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仲景作傷寒論，為萬世湯液之祖，而其源實本於此篇。
白話
張仲景編寫《傷寒論》，成為萬世方劑的始祖，而它的源頭實際上來自這一篇。
卷之三
熱論（1）
卷之三18 句
原文
此篇本論傷寒，而以熱論名篇者，寒言其因，熱言其成也。
白話
這一篇本來是論述傷寒，卻用「熱論」來命名篇章，是因為「寒」說的是它的病因，「熱」說的是它形成的結果。
原文
黃帝問曰：今夫熱病者，皆傷寒之類也。或愈或死，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，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，何也？不知其解，願聞其故。
白話
黃帝問道：現在所說的熱病，都屬於傷寒一類。有的康復，有的死亡，那些死亡的都在六七天之內，康復的都在十天以上，這是什麼原因？我不理解，希望聽到其中的道理。
原文
（寒者，冬氣也。冬時嚴寒，萬類深藏，君子固密，不傷於寒，觸冒之者，乃名傷寒。其傷於四時之氣，皆能為病，以傷寒為毒者最。乘殺厲之氣，中而即病，名曰傷寒。不即病者，寒毒藏於肌膚，至夏至前變為溫病，夏至後變為熱病。然其發起皆為傷寒致之，故曰熱病者，皆傷寒之類也。）岐伯對曰：巨陽者，諸陽之屬也。
白話
（寒，是冬天的氣息。冬季時節嚴寒，萬物深藏，君子注重防護而不受寒邪侵犯，觸犯寒氣的，就稱為傷寒。那種被四季之氣傷害的，都能造成疾病，而以傷寒最為厲害。趁著凜冽肅殺的氣息，感染後立即發病的，名叫傷寒。不立即發病的，寒毒潛藏在肌膚，到夏至之前轉變為溫病，夏至之後轉變為熱病。然而它們的發生都是由傷寒引起的，所以說熱病都屬於傷寒一類。）岐伯回答說：巨陽，是各陽經的宗主。
原文
（巨，大也。太陽之氣，經絡血氣，榮衛於身，故諸陽氣皆所宗屬。）其脈達於風府，（風府，穴名，在項上入髮際一寸，宛宛中是。）故為諸陽主氣也。人之傷於寒也，則為病熱，熱雖甚，不死。
白話
（巨，是大的意思。太陽的氣息，經絡血氣，榮養衛護於全身，所以各陽氣都歸屬於它。）它的經脈到達風府穴，（風府，是穴位名稱，在頸項上入髮際一寸處，凹陷中的便是。）所以是各陽氣的主宰。人被寒邪傷害，就會發病發熱，發熱雖然嚴重，卻不會死亡。
原文
（寒毒薄於皮膚，陽氣不得發散而內怫結，故傷寒者反為病熱。）其兩感於寒而病者，必不免於死。
白話
（寒毒迫近皮膚，陽氣不能發散而在內部鬱結，所以傷寒反而變成發熱。）那種被寒邪雙重侵襲而發病的，必然不能免於死亡。
原文
（臟腑相應而俱受寒，謂之兩感。按：傷寒之為病也，感之平日，發於一時，傳變不常，真假難辨，為諸病之最，為證治之綱，醫家所當精思而熟計者。以故軒岐特為之立論，仲景更為之闡揚。然其義旨精深，雖以王氏之解，頗稱明確，惜尚有未詳盡處。茲特更採閔氏之意而分注之，庶幾字句精核，條貫分明，今而後可以讀熱論，並可讀傷寒論矣。閔氏名芝慶，西吳人也，著作甚富，余恨不盡見，此特其一斑爾。閔氏曰：「此承帝問而先舉其大略以對也。帝言病熱由於傷寒，則凡熱病者，皆傷寒之類也。然其癒其死必有其期者何故？伯言足太陽經，稱為巨陽，其脈自睛明而始，上連於督脈之風府穴，由頭項至背至足，凡一身手足陽經，皆屬於此，故穴有一百二十六，真為諸陽主氣也。人傷於寒，始自巨陽之氣，不得伸越於表，鬱而成熱，由此漸傳入里，皆為熱病。熱雖甚不死，有大邪衰而自癒者，有可汗可泄者也。唯兩感於寒而一日二經病者，必死。」）帝曰：願聞其狀。岐伯曰：傷寒一日，巨陽受之。故頭項痛，腰脊強。二日，陽明受之。
