白話
有患頸部癰膿的，有的用砭石治療，有的用針灸治療，都能夠痊愈，真正的治法在哪裡？
原文
（言所攻則異，所愈則同，欲聞真法何在也。）岐伯曰：此同名異等者也。夫癰氣之息者，宜以針開除去之。夫氣盛血聚者，宜石而瀉之。此所謂同病異治也。
白話
（說的是治療方法不同，痊愈的效果相同，想要知道真正的治法在哪裡。）岐伯說：這是病名相同而病情輕重不同。癰膿之氣聚積成息的，應當用針刺切開除去。氣血旺盛積聚的，應當用砭石瀉去。這就是所說的同病異治。
原文
（息，瘜也，死肉也。石，砭石，用以破大癰出膿。按：治之有異者，以癰原各有所宜故也。）
白話
（息，就是瘜肉，也就是壞死的肌肉。石，就是砭石，用來刺破大的癰膿排出膿液。按：治療有所不同，是因為癰膿原本各有適宜的治法。）
原文
帝曰：有病怒狂者，此病安生？岐伯曰：生於陽也。帝曰：陽何以使人狂？
白話
黃帝說：有患易怒發狂的，這種病是怎樣產生的？岐伯說：產生於陽氣。黃帝說：陽氣為什麼會使人發狂？
原文
岐伯曰：陽氣者，因暴折而難決，故善怒也。病名曰陽厥。
白話
岐伯說：陽氣因為突然受到挫折而難以疏泄，所以容易發怒。病名叫陽厥。
原文
（言陽氣被折郁不散也。此人多怒，亦曾因暴折而心不疏暢故爾。皆陽逆躁極所生，故病名陽厥。）帝曰：何以知之？
白話
（是說陽氣被挫折後抑鬱不能散發。這種人容易發怒，也是曾因突然挫折而心情不能疏暢的緣故。都是由陽氣上逆躁動到極點所產生的，所以病名叫陽厥。）黃帝說：怎樣知道呢？
原文
岐伯曰：陽明者常動，巨陽、少陽不動，不動而動，大疾，此其候也。
白話
岐伯說：陽明經的脈搏經常跳動，太陽、少陽的脈不經常跳動，不動的反而跳動，而且跳動得很劇烈，這就是它的證候。
原文
（不應常動而反動甚者，動當病也。按：此就脈之動於頸項者而言也。陽明人迎脈，動於結喉旁。太陽天窗脈，動於項兩旁大筋前陷者中。少陽天容脈，動於曲頰下。然陽明常多氣多血，其動顯，故云常動。巨陽常少氣，少陽常少血，其動隱，故云不動。今陽厥之證，三陽並動，是不特動者動，而不動者亦動，其為疾也，詎不大哉。）帝曰：治之奈何？岐伯曰：奪其食即已。夫食入於陰，長氣於陽，故奪其食即已。
白話
（不應當經常跳動反而跳動劇烈，跳動就應當發病。按：這是就脈在頸項部跳動而言。陽明的人迎脈，跳動在結喉兩旁。太陽的天窗脈，跳動在項部兩旁大筋前面的凹陷中。少陽的天容脈，跳動在面頰下面。然而陽明經常多氣多血，它的跳動明顯，所以說經常跳動。巨陽經常少氣，少陽經常少血，它的跳動隱微，所以說不跳動。現在陽厥的證候，三條陽經一起跳動，不只是跳動的跳動，不跳動的也跳動，它產生的疾病，難道不大嗎。）黃帝說：怎樣治療？岐伯說：禁絕他的飲食就可以好了。食物進入脾胃，能助長陽氣，所以禁絕飲食就可以好了。
原文
使之服以生鐵落為飲，夫生鐵落者，下氣疾也。帝曰：善！
白話
讓他服用生鐵落當作飲劑，生鐵落的作用是降下逆氣。黃帝說：好！
原文
（按：食以養人，多食則能害人。無病之時，尚須節慎，若既病矣，而仍自縱恣，則生痰助火，乏胃牽邪，養人者反以害人矣，故陽厥之證，尤當奪食也。蓋食之為道，精則變化氣血，粗則增長虛驕。人之有邪，必依衛氣而發發者，衛為水穀之悍氣故也。陽盛善食，禁勿令食，故云奪也。鐵落，金屬，欲制火先須平木也。洛，甲乙作落，是也，從之。）
白話
（按：飲食是用來養人的，過多飲食就能害人。沒有病的時候，尚且需要節制謹慎，如果已經病了，卻仍然放縱，就會產生痰濕助長火邪，耗竭胃氣引發邪氣，本來養人的反而害人了，所以陽厥的證候，尤其應當禁食。大概飲食的道理，精微的化生氣血，粗糲的就增長虛驕。人有邪氣，必然依附衛氣而發作，衛是水穀的悍氣的緣故。陽氣盛的人善於飲食，禁戒不要讓他吃，所以叫做奪。鐵落是金屬，想要制火必須先平木。洛，甲乙經作落，是對的，依從它。）
