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厥，逆也。人之運行一身者，氣也。氣順則治，氣逆則病。此篇所言，皆氣逆行之為病，故云氣厥也。
白話
厥，就是逆亂的意思。人體全身運行的根本是氣。氣順暢就平安，氣逆亂就生病。這篇所說的，都是氣逆行引發的疾病，所以稱之為氣厥。
卷之三
氣厥論
卷之三24 句
原文
氣之所以逆而為病者，由於寒熱之所致，移寒移熱者，盛極而逆行也。
白話
氣之所以會逆行而致病，是由於寒熱的影響。寒熱之所以會轉移，是因為寒熱之氣旺盛到了極點而逆向運行。
原文
然同一寒熱之為病，乃移寒者僅止於五臟，而移熱則遍及於六腑，何也？
白話
然而同樣是寒熱引起的病，寒邪轉移只停留在五臟，而熱邪轉移卻遍及六腑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原文
蓋寒為水化，其性陰，其氣靜，故病止及於五臟。
白話
這是因為寒屬於水的變化，它的性質屬陰，它的氣是靜止的，所以病變只停留在五臟。
原文
熱為火化，其性陽，其氣動，故由臟而並及於腑也。
白話
熱屬於火的變化，它的性質屬陽，它的氣是活動的，所以能從五臟而連及到六腑。
原文
黃帝問曰：五臟六腑，寒熱相移者何？岐伯曰：腎移寒於脾，癰腫少氣。
白話
黃帝問道：五臟六腑之間，寒熱相互轉移的情況是怎樣的？岐伯回答說：腎臟將寒邪轉移到脾臟，就會出現癰腫和氣短無力。
原文
（按：王本移寒於肝，詳文義應作移寒於脾。按全元起本云：「腎移寒於脾。」注云：「腎傷於寒而傳於脾，脾主肉，寒生於肉則結為堅，堅化為膿，故為癰也。血傷氣少，故曰少氣。」甲乙亦作移寒於脾。王本作移寒於肝，或傳寫誤也。今改正。）脾移寒於肝，癰腫筋攣。
白話
（按：王冰本作「移寒於肝」，詳查文義應作「移寒於脾」。查全元起本說：「腎移寒於脾。」註解說：「腎臟受寒而傳給脾臟，脾主肌肉，寒邪在肌肉中產生則凝結成堅塊，堅塊化膿，所以形成癰腫。血受傷而氣不足，所以說少氣。」《甲乙經》也作「移寒於脾」。王冰本作「移寒於肝」，可能是傳抄錯誤。現予改正。）脾臟將寒邪轉移到肝臟，就會出現癰腫和筋脈攣急。
原文
（脾臟主肉，肝臟主筋，肉溫則筋舒，肉冷則筋急，故筋攣也。按：脾寒則氣滯，肝寒則血凝，氣血凝滯，則結為癰腫。注言肉冷，辭不達意。）肝移寒於心，狂隔中。
白話
（脾臟主管肌肉，肝臟主管筋脈，肌肉溫暖則筋脈舒展，肌肉寒冷則筋脈拘急，所以會筋攣。按：脾臟有寒則氣機停滯，肝臟有寒則血液凝固，氣血凝結滯澀，就會結成癰腫。註解說「肉冷」，詞不達意。）肝臟將寒邪轉移到心臟，就會出現精神狂亂和胸膈阻滯不通。
原文
（按：木火內盛則病狂，狂者熱病，寒亦何以致狂也？六元正紀大論曰：「木鬱達之，火鬱發之。」木火之性，喜發達而惡抑鬱。肝受寒而傳於心，木火之氣，鬱而不能遂其發達之性，於是神明亂而為狂矣。是其狂也，實由於火氣閉隔於中而然也。）心移寒於肺，肺消。肺消者，飲一溲二，死不治。
白話
（按：木火之氣在體內旺盛就會導致狂病，狂病是熱病，寒邪又怎麼能使人發狂呢？《六元正紀大論》說：「木氣鬱結就要疏散它，火氣鬱結就要發散它。」木火的本性，喜歡發達舒暢而厭惡抑鬱。肝臟受寒並傳給心臟，木火之氣鬱結而不能順從其發達的本性，於是精神意識紊亂而發狂了。所以這種狂病，實際上是因為火氣閉塞阻隔於胸中所致。）心臟將寒邪轉移到肺臟，就會形成肺消病。肺消病的症狀是喝下一份水，卻要排出兩份小便，這是無法醫治的死症。