白話
（臟腑相應而同時受寒，稱為兩感。按：傷寒這種疾病，平日感受寒邪，發病於一時，傳變沒有常規，真假難以辨別，是各種疾病中最嚴重的，是證候治療的總綱，醫家應當精心思考而熟慮的。因此黃帝和岐伯特地為它立論，張仲景更進一步闡發弘揚。然而它的義理精深，雖然王氏的注解相當明確，可惜還有未詳盡的地方。現在特別採納閔氏的見解而分別注釋，希望字句精確，條理分明，從今而後可以讀懂《熱論》，並且可以讀懂《傷寒論》了。閔氏名叫芝慶，是西吳地方的人，著作非常豐富，我遺憾不能全部看到，這裡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罷了。閔氏說：「這是承接黃帝的提問而先列舉大要來回答。黃帝說發熱的病是由傷寒引起，那麼凡是熱病，都屬於傷寒一類。然而康復和死亡各有定期，是什麼緣故？岐伯說足太陽經，稱為巨陽，它的脈從睛明穴開始，上連督脈的風府穴，由頭項到背部到足部，凡是一身手足的陽經，都屬於它，所以穴位有一百二十六個，確實是各陽氣的主宰。人被寒邪傷害，開始是巨陽的氣，不能伸展越出於體表，鬱結而成熱，由此逐漸傳入體內，都成為熱病。發熱雖然厲害但不會死亡，有的是大邪衰退而自然康復的，有的是可以用發汗、瀉下治療的。只有被寒邪雙重侵襲而一天之內兩條經脈都發病的，必然死亡。」）黃帝說：希望聽到它的情況。岐伯說：傷寒第一天，巨陽承受病邪。所以頭項疼痛，腰脊僵硬。第二天，陽明承受病邪。
原文
陽明主肉，其脈挾鼻絡於目，故身熱目疼而鼻乾，不得臥也。三日，少陽受之。
白話
陽明主宰肌肉，它的經脈夾著鼻子網絡到眼睛，所以全身發熱、眼睛疼痛而且鼻子乾燥，不能躺臥。第三天，少陽承受病邪。
原文
少陽主膽，其脈循脅絡於耳，故胸脅痛而耳聾。
白話
少陽主宰膽，它的經脈沿著脅肋網絡到耳朵，所以胸脅疼痛而且耳聾。
原文
三陽經絡皆受其病，而未入於臟者，故可汗而已。四日，太陰受之。太陰脈布胃中，絡於嗌，故腹滿而嗌乾。五日，少陰受之。
白話
三陽的經絡都承受了病邪，但還沒有進入臟腑的，所以可以用發汗法治癒。第四天，太陰承受病邪。太陰的經脈分佈在胃中，網絡到咽喉，所以腹部脹滿而且咽喉發乾。第五天，少陰承受病邪。
原文
少陰脈貫腎絡於肺，系舌本，故口燥舌乾而渴。六日，厥陰受之。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，故煩滿而囊縮。
白話
少陰的經脈貫穿腎臟網絡到肺，連繫舌根，所以口乾舌燥而且口渴。第六天，厥陰承受病邪。厥陰的經脈沿著陰部而且網絡到肝，所以心中煩悶而且陰囊收縮。
原文
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，營衛不行，五臟不通，則死矣。
白話
三陰三陽五臟六腑都承受了病邪，營氣衛氣不能運行，五臟不通，就會死亡了。
原文
其不兩感於寒者，七日，巨陽病衰，頭痛少愈；八日，陽明病衰，身熱少愈；九日，少陽病衰，耳聾微聞；十日，太陰病衰，腹減如故，則思飲食；十一日，少陰病衰，渴止不滿，舌乾已而嚏；十二日，厥陰病衰，囊縱，少腹微下，大氣皆去，病日已矣。
白話