原文
有病身熱解墮，汗出如浴，惡風少氣，此為何病？岐伯曰：病名酒風。帝曰：治之奈何？
白話
有病身體發熱四肢懈怠，汗出如洗澡一般，畏惡風而氣息不足，這是什麼病？岐伯說：病名叫酒風。黃帝說：怎樣治療？
原文
岐伯曰：以澤瀉、術各十分，麋御五分，合以三指撮為後飯。……飲酒中風者也。
白話
岐伯說：用澤瀉、白術各十分，麋銜五分，混合後用三指撮取的量在飯後服用。……這是因為飲酒中風而得的病。
原文
風論曰：「飲酒中風則為漏風。」是亦名漏風也。夫極飲者，陽氣盛而腠理疏，玄府開發。陽盛則痿弱，故身體解墮也。
白話
風論說：「飲酒中風就成為漏風。」這也是名叫漏風。過度飲酒的，陽氣旺盛而腠理疏鬆，玄府張開。陽氣旺盛就會痿弱，所以身體懈怠無力。
原文
腠理疏則風內攻，玄府發則氣外泄，故汗出如浴也。
白話
腠理疏鬆就會使風邪內侵，玄府張開就會使氣向外泄散，所以汗出如同洗澡一般。
原文
風氣外薄，膚腠復開，汗多內虛，癉熱熏肺，故惡風少氣也。因酒而病，故曰酒風。術味苦溫平，主治大風止汗。麋含味苦寒平，主治風濕筋痿。澤瀉味甘寒平，主治風濕益氣。飯後藥先，謂之後飯。
白話
風邪外迫，皮膚腠理再次開啟，汗出過多使體內空虛，濕熱熏蒸肺部，所以畏惡風而氣息不足。因為酒而得的病，所以叫做酒風。白術味苦性溫平，主治風邪止汗。麋銜味苦性寒平，主治風濕筋脈痿弱。澤瀉味甘性寒平，主治風濕補益正氣。飯後先服藥，叫做後飯。
原文
帝曰：妇人重身，毒之何如？岐伯曰：有故無殞，亦無殞也。
白話
黃帝說：孕婦得了病，用烈性藥物治療會怎樣？岐伯說：有病則母子都會無損，母子都不會損傷。
原文
（上無殞言母必全，下無殞言子亦不死也。按：毒之謂妇人懷妊而病積聚，可用毒藥治否。有故無殞，謂既有病，雖用重劑，母子俱可無害也。）帝曰：願聞其故何謂也？
白話
（上無殞是說母親必定保全，下無殞是說胎兒也不會死亡。按：毒是說孕婦懷孕而患有積聚病，可用有毒的藥物治療與否。有故無殞，是說既然有病，雖然使用重劑，母子都可以無害。）黃帝說：希望聽聽其中的道理是什麼？
原文
岐伯曰：大積大聚，其可犯也，衰其大半而止，過者死。
白話
岐伯說：大的積聚病，可以使用毒藥治療，但在病情好轉大半時就應當停止，過度了就會死亡。
原文
（過禁待盡，毒氣內余，無病可攻，以當毒藥，毒攻不已，則敗損中和，故過則死。按：人之所以致有積聚者，多由正氣內虛，不能運化，故欲去積聚，必顧正氣。蓋攻積之藥，盡屬駛劑，得去大半，勢自難留，元氣日增，積聚漸減矣。若攻之不已，必傷元氣，而積聚益橫，且至脹滿而死，不可不慎也。此一段，王本原刻在六元正紀大論中，因與上下文義不合，故移置於此。）
白話
（超過了應有的限度而待到正氣耗盡，毒氣在體內剩餘，沒有病可以攻治，反而把毒藥當作正常用藥，毒氣攻伐不止，就會敗壞損傷中和之氣，所以過度就會死亡。按：人之所以會患有積聚病，大多是由於正氣在內空虛，不能運化，所以想要去除積聚，必須顧護正氣。大概攻伐積聚的藥物，都屬於迅猛的藥劑，能去除大半，邪勢自然難以留存，元氣日益增長，積聚就會逐漸減少。如果攻伐不停，必定會損傷元氣，而積聚更加橫行，甚至達到脹滿而死的程度，不能不謹慎。這一段，王冰的版本原本刻在六元正紀大論中，因為與上下文義不合，所以移動安置在這裡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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