原文
（按：消者，火盛爍水，亦熱病也。心受寒氣，何能消肺？蓋心者火也，剋金者也；肺者金也，畏火者也。火性得熱則外散，得寒則內閉。心既受寒，火為寒抑，外為寒包，內實藏火，移而之肺，火氣內攻，金不勝刑，故消散而令溲倍於飲也。飲少溲多，精氣竭矣，誰能治之。）肺移寒於腎，為湧水。
白話
（按：消，是指火邪旺盛消耗津液，也是熱病。心臟受了寒氣，怎麼能消耗肺臟呢？因為心屬火，是剋制肺金（屬金）的臟器；肺屬金，是畏懼火的臟器。火的本性是遇到熱則向體外布散，遇到寒則向內閉藏。心臟既然受了寒，火氣被寒氣壓抑，外部被寒氣包裹，內部卻藏有火氣，轉移到肺臟，火氣向內攻伐，肺金承受不住這種刑克，因此津液消散，導致小便的排出量是飲入量的兩倍。飲入少而排出多，精氣耗竭了，誰能醫治呢？）肺臟將寒邪轉移到腎臟，就會形成湧水病。
原文
湧水者，按腹不堅，水氣客於大腸，疾行則鳴濯濯，如囊裹漿，水之病也。
白話
湧水病的症狀是，按壓腹部不覺得堅硬，是因為水氣停聚在大腸裡，快步行走時就會聽到腸中水聲響動，像袋子裡裝著水漿一樣，這是水氣為病。
原文
（按：氣者水之母，肺主諸氣，降下之令操焉。是故氣利則水行，氣閉則水滯。然氣之或利或閉者，熱則利，寒則閉。今肺寒而移於腎，是氣閉而不下達，故水湧溢於大腸，而令濯濯有聲也。大腸者肺之合，氣閉水逆，肺病以從其合也。）
白話
（按：氣是水的母體，肺主管全身的氣，並掌握著氣向下降的指令。因此氣機通暢則水液運行，氣機閉塞則水液停滯。然而氣機之所以有時通暢有時閉塞，是因為熱則氣機通暢，寒則氣機閉塞。現在肺臟受寒並將寒邪轉移到腎臟，這是氣機閉塞而不能向下輸布，所以水液向上泛濫到大腸，因而產生水聲響動。大腸與肺相表裡，氣機閉塞、水氣上逆，這是肺病影響到了它的表裡之腑。）
原文
脾移熱於肝，則為驚衄。（肝藏血，又主驚，故熱薄之，則驚而鼻中出血。）肝移熱於心，則死。
白話
脾臟將熱邪轉移到肝臟，就會發生驚厥和鼻出血。（肝臟儲藏血液，又主管驚嚇，所以當熱邪迫近它時，就會驚駭並且鼻孔出血。）肝臟將熱邪轉移到心臟，就會死亡。
原文
（按：心本火臟，更受木燔，以火益火，陽而亢矣，焉得不死。王注誤引強解，冒昧極矣。）心移熱於肺，傳為膈消。
白話
（按：心本來就是火臟，又再受到肝木的燔灼，這是用火來助長火，陽氣過於亢盛了，怎麼能夠不死呢？王冰的註解錯誤地引用並牽強解釋，真是糊塗到了極點。）心臟將熱邪轉移到肺臟，日久會發展成「膈消」。
原文
（按：心火刑金，金不勝熱，故致消渴。膈者，上膈也。火上衝肺，病止膈上，所以別於中下，上消是也。）肺移熱於腎，傳為柔痓。
白話
（按：心火刑剋肺金，肺金承受不住熱邪，所以導致消渴病。膈，指的是上膈。火氣向上衝擊肺臟，病變停留在膈膜以上，這是為了與中消、下消區別，也就是上消。）肺臟將熱邪轉移到腎臟，日久會發展成「柔痓」。
原文
（按：柔痓解，注不明確。竊意痓者，筋脈抽掣，木之病也。木養於水，今腎受肺熱，水枯不能養筋，故令搐搦不已。但比剛痙少緩，故曰柔也。痓音翅。）腎移熱於脾，傳為虛，腸澼，死不可治。
白話
