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故天之變化，觀易可見；人之情狀，於象可驗；病之陰陽，有法可按。
白話
所以天地的變化，觀察《易經》就可以看見；人的各種情態，從象數中可以驗證；疾病的陰陽，有法則可以遵循。
卷十一
醫易義（5）
卷十一／醫易31 句
原文
麗於形者，不能無偶；施於色者，不能無辨。
白話
附著於形體的，不能沒有匹配；表現在顏色的，不能沒有區別。
原文
是以君子將有為也，察之以理，其應如向，神以知來，知以藏往，參伍以變，錯綜其數，通其變，極其數，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天下之故，非天下之至精至神，其孰能與於此？
白話
因此君子將要有所作為時，用道理來觀察，回應如同回聲一樣迅速；神妙可以預知未來，智慧可以含藏過去；參伍錯綜地變化，交互綜合其數，通達其變化，窮盡其數理，寂靜不動，感應而後通曉天下的事理，若不是天下最精微最神妙的人，誰能達到這種境界呢？
原文
與於此者，大其道以合天地，廓其心以合至真，融其氣以生萬物，和其神以接兆民。
白話
達到這種境界的人，擴大道術以契合天地，開闊心胸以契合至真，融合其氣以生長萬物，調和其精神以接引萬民。
原文
是謂得天地之綱，知陰陽之房，見精神之窟，搜隱秘之藏。
白話
這就稱為掌握了天地的綱領，知曉陰陽的居所，看到精神的窟穴，搜尋隱秘的寶藏。
原文
然而易天地之易誠難，未敢曰斡旋造化；易身心之易還易，豈不可變理陰陽？
白話
然而改變天地的變化確實困難，不敢說能夠旋轉造化；改變身心的變化還算容易，難道不能調理陰陽嗎？
原文
故以易之變化參乎醫，則有象莫非醫，醫盡迴天之造化；以醫之運用贊乎易，則一身都是易，易真系我之安危。予故曰易具醫之理，醫得易之用。
白話
所以用《易經》的變化來參照醫學，那麼所有象數沒有不是醫學的，醫學能窮盡回天的造化；用醫學的運用來輔助《易經》，那麼一身都是《易經》，《易經》真正關係到我的安危。我因此說《易經》具備醫學的道理，醫學得到了《易經》的功用。
原文
學醫不學易，必謂醫學無難，如斯而已也，抑孰知目視者有所不見，耳聽者有所不聞，終不免一曲之陋；知易不知醫，必謂易理深玄，渺茫難用也，又何異畏寒者得裘不衣，畏飢者得羹不食，可惜了錯過此生。
白話
學醫而不學《易》，必然認為醫學沒有什麼困難，不過如此罷了，但是誰知道眼睛看到的有所看不見，耳朵聽到的有所聽不到，終究免不了偏狹的淺陋；知道《易》而不知道醫，必然認為《易》理深奧玄妙，渺茫難以運用，這又與怕冷的人得到皮裘不穿、怕餓的人得到羹湯不吃有什麼不同？可惜了錯過這一生。
原文
然則醫不可以無易，易不可以無醫，設能兼而有之，則易之變化出乎天，醫之運用由乎我。
白話
既然如此，那麼醫學不可以沒有《易》，《易》不可以沒有醫學，假如能夠兼備兩者，那麼《易》的變化出於天，醫學的運用由我自己掌握。
原文
運一尋之木，轉萬斛之舟；撥一寸之機，發千鈞之弩。
白話
運用一尋長的木頭，可以轉動萬斛的大船；撥動一寸的機關，可以發射千鈞的強弩。
原文
為虛為實者易之，為寒為熱者易之，為剛為柔者易之，為動為靜者易之，高下者易其升降，表裡者易其浮沉，緩急者易其先後，逆順者易其假真。
白話
對於虛實的病症，用《易》來改變它；對於寒熱的病症，用《易》來改變它；對於剛柔的體質，用《易》來改變它；對於動靜的狀態，用《易》來改變它；高低不一的，改變其升降；表裡不調的，改變其浮沉；緩急不當的，改變其先後；逆順錯亂的，改變其真假。
原文
知機之道者，機觸於目，神應於心，無能見有，實能見虛，前知所向，後知所居。
白話
懂得機理奧妙的人，機遇觸動於眼睛，精神回應於心中，無中能看見有，實中能看見虛，預先知道將要趨向的方向，事後知道所處的位置。
原文
故可以易危為安，易亂為治，易亡為存，易禍為福。
白話
所以可以把危險變為安定，把混亂變為治理，把滅亡變為生存，把災禍變為福祉。
原文
致心於玄境，致身於壽域，氣數可以挽回，天地可以反復，固無往而非醫，亦無往而非易，易之與醫，寧有二哉？然而用易者所用在變，用醫者所用在宜。
白話
使心靈達到玄妙的境界，使身體達到長壽的領域，氣數可以挽回，天地可以反覆，本來無處不是醫，也無處不是《易》，《易》與醫，難道有分別嗎？然而用《易》的人所用在於變化，用醫的人所用在於適宜。
原文
宜中有變，變即宜也；變中有宜，宜即變也。第恐求宜於變，則千變萬變，孰者為宜？求變於宜，則此宜彼宜，反滋多變。
白話
適宜中有變化，變化就是適宜；變化中有適宜，適宜就是變化。只怕在變化中尋求適宜，那麼千變萬化，哪個才是適宜？在適宜中尋求變化，那麼這個適宜那個適宜，反而滋生更多變化。
