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經論（2）

黃帝問：血液聚合在陰分，氣聚合在陽分，這樣一來血和氣分離居處，哪一種是實證？哪一種是虛證？

岐伯回答：血和氣喜好溫暖而厭惡寒冷，寒冷就會凝滯而不能流動，溫暖就會消散而運行。

（「泣」是指像雪在水中凝結停住而不流動。按：寒冷就會凝結，溫暖就會運行。澀滯不能流動的，是凝結的緣故；消散而運行的，是流動的緣故。）因此氣聚合的地方就會血虛，血聚合的地方就會氣虛。

（按：氣聚合在上部，則血虛而聚合在下部；血聚合在上部，則氣虛而聚合在下部。）黃帝說：人體所擁有的，不過是血和氣罷了。

如今先生卻說血聚合是虛，氣聚合也是虛，這樣難道沒有實證嗎？

岐伯說：存在的就是實，缺乏的就是虛，所以氣聚合的地方就沒有血，血聚合的地方就沒有氣。如今血和氣相互失去，所以就成為虛了。

（氣聚合在血中，則血失去了它的氣；血聚合在氣中，則氣失去了它的血，所以說血與氣相互失去。按：聚合就會使血與氣相互失去，而虛實因此區分。所以只有聚合才存在，只有存在才是實證。正因為有存在才有實證，所以有缺乏才有虛證。相互失去，是指虛實相差懸殊。）絡脈和孫脈都輸注到經脈，血和氣聚合在一起，就成了實證。

血和氣一齊向上逆行，就會形成大厥，厥證就會突然昏倒如同死亡，如果氣能夠返回就存活，不能返回就死亡。

（按：這就是血和氣共同聚合在上部的危害。）黃帝說：實證是從什麼路徑來的？虛證是從什麼路徑去的？關於虛實的關鍵，我希望聽聽其中的緣故。岐伯說：陰和陽都有腧穴會合之處。

陽氣輸注到陰分，陰氣充滿就向外輸布，陰陽平衡，用來充養形體，九候的脈象一致，稱為正常人。邪氣的產生，有的產生於陰分，有的產生於陽分。

那些產生於陽分的，是感受了風雨寒暑；那些產生於陰分的，是得自飲食……喜怒。

（按：陰主管內部，陽主管外部。風雨寒暑，是外感的邪氣，所以說產生於陽分。飲食喜怒，是內傷，所以說產生於陰分。）黃帝問：風雨傷害人體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風雨傷害人體，首先侵襲皮膚，然後傳入孫脈，孫脈充滿就傳入絡脈，絡脈充滿就輸注到大經脈，血氣和邪氣相合，停留在分肉腠理之間，脈象堅硬而大，所以稱為實證。實證是外部堅硬充滿，不能按壓，按壓就會疼痛。

（按：這是說外感實邪，應當用攻法發散的情況。）黃帝問：寒濕傷害人體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寒濕侵襲人體，皮膚收縮，（按：王冰本作「皮膚不收」。「不收」是鬆弛散漫的意思。下文說肌肉堅硬緊張，寒濕侵襲人體，按理應當是堅硬緊張。原文說「不收」是錯誤的。根據《甲乙經》和《太素》都沒有「不」字，這是對的，現在刪去它。）肌肉堅硬緊張，營血凝滯，衛氣離去，所以稱為虛證。

虛證的表現是怯弱氣不足，按壓它就能使氣充足而溫煦局部，所以感到舒暢而不疼痛。

（按：「聶闢」是怯弱的意思。寒邪束縛肌肉腠理，營血澀滯，衛氣離去，氣血虛寒。按壓就能使血脈活動、氣機運行，轉寒冷為溫暖，所以感到舒暢而不疼痛。）

黃帝說：好！陰分產生實證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喜怒不加節制，就會使陰氣上逆，上逆就會導致下部虛弱，下部虛弱則陽氣趨向於那裡，所以稱為實證。黃帝問：陰分產生虛證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過喜就會使氣下陷，過悲就會使氣消散，氣消散就會使脈道空虛，再因為寒涼飲食，寒氣充滿胸中，就會使血液凝滯、氣機離去，所以稱為虛證。

（按：陰陽的病，都有虛實，這裡只說陰而不說陽，是因為陽的虛實，明顯表現在外部，而陰的生病，無論實證或虛證，變化難以預測。「生」如同「變」。喜怒悲，是五志中的三種。這三種情志太過，就會使氣上浮而進入陽分之中，類似於實證。或者氣消散而下降於下部，就會導致氣虛寒而不能消化飲食，血液凝滯，氣機離去，因而更加虛弱。這是疾病從陰分變化為其他證候的大致情況，與陽分的變化不同。）

黃帝說：經書上說陽虛就會外部寒冷，陰虛就會內部發熱，陽盛就會外部發熱，陰盛就會內部寒冷，我已經聽說了，但不知道它們之所以這樣的原因。

岐伯說：陽氣從上焦接受氣，用來溫煦皮膚和分肉之間。

現在寒氣在體表，就會使上焦不通暢，上焦不通暢，寒氣就單獨停留在體表，所以寒冷戰慄。

（按：陽氣充足則氣足以衛護體表，陽氣虛弱則邪氣侵襲肌膚之間而產生寒冷。）黃帝問：陰虛產生內熱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因為勞累疲倦，形體氣力衰減不足，水穀精氣不充盛，上焦氣機不能運行，下脘不通暢，（按：《甲乙經》作「下焦不通」。）胃氣鬱而化熱，熱氣熏蒸胸中，所以產生內熱。