那些不是被寒邪雙重侵襲的，第七天，巨陽的病衰退，頭痛稍微好轉；第八天，陽明的病衰退，全身發熱稍微好轉；第九天，少陽的病衰退，耳聾稍微能聽見了；第十天，太陰的病衰退，腹部脹滿恢復如常，就想吃東西了；第十一天，少陰的病衰退，口渴停止，不再脹滿，舌頭乾燥好了而且打噴嚏；第十二天，厥陰的病衰退，陰囊鬆弛，少腹稍微下墜，大邪都消退了，病一天天康復了。
原文
（按：此詳論傷寒傳經非兩感者，其死其癒之故也。人之一身，三陽為表，三陰為里。其巨陽為三陽，最在外；陽明為二陽，在太陽之內；少陽為一陽，在陽明之內，此三陽者為表也。其太陰為三陰，在少陽之內；少陰為二陰，在太陰之內；厥陰為一陰，在少陰之內，此三陰者為里也。皆由內數至外，故一二三紀其次第如此。傷寒自表入里，以六經言，則始太陽，終厥陰；以一身言，則先入皮膚，次入肌肉，次入半表半裡，次入臟腑，隨經之傳而日深者也。經之最在外者先受病，故一日巨陽受之，即太陽膀胱經也。啟玄曰：「太陽脈浮。」傷寒論曰：「尺寸俱浮者，太陽受病也，當一二日發。」仲景意謂不可拘夫一日也，故其六經皆兼兩日而言。太陽之脈，從巔下項，挾脊抵腰，經為邪壅而不利，故痛且強也。表邪不解，日漸深入，故二日足陽明受之。三日足少陽受之，故曰主膽。自太陽以至陽明、少陽，三陽經絡皆受其病，而未入於臟腑者，可汗之而已。如可汗不汗，病不得已，及至四日，足太陰脾經受之。又至五日，足少陰腎經受之。又至六日，足厥陰肝經受之。其病之所苦者，一如其脈絡之所到。三陰繼三陽而受病，五臟六腑皆同三陰而受病。如可泄不泄，病亦不已，則終於營衛不行，臟腑不通死矣，所謂死皆以六七日之間者如此。然日傳一經之證，非若兩感於寒，必不免於死也。其不兩感於寒，亦有自癒焉者，一日巨陽受之，若病不傳別經，不加異氣而變為他證，則自一日至七日，當自癒也。傷寒論曰：「發於陽者七日癒，以陽數七故也。又自二日至八日，亦是七日而當癒，余經皆以是數計之。如少陰病不傳不變而至十一日衰，渴止、舌乾已而發為嚏。原病式曰：心火邪熱干於陽明，發於鼻而癢則嚏也。……傷寒衰而成嚏者，由火熱已退，虛熱為癢，癢發則嚏也。」又曰：「微熱則癢。」由太陽以至厥陰，自一日以至十二日，不傳變而病衰者，大邪之氣皆去，病日已矣。所謂癒皆在十日以上者如此，所謂熱雖甚不死者如此。奈何後世有再傳之說也。考之內經本篇與仲景傷寒論並無此義，乃成氏註釋之誤耳。夫三陽為表，三陰為里，自太陽以至厥陰，猶人入戶升堂以入於室耳。既至厥陰，乃復出而傳之太陽，奈有二陰、三陰、一陽、二陽以隔之，豈有遽出而傳之太陽之理。）
白話
（按：這是詳細論述傷寒傳經不是兩感的情況下，死亡和康復的原因。人們的身體，三陽是表，三陰是里。巨陽是三陽，在最外面；陽明是二陽，在太陽之內；少陽是一陽，在陽明之內，這三陽是表。太陰是三陰，在少陽之內；少陰是二陰，在太陰之內；厥陰是一陰，在少陰之內，這三陰是里。都是從內往外數，所以一二三的次序就是這樣。傷寒從表入里，用六經來說，就是從太陽開始，到厥陰結束；用一身來說，就是先入皮膚，然後入肌肉，再入半表半里，最後入臟腑，隨著經脈的傳變而一天天加深。經脈在最外面的先受病，所以第一天巨陽受病，就是太陽膀胱經。啟玄子說：「太陽脈浮。」《傷寒論》說：「尺寸都浮的，是太陽受病，應當在一二日發病。」張仲景的意思是說不可拘泥於一天，所以六經都兼顧兩天來說。太陽的脈，從頭頂下行到頸項，沿著脊柱抵達腰部，經脈被邪氣堵塞而不通暢，所以疼痛而且僵硬。表邪不解除，一天比一天深入，所以第二天足陽明受病。