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經知要

四、脈診

四、脈診(1)

四、脈診22
原文
《脈要精微論》曰:診法常以平旦,陰氣未動,陽氣未散,飲食未進,經脈未盛,絡脈調勻,氣血未亂,故乃可診有過之脈(人身營衛之氣,晝則行於陽分,夜則行於陰分,至平旦皆會於寸口,故診脈當以平旦為常也。陰氣正平而未動,陽氣將盛而未散,飲食未進。虛實易明,經脈未盛,絡脈調勻,氣血未常因動作而擾亂,乃可診有過之脈。過者,病也)。
白話
《脈要精微論》說:診脈的方法通常在清晨,此時陰氣尚未活動,陽氣尚未耗散,飲食還未進食,經脈尚未充盛,絡脈調和均勻,氣血尚未紊亂,因此可以診察有病的脈象(人體營衛之氣,白天運行於陽分,夜晚運行於陰分,到了清晨都會匯聚於寸口,所以診脈應當以清晨為常規。陰氣平穩而未活動,陽氣將盛而未耗散,飲食未進。虛實容易明辨,經脈未充盛,絡脈調勻,氣血未曾因動作而擾亂,才可以診察有病的脈象。『過』,就是指疾病)。
原文
切脈動靜而視精明,察五色,觀五臟有餘不足、六腑強弱,形之盛衰,以此參伍,決死生之分(切者,切近也,手按近體也。切脈之動靜,診陰陽也;視目之精明,診神氣也,察五色以觀臟腑之虛實,審形體以別病勢之盛衰。以此數者,與脈參伍推求,則陰陽表裡、虛實寒熱自無遁狀,可以決死生之分矣。不齊之謂參,剖其異而分之也。相類之謂伍,比其同而合之也。脈惟一端,診有數法,此醫家之要道也)。
白話
切脈的動靜並觀察眼睛的精明,察看五色,觀察五臟的有餘不足、六腑的強弱、形體的盛衰,以此相互參照,判斷死生的分別(切,就是貼近的意思,用手按近身體。切脈的動靜,是診察陰陽;看眼睛的精明,是診察神氣;察看五色以觀察臟腑的虛實,審察形體以辨別病勢的盛衰。用這幾種方法,與脈象相互參伍推求,那麼陰陽表裡、虛實寒熱自然無所遁形,可以判斷死生的分別了。不齊叫參,剖析其差異而分開;相類叫伍,比對其相同而合併。脈象只有一端,診法有多種,這是醫家的重要方法)。
原文
尺內兩傍,則季脅也(關前曰寸,關後曰尺。季脅,小肋也,在脅之下,為腎所近,故有季脅之下,皆尺內主之);尺外以候腎,尺裡以候腹(尺外,尺脈前半部也;尺裡,尺脈後半部也。前以候陽,後以候陰,人身以背為陽,腎附於背,故外以候腎。腹為陰,故里以候腹,而大小腸、膀胱、命門皆在其中矣。諸部言左右,此獨不分者,以兩尺皆主乎腎也)。
白話
尺內兩旁,就是季脅(關前叫寸,關後叫尺。季脅,就是小肋,在脅之下,與腎相近,所以季脅之下,都由尺內主管);尺外用以候腎,尺裡用以候腹(尺外,是指尺脈的前半部;尺裡,是指尺脈的後半部。前半部候陽,後半部候陰,人體以背為陽,腎附於背,所以外部候腎。腹為陰,所以內部候腹,而大小腸、膀胱、命門都在其中。各部位都分左右,這裡唯獨不分,是因為兩尺都主管腎)。
原文
中附上,左外以候肝,內以候膈(中附上者,言附尺之上而居乎中,即關部也。左外言左關之前半部。內者,言左關之後半部也。肝為陰中之陽,而亦附近於背,故外以候肝。內以候膈,舉膈而中焦之膈膜、膽腑,皆在其中矣);右外以候胃,內以候脾(右關前半候胃,右關後半候脾,脾胃皆處中州,而以表裡言之,則胃為陽,脾為陰,故外以候胃,內以候脾)。
白話
