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天真論第一篇（1）

所謂「上古」，是指黃帝時代，追溯至混沌剛開啟、天地初分之時。所謂「天真」，是指天性自然的純真，完全沒有人慾的混雜。

黃帝想要使天下人民長壽，所以說上古時代的人，年齡都能超過百歲，而現在的人卻做不到。又想要使天下後代興旺，所以說人的壽命即使年老也能生育。但現在的人，又做不到。最後列舉上古真人，就是上古天真之人。中古的至人，是能與上古真人相同的人。

其次有聖人，再其次有賢人，能夠學習中古的至人，無愧於上古的真人。所以命名為《上古天真論》。

從前有位黃帝，生下來就神妙靈異，幼小時就能說話，少年時順從正道，長大後誠信通達，成年時登天為仙。徇，與「循」相同。長，讀上聲。以下仿此。

史官敘述《黃帝素問》，而先對黃帝作紀載敘述。黃帝姓公孫，是有熊國君少典的兒子，繼承神農而擁有天下。出生在軒轅之丘，所以名叫軒轅。因土德稱王天下，所以號稱黃帝。「在」是察的意思。史官追述並稽考查察他。所以說「昔在」和「生而神靈」。超越凡俗，是上天授予的聖人。

「弱而能言」，是說生下來就知道，幼年就能立言。循，是順從。齊，是正。「幼而循齊」，是說年紀雖幼，能順從正道。敦，是誠信。敏，是通達。

「長而敦敏」，是說長大後誠信通達，垂衣拱手而達到治理，教化大行於天下。

「成而登天」，是說黃帝在鼎湖山鑄鼎，鼎鑄成後昇天成仙，群臣攀抓龍的鬍鬚卻來不及跟上。

於是向天師問道：我聽說上古時代的人，年齡都超過百歲而動作不衰退；現在的人，年紀才半百而動作都衰退了，這是因為時代不同呢？還是人們自己失去了養生之道呢？

岐伯是黃帝的老師，所以史官稱他為天師。黃帝想要天下的人民，壽命與上古相同。所以問上古之人，年齡都超過百歲。度，是超越。年紀超過百歲，而且動作還不衰退。

現在的人，年紀才五十歲，而動作都衰退了，難道是古今時代的不同嗎？還是因為沒有得到養生之道而人們自己失去了它呢？

岐伯回答說：上古時代的人，那些懂得養生之道的人，效法於陰陽，調和於術數，飲食有節制，起居有常規，不胡亂勞作，所以能使形體與精神合一，而盡享天然壽命，超過百歲才去世。

這是說並非時代的差異，而是人們自己失去了養生之道。上古之人，那些知道養生之道的人，能夠取法於天地的陰陽，調和於五行的術數，明白陰陽術數的道理，於是飲食有節制，起居有常規，以養護形體；不胡亂勞作，以安定精神，所以能使形體與精神合一，而盡享天然壽命，這就是他們年齡都能超過百歲才離世的原因。

現在的人就不是這樣了，把酒當作飲料，把妄為當作常態，醉酒後行房，以慾望耗盡其精氣，以放縱散失其真元，不懂得保持盈滿，不按時調養精神，只求一時的心快，違逆了生命的樂趣，起居沒有節制，所以五十歲就衰退了。

樂，讀音同「落」，以下同，其餘篇章仿此。現在的人，不知道養生之道，而且還殘害自己的生命。

酒能擾亂本性，如果把酒當作飲料，那麼心就不由理性支配，而把妄為當作常態了。把酒當作飲料，那麼身體就不由心支配，而醉酒後行房了。醉酒後行房，這是以慾望耗盡其精氣。把妄為當作常態，這是以放縱散失其真元。

耗盡精氣、散失真元，就不知道保持盈滿的方法來養身，不知道隨時調養精神的法則來養心，只求一時的開心，而身體卻違逆了生命的樂趣，導致起居沒有節制，不能使形體與精神合一，所以年紀五十歲而動作都衰退了。

上古聖人教導人民時，都說虛邪賊風，要按時躲避；內心恬淡虛無，真氣就會順從；精神內守不渙散，病邪從哪裡來呢？

惔，與「憺」相同。上古聖人，怕人們被外邪侵襲，所以教導下面的人。

凡是四時不正之氣，都稱為虛邪賊風，教導人們按時躲避；內心恬淡虛無，那麼本元的真氣就會順從；不耗盡其精氣，按時調養精神，就能精神內守；對外知道躲避，對內得到守護，病邪從哪裡來呢？

因此心志安閒而少慾望，內心安定而不恐懼，形體勞作而不疲倦，氣機隨之而順暢，每個人都順從自己的意願，都能得到所希望的，所以覺得食物甘美，隨意穿著

自己的衣服，喜愛自己的習俗，地位高低互不羨慕，這樣的人民因此稱為淳樸。所以嗜好慾望不能勞擾他們的眼睛，淫邪不能迷惑他們的心，無論愚笨、聰明、賢能、不賢能的人，都不會因外物而畏懼，所以合乎養生之道。因此他們都能年過百歲而動作不衰的原因，是因為他們的道德完備而沒有危險。

內心得守護，對外知道躲避，所以內則心志安閒而少慾望，內心安定而不恐懼；外則形體勞作而不疲倦，內外安和，所以氣機隨之而順暢，每個人都順從自己的意願，而都能得到所希望的。

所以對外覺得食物甘美，隨意穿著衣服；對內喜愛自己的習俗，高低互不羨慕。上古的人民，不同於今天的人民，這樣的人民因此稱為淳樸。覺得食物甘美，隨意穿著衣服，所以嗜好慾望不能勞擾他們的眼睛。喜愛自己的習俗，所以淫邪不能迷惑他們的心。

高低互不羨慕，所以愚笨、聰明、賢能、不賢能的人都不會因外物而畏懼，這樣的人民稱為淳樸。所以合乎養生的自然之道。

所以上古的人，能夠都年過百歲而動作不衰的原因，是因為他們合乎道則道德完備，而不至於傾覆危亡。由此看來，並非時代的差異，而是人們自己失去了養生之道。

這一節，是說形體與精神合一，就會內外安和，合乎道、道德完備而能長壽。

黃帝說：人年老而沒有子女，是自身的精力竭盡了嗎？還是天數原本如此呢？

黃帝既想使天下人民長壽，更想使天下後代昌盛，所以問人年老而沒有子女，是自身的精力竭盡了嗎？還是天數限制而如此呢？岐伯說：女子到了七歲，腎氣旺盛，牙齒更換，頭髮生長。

更，讀平聲，以下同。人生育子女，天數本來就有固定的期限。

精力也有固定的數理，天施予、地生成，在人則是男性施予、女性生成。所以先論述女子。女子從七歲開始計算，是偶數獲得奇數，陰中含有陽的緣故。所以女子七歲時，腎氣開始旺盛。

《五臟生成篇》說：「腎的配合是骨，其榮華表現在頭髮。」牙齒是骨頭多餘的部分，腎氣旺盛，所以牙齒更換、頭髮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