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帝曰：善！余欲臨病人，觀死生，決嫌疑，欲知其要，如日月光，可得聞乎？
白話
黃帝說：好！我想要親臨病人，觀察死生，決斷疑惑，想要知道其中的要點，如同日月的光輝一樣明白，可以告訴我嗎？
卷之二
移精變氣論（2）
卷之二15 句
原文
（按：日月之光，有目共見，此問治病之要，欲求顯而易見也。）岐伯曰：色脈者，上帝之所貴，先師之所傳也。
白話
（按：日月之光，有目共睹，這裡詢問治病的要點，是想要得到明顯可見的方法。）岐伯說：色診脈診，是上古帝王所珍視的，是先師所傳授的。
原文
（上帝，上古之帝。先師，岐伯祖世之師僦貸季也。）上古使僦貸季，理脈色而通神明，合之金木水火土，四時八風六合，不離其常。
白話
（上帝，是指上古的帝王。先師，是指岐伯祖上世代的老師僦貸季。）上古時代派遣僦貸季，整理脈色而通達神明，配合金木水火土五行，以及四時八風和六合，都不離開其常規。
原文
（按：張景岳曰：「理色脈，察內外之精微也。通神明，色脈辨而神明見也。色脈之應，無往不合，如五行之衰王，四時之往來，八風之變，六合之廣，消長相依，無不有常度也。」）變化相移以觀其妙，以知其要。欲知其要，則色脈是矣。
白話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整理色脈，是診察內外精微的方法。通達神明，是色脈明辨而神明的變化就能顯現。色脈的對應，無往不合，比如五行的旺盛衰敗，四時的往來更替，八風的變化，六合的廣闊，消長相互依存，無不有一定的常度。」）變化相互轉移來觀察其中的玄妙，用來知道其中的要點。想要知道其中的要點，那就要靠色脈了。
原文
（按：張景岳曰：「色分五行，而明晦是其變，日有十二干，而陰晴是其變，故色以應日。脈有十二經，而虛實是其變，月有十二建，而盈縮是其變，故脈以應月。常求色脈之要，則明如日月，而得其變化之要矣。」）色以應日，脈以應月，常求其要，則其要也。
白話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色分五行，明暗是其變化，日有十干，而陰晴是其變化，所以色與日相應。脈有十二經，而虛實是其變化，月有十二建，而盈縮是其變化，所以脈與月相應。常常探究色脈的要點，就能像日月一樣明亮，從而得到變化的要點了。」）面色與日相應，脈象與月相應，常求其中的要點，那就是那個要點。
原文
夫色之變化，以應四時之脈，此上帝之所貴，以合於神明也。所以遠死而近生，生道以長，命曰聖王。
白話
面色有了變化，用以對應四時的脈象，這是上古帝王所珍視的，用以合於神明。因此能遠離死亡而接近生存，生長之道長久，稱為聖王。
原文
（按：脈隨時而應於內，色應脈而形於外，色脈相應，死可遠而生自近矣。惟古帝知之，故能卻老全形，動合神明，而養生之道獨全也。）中古之治，病至而治之湯液，十日以去八風五痹之病，十日不已，治以草蘇草荄之枝，本末為助，標本已得，邪氣乃服。
白話
（按：脈隨時節而應於內，面色順應脈象而顯現於外，色脈相應，死亡可以遠離而生存自然接近。只有古帝知道這個道理，所以能延緩衰老保全身形，舉動合於神明，而養生之道獨自完滿。）中古的治療，疾病到來後就用湯液治療，十天可以祛除八風五痹的病，十天不能痊愈，就用草蘇草荄的枝莖，根莖相佐作為輔助，標本都已掌握，邪氣才能服從。
原文
