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脈別論

陰陽五臟既然已有專篇討論，而這篇也以「別論」命名，是因為篇中所記載的內容，都在正經正脈之外，廣泛搜求其中的義理，例如喘氣、汗出各有其發生的經脈，飲食進入胃中，五臟依靠它來滋養等義理，有正有奇，經脈的道理才稱完整，能遵循常規也能靈活變通，治療的方法才能齊備。

黃帝問道：人的居住環境、活動休息、勇敢膽怯，脈象也會因此發生變化嗎？

岐伯回答說：大凡人的驚恐、憤怒、疲勞、活動休息，都會引起變化。

（變是說變易正常的徵候。按語：恚，就是心中發怒。）因此夜間行走就會喘氣出於腎，（腎主宰夜間，氣與幽暗相合，所以夜間行走就會喘息，內氣從腎而出。）餘氣侵犯肺臟。

（按語：淫是溢出的意思，指病後的餘氣。腎疲勞則腎虛，病必定波及肺，是子盜母氣的緣故。）有所墜落恐懼，喘氣出於肝，（恐懼生於肝，墜落損傷筋血，因而氣息急促而喘，所以出於肝。）餘氣危害脾臟。

（按語：各經凡是虛弱就都會被所不勝的侵犯，只有肝虛時氣有所激動反而能侵犯它所勝的。古人說肝不宜補，確實是有原因的。）有所驚恐，喘氣出於肺，（驚則心神無所依靠，神志無所歸附，氣機擾亂於胸中，所以喘氣出於肺。）餘氣傷害心臟。

（跌是腳絆倒，僕是身體跌倒。按語：感受水濕就會病及腎，跌倒就會損傷骨，所以都會使人喘氣。）在這個時候，勇敢的人氣機運行就會恢復，膽怯的人就會留滯而形成疾病…….

（評熱論說：「邪氣聚集的地方，其正氣必定虛弱。」本來就是這樣。）

（按語：這以下是討論喘氣和出汗的病症，都是由於氣機妄動而造成的。）

因此飲食過飽，出汗出於胃。（吃得太飽是因為胃中充滿的緣故。）受驚而耗損精氣，出汗出於心。

（按語：變故出於意外，心來不及主持，所以精氣耗奪而出汗。）提持重物長途行走，出汗出於腎。

（按語：腎主骨，骨力強勁才能持重。如果所持既重而行走又遠，那麼骨頭疲憊腎氣虛弱，氣外泄而成汗。）快跑並且恐懼，出汗出於肝。

（按語：肝主筋，腎主恐懼，跑得快就會傷筋，恐懼就會氣餒，肝氣外泄而成汗。恐是擔憂禍患將要來臨，懼則畏縮而不敢前進。）搖動身體辛勤勞苦，出汗出於脾。

（按語：是因為勞倦損傷脾的緣故。）所以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，陰陽變化，生病的原因是由過度使用，這是常規。

（五臟接受氣，應當有一定的限度。消耗過度，因此而生玻按語：過用是说不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勉強去做。）

食物進入胃中，散布精華到肝，多餘的氣浸潤到筋。（按語：這是說食物養育人，它的氣流行於臟腑，變化精微而成為脈。食物進入胃後，脾為它運化，糟粕向下傳導，而食物的精華則先散布到肝經，因為肝屬春木，主生發的令。肝主筋，肝得到食物之氣以為營養，那麼消化後的剩餘，自然應當浸潤而達到筋了。病氣稱為淫，食物的精氣也以淫來稱呼，都是指剩餘的部分。）食物進入胃中，稠濁的氣歸於心，浸潤精華到脈。

