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脈診（3-1）

正常的肺脈來時，輕柔澀滯，像落下榆樹莢果，稱為肺的平脈，秋天以胃氣為根本（厭厭聶聶，是澀的跡象；如落榆莢，是毛的跡象。輕浮和緩，表示有胃氣，這是肺的平脈）。

有病的肺脈來時，不上不下，像觸摸雞的羽毛，稱為肺病（不上不下，也是澀；如循雞羽，也是毛，但毛多胃少，所以稱為肺病）。

死亡的肺脈來時，像物體漂浮，像風吹動羽毛，稱為肺死（如物之浮，就沒有根基了；如風吹毛，就散亂了。只有毛而無胃，所以稱為肺死）。

正常的肝脈來時，軟弱而迢迢，像高舉長竿的末梢，稱為肝平，春天以胃氣為根本（招招，如同迢迢。揭，高舉。高舉長竿，梢必定和軟，和緩弦長，弦而有胃氣，是肝的平脈）。

有病的肝脈來時，盈滿充實而滑，像觸摸長竿，稱為肝病（盈實而滑，是弦太過。長竿沒有末梢，就失去了和緩的意義，這是弦多胃少，所以稱為肝病）。

死亡的肝脈來時，緊急而更加強勁，像新拉開的弓弦，稱為肝死（勁，強急。新張弓弦，弦而太過，只有弦而無胃，所以稱為肝死）。

正常的脾脈來時，和柔而分明，像雞踏地，稱為脾平，長夏以胃氣為根本（和柔，是悠悠揚揚。相離，是不模糊。如雞踐地，緩而不迫。是胃氣的精妙表現，這就是脾平）。

有病的脾脈來時，充實而滿數，像雞抬起腳，稱為脾病（實而盈數，強急而不和。如雞舉足的樣子，這就是弱多胃少，是脾的病脈）。

死亡的脾脈來時，銳利堅硬像烏鴉的嘴，像鳥的腳爪，像屋頂漏水，像水流散，稱為脾死（如鳥之喙，硬；如鳥之距，急；如屋之漏，亂；如水之流，散。脾氣已絕，見到這種脈象必死）。

正常的腎脈來時，喘喘累累像鉤，按壓時堅實，稱為腎平，冬天以胃氣為根本（喘喘累累如鉤，都是心脈的陽象，兼有沉石，則陰陽和平，是腎脈有胃氣的表現）。

有病的腎脈來時，像牽引葛藤，按壓時更加堅實，稱為腎病（引葛，是牽連蔓延。按之益堅，是石多胃少）。

死亡的腎脈來時，突然像爭奪繩索，辟辟作響像彈石，稱為腎死（索而稱奪，是互相牽引而勁急。辟辟如彈石，只有石而無胃，是腎死的脈診）。

《脈要精微論》說：脈，是血的府庫（營氣運行在脈中，所以是血府。但運行這些血的，是氣在主管。《逆順》篇說：脈的盛衰，是用來觀察血氣的虛實，就知道這裡舉出血而氣在其中，即下文說的氣治、氣病，意義更加明顯了）。

脈長則氣機調暢，脈短則氣有病（氣足則脈長，氣虛則脈短）。脈數則心煩，脈大則病情進展（心是丙丁火的根源，所以數脈主心煩。邪氣盛則脈滿，所以大脈主病情進展）。寸脈盛則氣上逆（上盛，指寸脈盛。氣高，指火亢氣逆）。關尺脈盛則氣脹（下盛，指關尺脈盛。邪氣入於下部，所以腹部脹滿）。代脈則氣衰，細脈則氣少（代脈出現則氣將絕，細脈出現則氣不充。說衰，是少的極致）。澀脈則心痛（血液凝滯氣機阻滯則脈澀，所以主心痛）。脈象渾渾革至像湧泉，則病情進展而面色敗壞；脈象綿綿而去如弦絕，則死（渾渾，是洶湧的樣子。革脈到來，像皮革的堅急；湧泉，形容其盛滿。見到這種脈，疾病逐漸加重而面色枯槁無光澤。綿綿弦絕，則胃氣完全沒有，真臟脈出現，所以死）。

《大奇論》說：脈象如浮合，浮合像數脈，一息十次以上，這是經氣不足，初見此脈九十日死（以下都是確定死期的。浮合，像浮波聚合，後浪推前浪，泛泛沒有規律；如數，是似數而非數。數太過是血熱。如數是血敗，浮合是氣敗。一息十次以上，死期非常迫近。這裡說九十日，是錯誤的，十字是衍文。微見，是初見。初見此脈，九日當死）。

脈象如火燃燒，這是心精被奪，到草乾時死（脈像火燃，是火旺過極的脈，心經的精氣被奪盡了。夏季火旺，尚可勉強支持，到水令草乾時，陽氣耗盡而死）。

脈象如散落的樹葉，這是肝氣虛，到樹葉落時死（散葉，是浮泛無根，肝氣虛極。樹葉落時，金旺而木絕，其死是應當的）。

脈象如省客，省客，是指脈塞而鼓，這是腎氣不足，到棗花落時死（省客，是省問的客人，時來時去。塞，是澀而代。鼓，是堅且搏。澀代是精敗，堅搏是胃少，到棗花開時，則土旺水衰立刻耗盡）。

