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討論了揆度奇恆的道理,但沒有完全闡明其中的意旨,所以緊接著就有這篇關於奇病的論述。
原文
奇病者,形居母腹,胎失其養,既生之後,經脈臟氣不足,當天癸未至之時,病從內生,卒然而起,病久且死,故曰奇也。
所謂奇病,是指形體在母親腹中時,胎兒失去應有的滋養,出生之後,經脈與臟氣不足,在天癸尚未到來的時期,疾病從體內發生,突然發作,病程長久且可能導致死亡,所以稱為「奇」病。
原文
如九月而喑,則胞胎內虛,既生之後,天癸未至,致有息積伏梁疹筋厥逆,以及脾甘膽苦癃厥癲疾腎風之病,類而舉之,皆先天受病,卒然而發,故曰奇病。黃帝問曰:人有重身九月而喑,此為何也?
例如懷孕九個月時失音,這是因為胞胎內虛,出生之後,天癸尚未到來,因而導致息積、伏梁、疹筋、厥逆,以及脾甘、膽苦、癃厥、癲疾、腎風等病,列舉這類疾病,都是先天受損,突然發作,所以稱為奇病。黃帝問道:有人懷孕九個月卻突然失音,這是什麼病呢?
原文
重,平聲。為,去聲。下俱同。惟為水為主轉為發為之為如字。婦人懷孕,謂之重身。喑,聲不出也。懷孕九月,卒然無聲,此何病也。岐伯對曰:胞之絡脈絕也。
「重」字讀平聲,「為」字讀去聲,下文都相同。只有「為水」、「為主」、「轉為」、「發為」、「之為」的「為」字讀如字。婦女懷孕稱為「重身」。「喑」是指發不出聲音。懷孕九個月,突然不能說話,這是什麼病呢?岐伯回答說:這是因為胞宮的絡脈阻絕了。
原文
胞之絡脈,系母腰腎。絕,不相維繫也。九月而喑,以此故也。帝曰:何以言之?何以絡脈絕而當喑。
胞宮的絡脈連繫著母親的腰部與腎臟。「絕」是指不能互相維繫。懷孕九個月失音,就是這個原因。黃帝說:為什麼這樣說呢?為什麼絡脈阻絕就會導致失音?
原文
岐伯曰:胞絡者,繫於腎,少陰之脈,貫腎系舌本,故不能言。
岐伯說:胞宮的絡脈聯繫於腎,而足少陰腎經的脈絡貫穿腎臟並聯繫舌根,所以不能說話。
原文
胞絡者,繫於母之腰者。腎者,少陰也。少陰之脈下貫腎,上系舌本,腎不繫胎,則少陰脈虛,虛則上下不交,故不能言而喑也。帝曰:治之奈何?治喑奈何?岐伯曰:無治也,當十月復。
胞宮的絡脈聯繫於母親的腰部。腎臟屬少陰經,少陰經的脈絡向下貫穿腎臟,向上聯繫舌根。如果腎氣不能維繫胎兒,則少陰經脈虛弱,虛弱就會導致上下不交通,所以不能發出聲音而失音。黃帝說:如何治療呢?治療失音的方法是什麼?岐伯說:不必治療,等到十個月分娩後自然就會恢復。
原文
九月而喑,無可治也,當十月則非少陰主胎,斯時則復舊能言。
懷孕九個月失音,沒有可治療的方法。到了十個月時,就不再是少陰經主管胎兒,那時就會恢復原狀能說話了。
原文
刺法曰,無損不足,益有餘,以成其疹,然後調之。
刺法中說:不要損傷不足的,也不要補益有餘的,以免形成疾病,然後再加以調治。
原文
所以無治者,如刺法有曰,無損不足,益有餘,以成其疹,然後調之之也。疹,猶病也。刺法,針刺之法也。
之所以不治療,是因為就像刺法中所說:不要損傷不足的,也不要補益有餘的,以免形成疾病,然後再加以調治。「疹」就是疾病的意思。「刺法」是指針刺的方法。
原文
所謂無損不足者,身羸瘦,無用鑱石也。無益其有餘者,腹中有形而泄之。泄之則精出而病獨擅中,故曰疹成也。
所謂「無損不足」,是指身體瘦弱時,不要使用針石治療。所謂「無益其有餘」,是指腹部有形的積聚而用瀉法。用瀉法就會使精氣耗出,而病邪獨佔體內,所以說疾病就形成了。
原文
鑱,猶針也。益,猶治也。刺法所謂無損不足者,如身羸瘦無用針石也。
「鑱」就是針的意思。「益」就是治療的意思。刺法中所說的「無損不足」,例如身體瘦弱就不要用針石治療。