（按：柔痓的解釋，註解不明確。我私下認為「痓」是筋脈抽搐牽動，屬於木的病症。木需要水來滋養，現在腎臟受到肺傳來的熱邪，水液枯竭無法滋養筋脈，所以導致抽搐不止。只是比「剛痙」稍微和緩一些，所以稱之為「柔」。痓，讀音同「翅」。）腎臟將熱邪轉移到脾臟，日久會發展為虛損，以及腸澼（痢疾），這是無法醫治的死症。
原文
（脾土製水，腎反移熱以與之，是脾土不能制水而受病，故久久傳為虛損也。腸澼死者，腎主下焦，象水而冷，今乃移熱，是精氣內消，下焦無主以守持，故腸澼除而氣不禁止。按：腸澼，痢疾也。痢之為病，似止屬脾，而不知其為受腎傳熱之所致。欲去腎熱，必用滋陰。世之治痢，止於治脾者非也。）胞移熱於膀胱，則癃，溺血。
白話
（脾土本來可以制約水，現在腎臟反而把熱邪轉移給脾臟，導致脾土無法制約水而生病，所以時間久了就發展為虛損。腸澼導致死亡的原因是，腎臟主管下焦，性質像水一樣寒冷，現在卻有熱邪轉移進來，這會導致精氣在體內消耗，下焦失去主宰來固守，所以腸中雖然排空了但氣機卻無法收攝制止。按：腸澼，就是痢疾。痢疾這個病，表面上好像只屬於脾臟的病變，卻不知道它是因為接受了從腎臟傳來的熱邪所導致的。想要去除腎熱，必須使用滋養陰液的方法。世間醫治痢疾，只知道治療脾臟是不對的。）子宮將熱邪轉移到膀胱，就會引起小便不通（癃）和尿血。
原文
（按：膀胱者，水道也。胞者，盛溺之所，俗名尿胞是也。胞與膀胱，相連而近，亦言移者，沿前文也。二者皆熱，水為火灼，故小便閉而溺血也。）膀胱移熱於小腸，膈腸不便，上為口糜。
白話
（按：膀胱是水液通行的通道。胞，是盛放尿液的地方，俗稱尿胞。胞和膀胱相連且位置相近，這裡也說「移」，是沿用前文的說法。兩者都有熱，水液被火熱灼燒，所以小便閉塞不通並且尿血。）膀胱將熱邪轉移到小腸，就會導致膈和腸道不舒適，在上則表現為口腔糜爛。
原文
（糜謂爛也。按：小腸受化物，膀胱藏津液，膀胱居小腸之下。今受熱而移於小腸，則反自下而上矣。火性炎上，胸膈腸胃俱為之不便，而口且糜爛。不便，不安也。）小腸移熱於大腸，為虙瘕，為沉。
白話
（糜，就是潰爛的意思。按：小腸接受經過胃初步消化的食物，膀胱儲藏津液，膀胱位於小腸的下方。現在膀胱受熱而將熱邪轉移到小腸，這是反過來從下往上傳了。火性炎上，胸膈、腸胃都因此而感到不舒適，並且口腔也會發生糜爛。不便，就是不舒適、不安的意思。）小腸將熱邪轉移到大腸，就會形成「虙瘕」，脈象表現為「沉」。
原文
（按：小腸者，心之腑，丙火也。大腸者，肺之腑，庚金也。小腸屬火而更受他熱，移入大腸，火氣凌金，金不能勝，其氣伏匿而成瘕。瘕者，假也，氣所聚也。其病如是，其脈則沉，金畏火刑，如盛夏之時，庚伏是也。注以瘕為血溢，以沉為月閉，不辨金火之義，誤矣。虙與伏同。）大腸移熱於胃，善食而瘦人，謂之食亦。
白話
（按：小腸是心的腑，屬於丙火。大腸是肺的腑，屬於庚金。小腸屬於火，又再接受其他熱邪，轉移到大腸，火氣欺凌肺金，肺金不能勝任，它的氣就會潛伏隱藏而形成「瘕」。瘕，是假的意思，是氣所積聚形成的。它的病症是這樣，它的脈象則表現為沉，這是因為金畏懼火的刑克，就像盛夏時節的「庚伏」一樣。註解把「瘕」解釋為血溢，把「沉」解釋為月經閉止，沒有分辨清楚金和火的意義，這是錯誤的。虙，同「伏」。）大腸將熱邪轉移到胃，就會出現食慾旺盛但人反而消瘦的症狀，這叫做「食亦」。
原文