脈象如泥丸，這是胃精不足，到榆莢落時死（泥丸，是泥彈的樣子，動短之脈。主胃中精氣不足。榆莢到春深時落下，木旺之時，土必定敗）。

脈象如橫格，這是膽氣不足，到禾熟時死（橫格，是長大堅勁，木的真臟脈，是膽的衰敗。禾熟在秋季，金旺而木就絕了）。脈象如弦縷，這是胞精不足。

病人愛說話，到降霜時死；不說話，可治（弦，比喻其勁急。縷，比喻其細小。胞，是心包絡。舌為心苗，火動則愛說話。冬月飛霜，水來克火而死。不說話則受傷尚淺，所以可救）。

脈象如交漆，交漆，是左右旁至，初見三十日死（交漆，模糊而大，即瀉漆的意義。左右旁至，大可知。微，是初，月令更易而死期到了）。

脈象如湧泉，浮鼓在肌肉中，這是太陽氣不足，少氣，到韭菜開花時死（湧泉，如泉水湧出，有升無降，浮鼓於肌表之間，這是足太陽膀胱氣不足。膀胱為三陽而主表，現在表實裡虛，所以少氣。韭英，韭菜花。發生於長夏，土克水，所以死）。

脈象如頹土的樣子，按壓時摸不到，這是肌氣不足。

五色中先出現黑色，白壘發生時死（上下虛則頹。脈來虛大，按之不可得，正是下虛之象。脾主肌肉，肌氣就是脾氣。黑為水色，土敗而木反來侮土。壘與虆同，即蓮虆。虆有五種，而白色的發生於春季，木旺之時，土就要絕了）。

脈象如懸雍，懸雍，是指喉嚨下垂的肉乳，俗稱喉嚨花。浮取揣摩而更大，這是有陽無陰，孤陽亢上的現象。這是十二俞的氣不足，到水凝結時死（懸雍，喉間下垂的肉乳。浮取時大，是有陽無陰，孤陽亢上。十二俞，是臟腑十二經所輸注的地方。水凝而死，是陰氣盛而孤陽絕）。

脈象如偃刀，偃刀，浮取小急，按壓堅大急，五臟鬱熱，寒熱獨並於腎。

如此病人不能坐，到立春時死（偃刀，是臥刀。浮取小急，如刀口；按壓堅大急，如刀背。重按是腎的應象，腎虛則陰消，而五臟都熱，雖然五臟有鬱熱而發為寒熱，其根源獨歸於腎。腎因虧損，腰脊痠痛，不能起坐。冬季水旺，尚未敗絕，遇春乃死）。

脈象如丸滑不直手，不直手，是按壓時摸不到，這是大腸氣不足。

到棗葉生長時死（如丸，是流利的形狀，正是滑脈。不直手，是滑而不應手，按之則無。大腸與肺金相為表裡，棗葉生於初夏，火盛則金絕，所以當死）。

脈象如花，使人容易恐懼，不願坐臥，行走站立時常聽，這是小腸氣不足，季秋時死（如華，盛滿而輕浮。小腸與心相為表裡，小腸虛則心也虛，所以容易恐懼，不能坐臥。行走站立常聽，恐懼多而狐疑。丙火墓於戌，所以當季秋死）。

《三部九候論》說：形體盛壯而脈細，少氣不足以呼吸的，死（形盛，脈也應盛，是正常。形盛脈細，脈不相應，甚而少氣難以呼吸，死期不遠）。

形體消瘦而脈大，胸中多氣的，死（形小脈小，是正常。形瘦脈大，既不相應，甚而胸中多逆上之氣，陰敗陽孤，不死還等什麼）。形氣相得的，生（身形與脈氣相得，如形小脈小、形大脈大就是）。參伍不調的，病（三以相參，伍以相類。所謂不調，是或大或小，或遲或疾，或滑或澀，不合常度，都是病脈）。三部九候都相失的，死（三部，是上中下三部，分天地人，分胸膈腹。九候，每部有浮中沉三候，三部各三，合為九候。或應浮大而反沉細，應沉細而反浮大，稱為相失，不合於測度）。

形體肌肉已經脫落，九候雖然調和仍然會死（脾主肌肉，是臟腑之本。如果肌肉脫落則脾絕，九候雖然調和也沒有用）。

七診雖然出現，但九候都順從的，不死（七診，是獨大、獨小、獨疾、獨遲、獨熱、獨寒、獨陷下。從，是順，合。脈順四時之令及合於諸經本體的，雖然見到七診脈，不至於死）。

《陰陽別論》說：凡是診得真臟脈的，肝脈懸絕，十八日死（懸絕，是真臟脈出現，胃氣已無，懸懸欲絕。十八日，是木金成數之餘，金勝木而死）。

心脈懸絕，九日死（九日，是火水生成數之餘，水勝火）。

肺脈懸絕，十二日死（十二日，是金火生成數之餘，火勝金）。

腎脈懸絕，七日死（七日，是水土生數之餘，土勝水）。

脾脈懸絕，四日死（四日，是木生數之餘，木勝土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