原文
所謂無益其有餘者,重身則腹中有形,如腹中有形而泄之,泄之則精出而病獨擅中,精出正虛,擅中邪實,故曰疹成也。
所謂「無益其有餘」,是指懷孕時腹部有形的積聚,如果對腹中有形的積聚使用瀉法,瀉法會使精氣耗出而病邪獨佔體內,精氣耗出則正氣虛弱,病邪佔據體內則邪氣充實,所以說疾病就形成了。
疾病形成之後再來調治,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損傷不足的,也不去治療有餘的部分。
原文
此胞絡脈絕,先天不足,為奇病之先基,無客治也。
這是因為胞絡脈阻絕,先天不足,成為奇病的基礎,沒有多餘的治療方法。
黃帝說:有一種病,脅下脹滿,氣往上衝,兩三年都不好,這是什麼病?
原文
脅滿氣逆,病之常也,二三歲不已則為奇病,故舉以問。
脅下脹滿、氣往上衝是常見的病,但兩三年都不好就成為奇病了,所以提出來詢問。
原文
岐伯曰:病名曰息積,此不妨於食,不可灸刺,積為導引服藥,藥不能獨治也。
岐伯說:這病名為「息積」,它不影響進食,但不可用灸法或針刺治療,要逐漸地進行導引並配合服藥,單靠藥物是不能治癒的。
原文
脅滿氣逆,病名曰息積,二三歲不已,故此不妨於食,先天經脈受虧,病久不愈,故不可灸刺。積,漸次也,須漸次為之導引而服藥。導引,運行也。
脅下脹滿、氣往上衝,病名為「息積」,兩三年都不好,所以不影響進食。這是因為先天經脈受損,病程長久不癒,所以不可用灸刺。「積」是逐步的意思,必須逐漸地進行導引並且服藥。「導引」就是運行氣血的意思。
原文
運行則經脈之虧者可復,若但服藥,則藥不能獨治也,此息積為先天奇病,而藥不能治也。
運行氣血可以使虧虛的經脈恢復,如果只服藥,藥物是無法單獨治癒的。這種息積屬於先天奇病,所以單靠藥物無法治療。
原文
帝曰:人有身體髀股䯒皆腫,環齊而痛,是如何病?
黃帝說:有人身體的大腿、小腿都腫脹,肚臍周圍疼痛,這是什麼病?
原文
齊,臍通,下同。身體髀股䯒皆腫,則氣越於外,環臍而痛,則氣凝於內,病機各異,是為奇病,故復問之。
「齊」與「臍」通用,下文相同。身體、大腿、小腿都腫脹,是氣向外散越;肚臍周圍疼痛,是氣凝聚於內。病機各不相同,屬於奇病,所以又提問。
原文
岐伯曰:病名曰伏梁,此風根也,其氣溢於大腸,而著於盲,盲之原在齊下,故環齊而痛也,不可動之,動之為水溺澀之病也。
岐伯說:這病名為「伏梁」,這是風邪的根源。它的氣溢注到大腸,並附著於肓膜,肓膜的原位在臍下,所以肚臍周圍疼痛。不可用攻法去擾動它,擾動了就會形成小便不暢的疾病。
原文
溺,鳥去聲。邪積於內,致環臍而痛,故病名曰伏梁,風動水渙,致身體髀股䯒皆腫,故曰此風根也。
「溺」讀鳥去聲。邪氣積聚在體內,導致肚臍周圍疼痛,所以病名為「伏梁」。風邪擾動則水氣渙散,導致身體、大腿、小腿都腫脹,所以說這是風邪的根源。
原文
風根而為伏梁者,其風根之氣,溢於大腸之外,而內著於盲,盲之原出了脖胦。
風邪根源而形成伏梁的,是風根之氣溢出到大腸之外,並向內附著於肓膜,肓膜的原位出自脖胦(臍下)。
原文
脖胦,臍下也,故盲之原在臍下,溢大腸而著盲,故環臍而痛也,外則身體腫,內則環臍痛,亦屬先天奇病,故不可妄攻以動之,動之則土氣益虛,身腫不消,而為水溺澀之病,此風根伏梁,為先天奇病而不可動也。
脖胦就是臍下,所以肓膜的原位在臍下。氣溢出大腸並附著於肓膜,所以肚臍周圍疼痛。外表身體腫脹,內部肚臍周圍疼痛,也屬於先天奇病,所以不可妄用攻法去擾動。擾動了就會使土氣更加虛弱,身體腫脹不消除,而形成小便不暢的疾病。這種風根伏梁,是先天奇病,不可用攻法擾動。
黃帝說:有人尺脈跳動得很厲害,筋脈拘急而顯露於外,這是什麼病?