中附上,左外用以候肝,內用以候膈(中附上,是指附於尺之上而居於中間,就是關部。左外是指左關的前半部。內,是指左關的後半部。肝為陰中之陽,也靠近於背,所以外部候肝。內部候膈,舉膈而言,中焦的膈膜、膽腑,都在其中);右外用以候胃,內用以候脾(右關前半候胃,右關後半候脾,脾胃都處於中州,而以表裡來說,胃為陽,脾為陰,所以外部候胃,內部候脾)。
原文
上附上,右外以候肺,內以候胸中(上附上者,上而又上,則寸部也。五臟之位,肺處至高,故右寸前以候肺。右寸後以候胸中,言胸中而膈膜之上皆是矣);左外以候心,內以候膻中(左寸之前以候心,左寸之後以候膻中。膻中者,即心胞絡也。按:《靈蘭秘典》有膻中而無胞絡,以膻中為臣使之官,喜樂出焉。《靈樞》敘經脈,有胞絡而無膻中,而曰動則喜笑不休,正與喜樂出焉之句相合。夫喜笑屬火之司,則知膻中與心應,即胞絡之別名也)。
白話
上附上,右外用以候肺,內用以候胸中(上附上,是指上而又上,就是寸部。五臟的位置,肺處於最高,所以右寸前用以候肺。右寸後用以候胸中,說胸中而膈膜以上都包括在內);左外用以候心,內用以候膻中(左寸之前用以候心,左寸之後用以候膻中。膻中,就是心包絡。按:《靈蘭秘典》有膻中而無胞絡,以膻中為臣使之官,喜樂由此而出。《靈樞》敘述經脈,有胞絡而無膻中,說動則喜笑不休,正與喜樂出焉之句相合。喜笑屬火的主管,就知道膻中與心相應,就是胞絡的別名)。
原文
《平人氣象論》曰:人一呼脈再動,一吸脈亦再動,呼吸定息脈五動,閏以太息,命曰平人。
白話
《平人氣象論》說:人一次呼氣脈跳動兩次,一次吸氣脈也跳動兩次,呼吸之間定息時脈跳動五次,加上一次長息,稱為平人。
原文
平人者,不病也(動,至也。一呼再功,一吸再動,一呼一吸合為一息,是一息四至也。呼吸定息脈五動者,當其閏以太息之時也。歷家三歲一閏,五歲再閏,人應天道,故三息閏一太息,五息再閏一太息。太息者,長息也。此言平人無病之脈。當以四至為準。若五至便為太過,惟當閏以太息之時,故得五至,苟非太息,仍四至也)。
白話
平人,就是無病的人(動,就是至。一呼兩次,一吸兩次,一呼一吸合為一息,是一息四至。呼吸定息脈跳五次,是在閏以太息的時候。曆法三年一閏,五年再閏,人相應天道,所以三息閏一次太息,五息再閏一次太息。太息,就是長息。這是說平人無病的脈象。應當以四至為標準。如果五至就是太過,只有在閏以太息的時候,所以得到五至,如果不是太息,仍然是四至)。
原文
人一呼脈一動,一吸脈一動,曰少氣(呼吸各一動,是一息二至也。二至為遲,遲主寒疾。夫氣為陽,氣虛則陽虛,故曰少氣)。
白話
人一次呼氣脈跳動一次,一次吸氣脈跳動一次,稱為少氣(呼吸各一動,是一息二至。二至為遲,遲主寒疾。氣屬陽,氣虛則陽虛,所以稱為少氣)。
原文
人—呼脈三動,一吸脈三動而躁,尺熱曰病溫,尺不熱、脈滑曰病風,脈澀曰痹(呼吸各三動,是一息六至也。六至為數,躁者數之義也。尺熱者,尺中六至也。病溫猶言患熱,非傷寒之溫病也。左尺為水,而數則水涸而熱也;右尺為火,而數則火炎而熱也,故咸曰病溫。尺不數而諸脈滑者,陽邪盛也,故當病風。澀為血凝氣滯,故當病痹也)。
白話
人一次呼氣脈跳動三次,一次吸氣脈跳動三次並且躁動,尺部發熱稱為病溫,尺部不熱、脈滑稱為病風,脈澀稱為痹(呼吸各三動,是一息六至。六至為數,躁就是數的意思。尺熱,是指尺部六至。病溫就是說患熱,不是傷寒的溫病。左尺屬水,而數則水乾而熱;右尺屬火,而數則火旺而熱,所以都稱為病溫。尺部不數而諸脈滑,是陽邪盛,所以應當病風。澀是血凝氣滯,所以應當病痹)。