（食亦者，食移易而過，不生肌膚也。亦，易也。按：胃主受納，大腸主變化，飲食二者，是其職也。二腑既熱，陽明火熾，內消水穀，外鑠肌肉，故食雖多，而人愈瘦。食亦之解，誠如注云。瘦人王本作瘦入，義既難通；甲乙經入作又，讀連下文，上無所謂，何得言又，理亦不合。余謂入者人字之訛，讀作瘦人，較通。今釐正之。）胃移熱於膽，亦曰食亦。
白話
（食亦，是指吃下去的食物很快就被運化排洩掉，不能增長肌肉。亦，就是易（轉換、改變）的意思。按：胃主管受納食物，大腸主管變化糟粕，飲食的消化吸收是它們的職責。這兩個腑都有了熱邪，陽明經的火氣熾盛，在內消化水穀，在外消耗肌肉，所以雖然吃得多，人卻越來越瘦。對食亦的解釋，確實如註解所說的那樣。「瘦人」在王冰本中寫作「瘦入」，意義難以通順；《甲乙經》將「入」寫作「又」，讀時連接下句，但上文沒有相關語意，如何能說「又」呢？道理也不合。我認為「入」是「人」字的錯誤，讀作「瘦人」，比較通順。現予釐正。）胃將熱邪轉移到膽，也叫做「食亦」。
原文
（按：膽者肝之腑，陽木也。木本有火，更受胃熱，木火相燔，故其為病，如同二陽，故亦曰食亦也。）膽移熱於腦，則辛頞鼻淵。鼻淵者濁涕下不止也，傳為衄蔑，瞑目。
白話
（按：膽是肝的腑，屬於陽木。木本來就有火，再接受胃傳來的熱，木火相煽，所以它引起的病症，如同陽明經（二陽）的病症，所以也叫做食亦。）膽將熱邪轉移到腦，就會出現鼻樑部有辛辣感、鼻流濁涕的鼻淵病。鼻淵，就是流出混濁鼻涕不止的病症。日久會發展為鼻出血、汗血，以及視物模糊、眼睛昏暗。
原文
（腦液下滲，則為濁涕，涕下不止，如彼水泉，故曰鼻淵也。頞，鼻額也。熱盛則陽絡溢，陽絡溢則衄出汗血。衊，汗血也。血出甚，陽明太陽脈衰，不能榮養於目，故目瞑。瞑，暗也。按：膽屬木而生火，復受多火，移入於腦，木火上衝，故病皆在上。辛者辣也，火之氣也。注作痠痛，誤矣。傳者，以次而及之謂，言先鼻淵而後衄衊瞑目也。頞音遏，鼻梁也。）
白話
（腦部的津液向下滲漏，就形成濁鼻涕，鼻涕不斷地流下，像那泉水一樣，所以稱之為鼻淵。頞，就是鼻樑、鼻根。熱邪旺盛則陽絡的血脈充滿，陽絡血滿就會發生鼻出血、汗血。衊，就是汗血。出血過多，陽明經和太陽經的脈氣衰弱，不能向上滋養眼睛，所以眼睛昏暗。瞑，就是昏暗。按：膽屬木而生火，又再接受更多的火熱，轉移到腦部，木火之氣向上衝，所以病變都在人體上部。辛，就是辛辣味，是火氣的表現。註解解釋為痠痛，是錯誤的。傳，是指依次傳及的說法，是說先有鼻淵，然後才出現衄血、衊血、眼睛昏暗等症狀。頞，讀音同「遏」，指鼻梁。）
原文
故得之氣厥也。（厥者，氣逆也，皆由氣逆而得之。按：此總結上文之旨也。注意是矣，然逆之為解，雖自下而上之稱，亦不正而亂之意。蓋氣順則治，逆則亂，移寒移熱，實氣逆亂而然也。）
白話
所以這些病症都是因為氣厥（氣機逆亂）而得的。（厥，就是氣逆，都是由於氣機逆行而導致的。按：這是總結上文的主旨。註解的觀點是對的，然而對「逆」的解釋，雖然是自下而上的稱呼，但也含有不正、紊亂的意思。因為氣順則平穩，氣逆則紊亂，寒和熱之所以會轉移，實際上是因為氣機逆亂所導致的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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