（八風，八方之風。五痹，謂皮肉筋骨脈之痹也。按：張景岳曰：「中古之治病，必病至而後治之，其治也先以湯液。湯液者，五穀所制而非藥也。服之十日而八風五痹之病可以去矣。使十日不已，則治以草蘇草荄之枝。蘇，葉也。荄，根也。枝，莖也。根枝相佐，故云本末為助，即後世之湯劑也。病原為本，病變為標，得其標本，邪無不服。此中古之治，雖不若上古之見於未然，而猶未若後世之誤也。荄音該。」）暮世之治病也則不然，治不本四時，不知日月。不審逆從。
白話
（八風，是指八方之風。五痹，是指皮肉筋骨脈的痹症。按：張景岳說：「中古的治療，必定是疾病來了才治療，治療先用湯液。湯液，是五穀製成而不是藥物。服用十天而八風五痹的病可以去除。如果十天還不能痊愈，就用草蘇草荄的枝莖。蘇，是葉子。荄，是根。枝，是莖。根和枝相配合，所以說本末為助，就是後世的湯劑。病原是本，病變是標，掌握了標本，邪氣無不服從。這中古的治療，雖然不如上古那樣見於疾病未發生之前，但還不如後世那樣錯誤。」）晚世的治療就不是這樣了，治療不根據四時，不知道日月。不審查逆從。
原文
（四時之氣各有所在，不本其處而即妄攻，是反古也。四時刺逆從論曰：「春氣在經脈，夏氣在孫絡，長夏氣在肌肉，秋氣在皮膚，冬氣在骨髓。」當各隨其所在而闢伏其邪爾。不知日月者，謂日有寒溫明晦，月有空滿盈虧也。八正神明論曰：「凡刺之法，必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，氣定乃刺之。是故天溫日明，則人血淖液而衛氣浮，故血易瀉，氣易行；天寒日陰，則人血凝泣而衛氣沉。月始生，則血氣始精，衛氣始行；月廓滿，則血氣盛，肌肉堅；月廓空，則肌肉減，經絡虛，衛氣去，形獨居。是以因天時而調血氣也。是故天寒無刺，天溫無疑，月生無瀉，月滿無補，月廓空無治，是謂得時而調之。」此之謂也。不審逆從者，謂不審量其病可治與不可治也。按：張景岳曰：「按太僕引經注此，其說雖是，而殊有未盡者。如不本四時，則有不知運氣之盛衰，陰陽之消長。故好用溫熱者，忘天地之赫曦；專用寒涼者，昧主客之流衍。五音皆有宜忌，胡可視為泛常。故五常政大論曰：『必先歲氣，無伐無和。』設不知此而犯之，如抱薪救火，因雪加霜矣。如不知日月，王注即以日月為解。然本篇所言，原在色脈。故不知色脈，則心無參伍之妙，診無表裡之明。色脈不合者，孰當舍證而從脈；緩急相礙者，孰當先此而後彼。理趣不明，其妄孰甚。此色脈之參合，必不可少，故云日月也。又若不審逆從，則有氣色之逆從，如玉版論要曰：『色見上下左右，各在其要。上為逆，下為從；女子右為逆，左為從：男子左為逆，右為從。』有四時脈息之逆從，如平人氣象論曰：『脈有逆從四時，未有臟形，春夏而脈瘦，秋冬而脈浮大，命曰逆四時也。』玉機真臟論曰：『所謂逆四時者，春得肺脈，夏得腎脈，秋得心脈，冬得脾脈，其至皆懸絕沉澀者，命曰逆四時也。』有脈證之逆從，如平人氣象論曰：『風熱而脈靜，泄而脫血脈實，病在中脈虛，病在外脈澀堅者，皆難治，命曰反四時也。』又玉機真臟論曰：『病熱脈靜，泄而脈大，脫血而脈實，病在中脈實堅，病在外脈不實堅者，皆難治也。』有治法之逆從，如至真要大論曰：『有逆取而得者，有從取而得者。逆，正順也。若順，逆也。』又曰：『微者逆之，甚者從之。』又曰：『逆者正治，從者反治，從少從多，觀其事也。』五常政大論曰：『強其內守，必同其氣，可使平也，假者反之。』是皆逆從之道，醫所最當潛心者。若不明四時脈證之逆從，則不識生死之理，而病必多失。不明論治之逆從，則必致妄投而絕人長命，是真醫殺之耳。此暮世之通弊也，宜詳察之。」）病形已成，乃欲微針治其外，湯液治其內，粗工凶凶，以為可攻，故病未已，新病復起。
白話