原文
人—呼脈四動以上曰死,脈絕不至曰死,乍疏乍數曰死(一呼四動,則一息八至矣,況以上乎,故知必死。脈絕不至,則營衛已絕。乍疏乍數,則氣血潰亂,不死安待)。
白話
人一次呼氣脈跳動四次以上稱為死,脈搏絕而不至稱為死,脈象忽疏忽數稱為死(一呼四動,則一息八至了,何況以上呢,所以知道必死。脈絕不至,則營衛已絕。忽疏忽數,則氣血潰亂,不死還等什麼)。
原文
《靈樞·根結》篇曰:一日一夜五十營,以營五臟之精,不應數者,名曰狂生(營者,運也。人之經脈運行於身者,一日一夜凡五十周,以運五臟之精。凡周身上下、前後左右計二十七脈,共長十六丈二尺。人之宗氣積於胸中,主呼吸而行經絡,一呼氣行三寸,一吸氣行三寸,呼吸定息,脈行六寸。以一息六寸推之,則一晝一夜凡一萬三千五百息,通計五十周於身,脈八百一十丈,其有太過不及,則不應此數矣。狂生者,妄生也,其生未可保也)。所謂五十營者,五臟皆受氣。
白話
《靈樞·根結》篇說:一日一夜有五十營,用以運行五臟的精氣,不與此數相應的,叫做狂生(營,就是運行。人體的經脈運行於全身,一日一夜共計五十周,以運行五臟的精氣。全身上下、前後左右總計二十七脈,共長十六丈二尺。人的宗氣積聚於胸中,主管呼吸而運行經絡,一次呼氣氣行三寸,一次吸氣氣行三寸,呼吸定息,脈行六寸。以一息六寸推算,則一晝一夜共一萬三千五百息,總計五十周於身,脈長八百一十丈,如果有太過或不及,則不與此數相應。狂生,就是妄生,其生命不可保全)。所謂五十營,就是五臟都受氣。
原文
持其脈口,數其至也(五十營者,五臟所受之氣。持寸口而數其至數,則虛實可考也)。
白話
握住他的脈口,數其至數(五十營,是五臟所受之氣。握住寸口而數其至數,則虛實可以考查)。
原文
五十動而不一代者,以為常也,以知五臟之期(當作氣)。
白話
五十次搏動而無一次歇止的,視為正常,用以了解五臟之氣(『期』應作『氣』)。
原文
予之短期者,乍數乍疏也(以為常者,經常之脈也,可因以知五臟之氣也。若乍數乍疏,則陰陽乖亂,死期近矣。短者,近也)。
白話
給予短期預後的,是脈象忽數忽疏(視為正常的,是經常之脈,可以藉此了解五臟之氣。如果忽數忽疏,則陰陽乖亂,死期近了。短,就是近)。
原文
《三部九候論》曰:獨小者病,獨大者病,獨疾者病,獨遲者病,獨熱者病,獨寒者病,獨陷下者病(此言七診之法也。獨者,謂於三部九候之中,以其獨異於諸部者,而推其病之所在也)。
白話
《三部九候論》說:獨小者為病,獨大者為病,獨疾者為病,獨遲者為病,獨熱者為病,獨寒者為病,獨陷下者為病(這是說七診的方法。獨,是指在三部九候之中,以其獨特異於其他部位的,來推斷疾病所在)。
原文
《方盛衰論》曰:形氣有餘,脈氣不足,死;脈氣有餘,形氣不足,生(此言脈重於形氣也。形氣有餘,外貌無恙也。脈氣不足,內臟已傷也,故死。若形雖衰而脈未敗,根本猶存,尚可活也。故《三部九候論》曰:形肉已脫,九候雖調,猶死,蓋脫則大肉去盡,較之不足,殆有甚焉。脾主肌肉,肉脫者脾絕,決無生理)。
白話
《方盛衰論》說:形氣有餘,脈氣不足,死;脈氣有餘,形氣不足,生(這是說脈重於形氣。形氣有餘,外貌無病。脈氣不足,內臟已傷,所以死。如果形體雖衰而脈未敗,根本猶存,還可以活。所以《三部九候論》說:形肉已脫,九候雖調,仍死,因為脫則大肉去盡,相比於不足,更為嚴重。脾主肌肉,肉脫則脾絕,絕無生理)。
原文