原文
有善求者，能於棼雜中而獨知所歸，千萬中而獨握其一，斯真知醫易之要者矣。然而知歸知一，豈易言哉？
白話
善於探求的人，能夠在紛亂雜沓之中唯獨知道歸宿，在千萬之中唯獨掌握那個「一」，這才是真正懂得醫與《易》的關鍵的人。然而知道歸宿、知道「一」，難道是容易說的嗎？
原文
余忽於孔子之言，有以得之，曰知止而後有定也。夫止即歸之根，一之極也。
白話
我忽然從孔子的話語中有所領悟，他說知道應止的境界之後才有定力。這個「止」就是歸宿的根本，「一」的極致。
原文
蓋病之止，止於生，功之止，止於成；惡之止，止於去；善之止，止於積。
白話
大凡疾病的止境，在於生命的保全；功業的止境，在於成功；惡行的止境，在於去除；善行的止境，在於積累。
原文
事之得失也必有際，際即止也；數之利鈍也必有垠，垠即止也。
白話
事情的得失一定有邊際，邊際就是止；命運的順利與否一定有界限，界限就是止。
原文
至若一動一靜，一語一默之間，無不皆有所止。
白話
至於一動一靜，一說話一沉默之間，沒有不都有所止的。
原文
止之所在，即理之窟也，即化之基也，即不二之門也。能知止所，有不定乎？既定矣，有不靜乎？既靜矣，有不安乎？既安矣，有不慮乎？既慮矣，有不得乎？所得者何？得諸易即得其變，得諸醫即得其宜。然則得由乎慮，而慮由乎止。
白話
止所在之處，就是道理的窟宅，就是變化的基礎，就是不二的法門。能夠知道止的所在，還有不定的嗎？既然定了，還有不靜的嗎？既然靜了，還有不安的嗎？既然安了，還有不慮的嗎？既然慮了，還有不得的嗎？所得的是什麼？從《易》得到的就是它的變化，從醫得到的就是它的適宜。既然如此，那麼得來自於慮，而慮來自於止。
原文
所謂止者，意有在而言難達也，姑擬其近似者曰：易有不易之易，宜有不疑之宜，即止所也。
白話
所謂的止，意思有所指向但言語難以表達，暫且模擬相近的說法：《易》有不變的變化，宜有不容懷疑的適宜，這就是止的所在。
原文
又擬之曰：必先於不搖不動處，立定腳根；然後於無二無三處，認斯真一，亦止所也。
白話
又模擬說：必須先在毫不動搖的地方，站穩腳跟；然後在沒有二沒有三的地方，認識這個真正的「一」，這也是止的所在。
原文
夫止為得之本，得是止之末；得之生意萌乎止，止之實效歸於得。觀孟子曰：不動心。
白話
止是得的根本，得是止的末梢；得的生機萌發於止，止的實際效果歸結於得。看孟子說：不動心。
原文
邵堯夫不語禪曰：請觀風急天寒夜，誰是當門定腳人？此二子之功夫，謂不從止處得來耶？止之為義，神哉至矣！是誠醫易之門路也。有能知此，則福胎於禍者，何禍不消？危生於安者，何危不卻？夫是之調養生主，何不可也？夫是之謂醫國手，亦何不可也？又豈特以一匕之濟，足云醫易之義哉？！嗟呼！
白話
邵堯夫不談禪而說：請看風急天寒的夜晚，誰是擋在門口穩立的人？這兩位賢者的功夫，難道不是從止處得來的嗎？止的意義，真是神妙至極！這確實是醫與《易》的門徑。如果有人能懂得這一點，那麼福從禍中產生，什麼禍不能消除？危從安中產生，什麼危不能避開？這就是所謂的調養生命之主，有什麼不可以呢？這就是所謂的醫國聖手，又有什麼不可以呢？又豈只憑一劑藥的救治，就足以談論醫與《易》的道理呢？！唉！
原文
聖賢之心，千古一貫；樂吾斯道，仁愛無窮。秘發鬼神，二豎奚從逃遁？玄同天地，六宮焉有西東？
白話
聖賢的心志，千古一貫；以我這道為樂，仁愛沒有窮盡。秘密揭發鬼神，病魔二豎從哪裡逃遁？玄妙與天地相同，六宮哪裡還有東西之分？
原文
醉造化於虛靈，美壺中之日月；運陰陽於掌握，滴指上之陽春。
白話
陶醉於虛靈的造化，讚美壺中的日月；運轉陰陽於手掌之中，滴下指上的陽春。
原文
至精至微，蒙聖人之教誨；其得其失，由自己之惰勤。五十學易，詎云已晚？一朝聞道，立證羲黃。
白話
極其精微，承蒙聖人的教誨；其得與失，在於自己的勤惰。五十歲學《易》，怎能說已經晚了？一旦聽聞大道，立刻證悟伏羲、黃帝的境界。
原文
即道即心，誰無先覺；余雖不敏，猶企醫王。
白話
道即是心，誰沒有先覺？我雖然不聰敏，仍然期望成為醫王。
原文
因爾重申其義曰：不知易不足以言太醫，亦冀夫掖斯道之門牆。
白話
因此重申其中的義理說：不懂《易經》不足以談論大醫，也希望能夠扶助這一道的門牆。
原文
謹紀夫著論之歲月，則皇明之萬曆，壬子之一陽。
白話
謹記撰寫此論的年月，是皇明萬曆年間，壬子年的一陽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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