（四時之氣各有所在，不根據其所在之處就胡亂攻治，這是違反古法的。四時刺逆從論說：「春氣在經脈，夏氣在孫絡，長夏氣在肌肉，秋氣在皮膚，冬氣在骨髓。」應當各隨其所在之處而驅除埋伏其中的邪氣。不知道日月，是指日有寒溫明暗的變化，月有盈虧空滿的變化。八正神明論說：「大凡針刺的方法，必須等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的氣，氣定了才能針刺。因此天氣溫暖日光明亮，人的血液就濕潤而衛氣浮動，所以血容易瀉，氣容易行；天氣寒冷日色陰暗，人的血液就凝澀而衛氣下沉。月開始生長，血液精氣才開始旺盛，衛氣才開始運行；月亮正圓，血液精氣旺盛，肌肉堅實；月亮無光，肌肉減退，經絡空虛，衛氣散去，體形獨存。所以要根據天時來調整血氣。因此天寒不要針刺，天溫不要遲疑，月生不要瀉，月滿不要補，月廓空不要治，這叫做得時而調之。」說的就是這個。不審查逆從，是指不審查衡量其病可以治還是不可治。按：張景岳說：「按太僕引經注此，其說雖然正確，但特別有未盡之處。如果不根據四時，就有不知道運氣的盛衰，陰陽的消長。因此喜歡用溫熱的，就忘記了天地的炎熱；專門用寒涼的，就不明白主客的流衍。五音都有適宜和禁忌，怎麼能看作是平常之事？所以五常政大論說：「必先知歲氣，不要相伐不要相和。」假設不知道這些而犯了錯誤，就像抱著柴去救火，在雪上加重霜一樣。如果不知道日月，王注就用日月來解釋。然而本篇所說的，原本在色脈。所以不知道色脈，心就沒有參伍的妙用，診斷就沒有表裡的分明。色脈不相合的，應當舍去證而從脈；緩急相礙的，應當先這而後那。理趣不明，那虛妄就太大了。這色脈的參合，必定不可少，所以說是日月。又如果不審查逆從，就有氣色的逆從，比如玉版論要說：「色見於上下左右，各有其要點。在上為逆，在下為從；女子右為逆，左為從；男子左為逆，右為從。」有四時脈息的逆從，比如平人氣象論說：「脈有逆從四時，未有臟形，春夏而脈瘦，秋冬而脈浮大，叫做逆四時。」玉機真臟論說：「所謂逆四時，是春得肺脈，夏得腎脈，秋得心脈，冬得脾脈，其脈都懸絕沉澀，叫做逆四時。」有脈證的逆從，比如平人氣象論說：「風熱而脈靜，泄而脫血脈實，病在中脈虛，病在外脈澀堅的，都難治，叫做反四時。」又有玉機真臟論說：「病熱脈靜，泄而脈大，脫血而脈實，病在中脈實堅，病在外脈不實堅的，都難治。」有治法的逆從，比如至真要大論說：「有逆取而得效的，有從取而得效的。逆，就是正治。如果順，就是逆治。」又說：「輕微的逆治，嚴重的從治。」又說：「逆就是正治，從就是反治，從少從多，根據具體情況。」五常政大論說：「強固內守，必定與氣相同，可以使其平調，假的就是反治。」這都是逆從的道理，醫者最應當潛心研究的。如果不明白四時脈證的逆從，就不認識生死的道理，而治病必多失誤。不明白論治的逆從，就必定導致胡亂用藥而斷絕人的長命，這真是醫生殺人啊。這是晚世的通病，應當詳細審察。」）病情已經形成，卻想要用微針治理其外，用湯液治理其內，粗率的醫生凶猛從事，以為可以攻治，所以舊病未愈，新病又起。
原文
（……按：張景岳曰：「既不能防於未然，又不能察其見在，心粗且淺，針藥亂施。若輩者，意其為實而攻之，則假實未去而真虛至，意其為熱而寒之，則故熱未去而新寒起，是不足以治人而適足以害人耳。」）
白話
（……按：張景岳說：「既不能在疾病未發生之前加以防範，又不能診察現在的情況，心粗且淺，針藥胡亂施用。像這類人，以為是實證就攻伐，那麼假實未去而真正的虛弱就來了，以為是熱證就用寒涼，那麼舊熱未去而新的寒氣又起了，這不足以治病反而恰好害人罷了。」）
原文