《脈要精微論》曰:持脈有道,虛靜為保(虛者,心空而無雜想也。靜者,身靜而不喧動也。保而不失,此持脈之道也)。
白話
《脈要精微論》說:持脈有法則,虛靜為要(虛,是指心空而無雜念。靜,是指身體安靜而不喧鬧。保持而不失去,這就是持脈的法則)。
原文
春日浮,如魚之遊在波(春陽雖動,而未全彰,故如魚之遊在波也);夏日在膚,泛泛乎萬物有餘(夏氣暢達,萬物皆備而無虧欠也。泛泛,盛滿之貌);秋日下膚,蟄蟲將去(秋金清肅,盛者漸斂,如蟄蟲之將去而未去也);冬日在骨,蟄蟲周密,君子居室(冬令閉藏,沉伏在骨,如蟄畏寒,深居密處。君子法天時而居室,退藏於密也)。故曰:知內者按而紀之,知外者終而始之。
白話
春季脈象浮,如魚遊在水波(春陽雖然發動,但尚未完全彰顯,所以如魚遊在水波);夏季脈象在皮膚,泛泛然萬物有餘(夏季氣機暢達,萬物完備而無虧欠。泛泛,是盛滿的樣子);秋季脈象下入皮膚,如蟄蟲將要離去(秋金清肅,旺盛之氣逐漸收斂,如蟄蟲將要離去而未離);冬季脈象在骨,如蟄蟲周密,君子居室(冬季閉藏,沉伏在骨,如蟄蟲畏寒,深居密處。君子效法天時而居於室,退藏於隱密之處)。所以說:了解內臟的,按壓而記錄它;了解體表的,從終到始地觀察。
原文
此六者,持脈之大法(內言臟氣,臟象有位,故可按而紀也。外言經氣,經脈有序,故可終而始也。明此四時內外六法,則病之表裡陰陽,皆可灼然明辨,故為持脈之大法)。
白話
這六者,是持脈的重要法則(內指臟氣,臟象有位置,所以可按壓而記錄;外指經氣,經脈有次序,所以可從終到始。明白這四時內外六法,則疾病的表裡陰陽,都可以清楚明辨,所以是持脈的重要法則)。
原文
《玉機真藏論》曰,春脈者肝也,東方木也,萬物之所以始生也,故其氣來,軟弱輕虛而滑,端直以長,故曰弦,反此者病(端直以長,狀如弓弦,則有力矣。然軟弱輕虛而滑,則弦不至於太勁,宛然春和之象也)。
白話
《玉機真藏論》說,春脈是肝的脈,屬東方木,是萬物開始生長的原因,所以其氣來時,軟弱輕虛而滑,端直而長,所以叫做弦,與此相反的為病(端直而長,形狀如弓弦,則有力了。然而軟弱輕虛而滑,則弦不至於太過剛勁,宛然是春天溫和之象)。
原文
其氣來實而強,此謂太過,病在外;其氣來不實而微,此謂不及,病在中(實而強大,則不能軟弱輕虛矣,不實而微,不能端直以長矣,皆弦脈之反也。故上文曰反此者病。外病多有餘,內病多不足,大抵然也)。
白話
其氣來充實而強,這叫太過,病在體表;其氣來不充實而微弱,這叫不及,病在體內(實而強大,則不能軟弱輕虛了;不實而微,則不能端直而長了,都是弦脈的反常。所以上文說反此者病。外病多有餘,內病多不足,大致如此)。
原文
太過則令人善忘,忽忽眩冒而巔疾;其不及則令人胸痛引背,下則兩脅胠滿(忘,當作怒。《本神》篇曰:肝氣虛則恐,實則怒。《氣交變大論》曰:歲木太過,忽忽善怒,眩冒巔疾。眩者,目花也。冒者,神昏也。足厥陰之脈會於巔,貫膈布脅,故見症乃爾)。
白話
太過則使人善忘,精神恍惚、頭暈目眩而引發頭頂疾病;其不及則使人胸痛牽引背部,下面則兩脅脹滿(『忘』應作『怒』。《本神》篇說:肝氣虛則恐懼,實則易怒。《氣交變大論》說:歲木太過,精神恍惚易怒,頭暈目眩而頭頂疾病。眩,是眼花。冒,是神昏。足厥陰經脈會於巔頂,貫穿膈肌,布散脅肋,所以出現這樣的症狀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