（按語：食物消化後，有清有濁；清化為氣，氣無形而行走五臟，必須借肝來散布，所以肝的作用是散精；稠濁化為血，血有形質，心得到食物之氣以為營養，血才開始產生，所以說稠濁之氣歸於心。然而心配合的是脈。心只有得到食物的濁氣才能生血，然後血才能灌注全身而成為脈，這脈的精華，實際上又是心所浸潤溢滿而形成的。這裡的脈字指周身的脈絡，下面逐漸說到寸關尺上。）脈氣流注於經絡，經絡之氣歸於肺，肺朝向百脈，輸送精華到皮毛。

（按語：經就是經絡。是說血的精華，既已化為脈，而脈中已有氣，流行在十二經絡之中，總的上歸於肺。肺是華蓋，貫通諸臟，是百脈的大會聚，所以說朝向百脈。然而肺配合的是皮毛。既然周身的血脈都向上朝向於肺，於是肺聚集血脈的精華，向外輸送到它所配合的皮毛，血氣充足的人皮毛潤澤，虛弱的人自然枯槁。）皮毛和脈會合精氣，在胸中的氣府運行氣。

（府是氣聚集的地方，就是所說的氣海，在兩乳之間，名叫膻中。按語：氣海是穴位名，在臍下一寸五分。根據這個，膻中也叫做氣海，就是所說的上氣海。）膻中的精氣神明，留存在心、肝、脾、腎四臟，氣歸於平衡，平衡就能協調，氣口成為一寸，用以判斷死生。

（按語：是說食物進入胃中，變化為氣血，對外輸送到皮毛，對內運行到諸臟，而總的變化表現在氣口。臟本來是五，這裡說四，是指心、肝、脾、腎。因為肺是諸臟的華蓋，經氣歸於肺，肺朝向百脈，而行氣於心、肝、脾、腎，所以說留存在四臟。）

水飲進入胃中，浮游充溢精氣，向上輸送到脾。（水流向下，到達中焦，水化為精微，向上成為雲霧，雲霧散開變化，才流注到脾。靈樞經說：「上焦如霧，中焦如漚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按語：這又是說水的滋養人，它的氣也流行於臟腑，變化精氣而表現在脈上。胃主管接受容納，脾主管運化傳導，所以水飲進入胃中，它的精氣必定先到達脾。但是前面說食物進入胃，為什麼單單不說脾？大概是因為前面說食物養育人，它的功效是這樣的，雖然不說脾，而運化的力量自然在其中了。這裡是說水飲循經而行，無所不到，從脾開始遍及五臟。遊溢的意思，就是涵泳遍滿的意義。）脾氣散布精華，向上歸於肺，疏通調節水道，向下輸送到膀胱。

（水和土混合化生，向上滋潤肺金，肺金之氣通於腎，所以能調節水道，轉注到下焦，膀胱稟承此氣，就成為尿液了。靈樞經說：「下焦如瀆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）水的精華向四方散布，五臟經脈一同運行，配合四季和五臟，陰陽的運動和靜止，以此作為常規…….

（按語：水進入胃，渾濁的汁液雖然向下到達膀胱，而水的精華灌注洋溢，化為津液，於是全身沒有乾枯的疾患，無病的人經常是這樣。王冰本寫作陰陽揆度，新校正說：「另一版本寫作陰陽動靜。」這個說法較為準確，現在依從這個版本。）

陽氣並聚於上部，四臟脈象爭相張大，氣歸屬於腎。應當治療其經絡，瀉除陽氣補益陰液。

（……心、脾、肝、肺，四臟脈象爭相張大，陽氣並聚於上，是因為腎氣不足，所以氣歸屬於腎。陰氣充足，那麼陽氣就不再並聚於上了。按語：注釋精妙。凡是六脈浮數洪大，重按無力，其症狀是面紅目赤，火氣上升，躁動干擾不得安寧，到夜晚更加嚴重的，都是腎虛水虧，不能制火，孤陽上浮，看似三陽實熱，卻不知道是腎氣不足所引起的。腎充足則水旺，水旺則火自然下降而歸於本源。世俗的醫生動輒使用苦寒藥物，那麼火氣越發旺盛，為什麼不取這本書來讀一讀呢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