帝曰：余聞其要於夫子矣，夫子言不離色脈，此余之所知也。岐伯曰：治之極於一。
白話
黃帝說：我從先生這裡聽到了它的要點，先生說不離開色脈，這是我所知道的。岐伯說：治理的極致在於一。
原文
（按：張景岳曰：「一之為道大矣，萬事萬物之原也。易曰：『天一生水。』堯曰：『惟精惟一，允執厥中。』老子曰：『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』又曰：『天得一以清，地得一以寧，神得一以靈，谷得一以盈，萬物得一以生，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』孔子曰：『吾道一以貫之。』釋氏曰：『萬法歸一。』莊子曰：『通於一而萬事畢。』邵子曰：『天向一中分造化。』至真要等論曰：『知其要者，一言而終；不知其要，流散無窮。』此曰治之極於一，其道皆同也。故人能得一，則宇宙在乎手，人能知一，則萬化歸乎心矣。」）帝曰：何謂一？岐伯曰：一者因得之。
白話
（按：張景岳說：「一的道理太大了，是万事万物的本源。易經說：「天一生水。」堯說：「惟精惟一，允執厥中。」老子說：「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」又說：「天得一以清，地得一以寧，神得一以靈，谷得一以盈，万物得一以生，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。」孔子說：「吾道一以贯之。」佛家說：「万法归一。」庄子說：「通於一而万事毕。」邵雍說：「天向一中分造化。」至真要等論說：「知其要者，一言而終；不知其要，流散无穷。」这里说治之极於一，其道都是相同的。所以人能得一，宇宙就在手中，人能知一，万化就归於心了。」）黄帝说：什么叫做一？岐伯说：一就是因得它。
原文
（按：天地萬物本於一，則一者統辭也，合之於病將何如？蓋凡病之初起，莫不有因，隨其因而推求之，則一可得矣。欲得其一，誠如下文是矣。）帝曰：奈何？
白話
（按：天地万物本於一，那么一就是统括的辞，結合到病将会怎样呢？大概凡是病之初起，没有不有原因的，随其因而推求，那么一就可以得到了。想要得到一，的确如下文所说的。）黄帝说：怎么做？
原文
（按：謂何如可得也。）岐伯曰：閉戶塞牖，系之病者，數問其情，以從其意，得神者昌，失神者亡。帝曰：善！
白話
（按：是说怎样才能得到。）岐伯说：关闭门窗拴好，专注於病人，多次询问他的情况，顺从他的心意，得到神的就会昌盛，失去神的就会死亡。黄帝说：好！
原文
（按：此正求因得一之法也。一者神而已矣，神之得失未易遽窺也，必使病者靜居一室之中，耳無所聞，目無所見，然後委婉曲折，叩問其衷情，因事致宜，順適其心意，以觀其神明之得失，則存亡可以立辨，所謂治之極於一也，如是而已。景岳通論一字之義甚確，而以神與一分解，似尚未之思也。）
白話
（按：这正是求因得一的方法。一就是神罢了，神的得失不容易骤然窥见，必须使病人安静地居於一室之中，耳朵无所闻，眼睛无所见，然后委婉曲折，叩问他的内心情由，根据事体给予适宜的安排，顺从他的心意，用来观察他神明的得失，那么生死可以立刻辨别，这就是所谓治之极於一，就是如此罢了。景岳通论一的含义很确切，而把神与一分开来解释，似乎还未深思啊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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