第三天足少陽受病，所以說主宰膽。從太陽到陽明、少陽，三陽經絡都受了病，但還沒有進入臟腑的，用發汗就可以治好。如果可以發汗而不發汗，病不得已，到第四天，足太陰脾經受病。再到第五天，足少陰腎經受病。再到第六天，足厥陰肝經受病。疾病所苦的地方，完全如同經脈絡屬的地方。三陰接著三陽受病，五臟六腑都隨著三陰受病。如果可以瀉下而不瀉下，病情也不會停止，最終營衛不能運行，臟腑不通就死了，所說的死亡都在六七天之間就是這樣。然而一天傳一經的證候，不像兩感於寒那樣必然不能免於死亡。那種不是兩感於寒的，也有自然康復的，第一天巨陽受病，如果病不傳到別的經脈，不加上不同的邪氣而變成其他證候，那麼從第一天到第七天，應當自然康復。《傷寒論》說：「發生在三陽的七天康復，因為陽數是七的緣故。又從第二天到第八天，也是七天應當康復，其餘各經都按這個數目計算。像少陰病不傳變而到第十一天衰退，口渴停止、舌頭乾燥好了而且發為噴嚏。《原病式》說：心火邪熱乾犯陽明，發在鼻子而癢就會打噴嚏。……傷寒衰退而成噴嚏的，是由於火熱已經退去，虛熱造成癢，癢發作就會打噴嚏。」又說：「微熱就會癢。」從太陽到厥陰，從第一天到第十二天，不傳變而病衰退的，大邪之氣都消退了，病一天天康復了。所說的康復都在十天以上就是這樣，所說的發熱雖然厲害但不會死亡就是這樣。奈何後世有再傳的說法。考究《內經》本篇和張仲景《傷寒論》都沒有這個意思，是成無己注釋的錯誤罷了。三陽是表，三陰是里，從太陽到厥陰，就像人進門上堂再進入內室罷了。既然到了厥陰，又出來而傳到太陽，然而有二陰、三陰、一陽、二陽隔在中間，哪有突然出來而傳到太陽的道理呢。）
原文
帝曰：治之奈何？岐伯曰：治之各通其臟脈，病日衰已矣。
白話
黃帝說：怎樣治療呢？岐伯說：治療它們要各自通暢它們的臟脈，病就會一天天衰退康復了。
原文
其未滿三日者，可汗而已；其滿三日者，可泄而已。
白話
那些不滿三天的，可以用發汗治好；那些已滿三天的，可以用瀉下治好。
原文
（按：此因上文有死於失治者，而言治之大體也。未滿三日之前，見三陽病形，如頭痛、身熱、耳聾之類，可汗而已其表病。已滿三日之後，見三陰病形，如腹滿、燥渴、囊縮之類，可泄而已其里病。各能通其臟腑之脈，病日衰矣。所謂熱雖甚不死者又如此。按正理傷寒論曰：脈大浮數，病為在表，可發其汗。脈細沉數，病為在裡，可下之。）如或日數過多，尚有表證而脈大浮數，猶宜發汗。
白話
（按：這是因上文有因失治而死亡的情況，而說治療的大原則。不滿三天之前，出現三陽的病形，像頭痛、發熱、耳聾之類，可以用發汗治好那表病。已滿三天之後，出現三陰的病形，像腹滿、燥渴、陰囊收縮之類，可以用瀉下治好那裡病。各自能通暢它們的臟腑之脈，病就一天天衰退了。所說的發熱雖然厲害但不會死亡又像這樣。按《正理傷寒論》說：脈大浮數的，病在表，可以發汗。脈細沉數的，病在裡，可以瀉下。）如果日數過多，還有表證而脈大浮數，仍然適宜發汗。
原文
日數雖少，已見里證而脈沉細數者，便可下之。汗下之法，須審脈辨證，不可拘夫日數也。
白話
日數雖然少，已經見到里證而且脈沉細數的，就可以瀉下。發汗和瀉下的方法，必須審視脈象辨別證候，不能拘泥於日數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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