（過度使用體力，導致勞累疲倦。貪圖勞作而不進食，所以水穀精氣不充盛。按：勞累疲倦就會氣虛無力而不能消化飲食，所以上焦、下焦不通暢，以致胃熱蓄積，熱盛於內，這是勞倦飲食內傷陰分，陰虛內熱的輕證。如果證候嚴重的，請讓我再詳細論述：所謂陰，就是水。水，是天一所生，是真正的陰。水屬於陰，陰中的陽是精，陰中的陰是血。精和血都是水所化生的，人們說陰只說血而不說精，是從純陰的角度來說，所以與陽相對稱時，必定說氣血。人從稟賦以來，氣血本來應該均衡，有的因為父母之氣偏陽或偏陰，有的因為情欲初開就過早放縱，還有中年人，稟賦本來不弱，只因過度使用而耗竭，精血逐漸減少，以致火氣日益旺盛，水液日益虧損，真陰耗散，而陰就虛了。然而陰水是用來配合陽氣而制約火氣的。水越虧則火越旺，火失去制約而在內產生熱，這是火的熱在內部，並非真正的火氣有餘。陰虛水竭不能制火，所以火氣獨盛，例如勞瘵的證候就是這樣。愚昧的人不明白這個緣故，常常用苦寒藥來治火。偶爾有稍微讀過書的人，又用肉桂、附子來引火歸源。唉！哪裡知道這種證候用正治法本來就不適宜，即使從治法也不能使用。因為內熱原本來自陰虛，下部已經沒有水，所以導致火氣上升。如果用了肉桂、附子來降火，火氣已經獨盛，沒有水來接濟，隨降隨升，火氣反而更加熾盛了。這與《至真要大論》所說的從治反治，陰證似陽而可以引火歸源的情況不同。只適宜用純陰補水的方劑，滋陰以降火，使真陰逐漸充盛，浮越的火自然平息。王太僕說：「壯水之主以制陽光。」確實是千古不變的治法。無奈如今治療勞瘵的人，不知道這是下部無水而火氣上升，竟然錯誤地認為是內真寒而外假熱，胡亂使用生薑、肉桂，更用人參、附子，不壯水反而助火，使輕證轉重，重證立即死亡，抱著柴火去救火，實在令人嘆息啊！）黃帝問：陽盛產生外熱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上焦不通暢，就會使皮膚緻密，腠理閉塞不通，（按：王冰本作「玄府不通」，《甲乙經》沒有「玄府」二字，現在刪去它。）衛氣不能發散出去，所以產生外熱。

（外部感受寒邪，內迫諸陽經，寒邪在外盛則皮膚收縮，皮膚收縮則腠理緻密，所以衛氣蓄積而無法流行。寒氣在外逼迫，陽氣在內抗爭，積聚的火在內燃燒，所以產生外熱。）黃帝問：陰盛產生內寒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寒氣上逆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瀉散，不能瀉散則溫氣離去，寒氣單獨停留，就會使血液凝滯，凝滯則脈道不通，（按：《甲乙經》作「腠理不通」。）脈象盛大而澀滯，所以內部寒冷……。

（溫氣，指的是陽氣。陰寒上逆在內充滿，則陽氣就會離開體表。）

黃帝說：先生說虛實有十種，產生於五臟。五臟，不過是五條脈罷了。

十二經脈，都能產生各種疾病，（按：王冰本作「生其病」，《甲乙經》作「生百病」，依從後者。）如今先生只提到五臟。

十二經脈，都絡屬三百六十五個關節，關節有病必定影響到經脈，經脈的病都有虛實，如何與五臟相合？

岐伯說：五臟……六腑與之互為表裡，經絡和四肢關節，各自產生虛實，根據疾病所在部位，隨之調治。病在脈，就調治血。

（脈是血的府舍，脈實則血實，脈虛則血虛，因此脈有病就調治血。按：《甲乙經》作「病在血，調之脈」。懷疑與下文意思重複，不如王冰本妥當。）病在血，就調治絡脈。

（按：注釋說血病則絡脈容易發生變化，很不明確。因為血營養全身，不僅僅是絡脈。調治絡脈，是說血的流行由絡脈進入經脈，所以病在血分，必須調治其經絡。）病在氣，就調治衛氣。

（衛氣主管氣，所以氣病就調治衛氣。）病在肌肉，就調治分肉。

（按：護衛全身的是肌肉。然而前後左右各有部位，所以稱為分肉，肌肉所分的地方，經絡連繫於此。觀察疾病在哪個部位，就知道它內在歸屬於哪條經脈，然後或用藥或用針。）病在筋，就調治筋；病在骨，就調治骨……用火針和藥物熱熨。

（按：這是調治筋骨的方法。「淬」是火針。「藥熨」是指製作藥物來熨敷患處。注釋分開筋骨，是錯誤的。）疾病不知疼痛的部位，取陰蹺和陽蹺的穴位為上策。

（陰蹺脈從照海穴發出，陽蹺脈從申脈穴發出。）身體有形體疼痛，但九候脈象沒有病態，就用繆刺法。

（「莫病」是指沒有病態。繆刺，是刺絡脈的方法，左邊疼痛刺右邊，右邊疼痛刺左邊。按：脈象無病而身體有疼痛，這是病在體表，只需用繆刺法，疼痛就會自行停止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