原文
數,音朔。尺脈數甚,陰血虛也。筋急而見,肌肉脫也,脈數筋急,亦為奇病,故舉以問。
「數」讀音為「朔」。尺脈跳動頻數而明顯,是陰血虛弱。筋脈拘急而顯露,是肌肉消瘦。脈數筋急,也屬於奇病,所以提出來詢問。
原文
岐伯曰:此所謂疹筋,是人腹必急,白色黑色見,則病甚。
岐伯說:這就是所謂的「疹筋」,這種人的腹部必定會拘急,如果面部出現白色或黑色,則病情嚴重。
原文
疹,猶病也。筋急而見,其病在筋,此所謂疹筋,肌肉雖脫,是人腹必急,其面白色黑色見,腹主地,面主天,腹急,地氣虛也。
「疹」就是疾病的意思。筋脈拘急而顯露,病在筋,這就是所謂的「疹筋」。肌肉雖然消瘦,但這種人的腹部必定會拘急。面部出現白色或黑色,腹主地,面主天,腹部拘急是地氣虛弱。
原文
白色黑色見,天氣虛也,則病當甚,難以治也,此疹筋腹急為先天奇病,而病必甚也。
面部出現白色或黑色,是天氣虛弱,那麼病情就會很嚴重,難以治療。這種疹筋、腹部拘急屬於先天奇病,病情必然嚴重。
原文
帝曰:人有病頭痛,以數歲不已,此安得之,名為何病?
黃帝說:有人患頭痛,連續幾年都不好,這是怎麼得的?叫什麼病?
頭部是諸陽經會聚的地方,頭痛多年不癒,也屬於奇病。
原文
岐伯曰:當有所犯大寒,內至骨髓,髓者以腦為主,腦逆故會頭痛、齒亦痛,病名曰厥逆。
岐伯說:這是因為曾經感受嚴重的寒邪,寒邪內入骨髓。骨髓以腦為主宰,腦氣上逆就會引起頭痛,牙齒也會痛,這病名叫「厥逆」。
原文
頭者陽也,頭痛者,當有所犯大寒,其室內至骨髓,腦為髓海,故髓者以腦為主,寒入於髓,則腦逆,腦逆故令人頭痛。
頭部屬陽,頭痛的人,一定是曾經感受了嚴重的寒邪,寒邪深入骨髓。腦是髓海,所以骨髓以腦為主。寒邪侵入骨髓,就會導致腦氣上逆,腦氣上逆就會使人頭痛。
原文
齒者骨之餘,寒入骨髓,故齒亦痛,病名曰厥逆,言陰陽之氣不相順接,為厥為逆也,此大寒犯髓,頭痛不已之奇病,而名為厥逆也。帝曰:善。三字衍文。帝曰:有病口甘者,病名為何?何以得之?
牙齒是骨骼的餘氣,寒邪侵入骨髓,所以牙齒也會痛。病名為「厥逆」,意思是陰陽之氣不能順接,導致厥逆。這是因為大寒侵犯骨髓,頭痛不止的奇病,所以命名為厥逆。黃帝說:講得好。(這三個字是衍文。)黃帝又說:有種病口中發甜,病名是什麼?怎麼得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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