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焦包絡命門辨（2）

命門，是精神所居住的地方，原氣所維繫之處，男子用來儲藏精液，女子用來維繫子宮。王叔和於是根據這個說法，而說腎與命門都出現在尺部。

以至於後世就有了命門表裡相配的說法，而《內經》其實沒有這個內容。客人說：《內經》既然沒有命門，那《難經》為什麼會有呢？而命門的解釋，最終應該是什麼樣子？

我說：《難經》的各篇，都出自《內經》，而這個命門，或許一定有根據。

想來因為距離古時已經久遠，經文難免有脫漏錯誤，確實有如《七難》中滑氏注所說的那樣。

（滑氏注《七難》說：首篇有「經言」二字，考查《靈樞》《素問》都沒有見到，難道是越人那個時代，另外有所謂的上古文字嗎？還是《內經》有這些內容而後世脫簡了呢？這是不能知道的。）只是右腎作為命門，男子用來藏精，那麼左腎將要藏什麼東西呢？女子用來維繫子宮，那麼子宮究竟為什麼唯獨維繫在右腎呢？這就是不能沒有疑問的原因。

我於是廣泛考查各種書籍，看到《黃庭經》說：上面有黃庭，下面有關元，後面有幽闕，前面有命門。

又說：閉塞命門好像玉都，又說：丹田之中精氣微弱，玉房之中是神的門戶。

梁丘子注釋說：男子用來儲藏精液，女子用來約束經血，所以稱為門戶。又說：關元之中，是男子儲藏精液的地方。

元陽子說：命門，是下丹田精氣出入飛升的地方。這些都是醫家沒有說過的，而實際上足以為這個問題提供啟發。

又《脈經》說：腎與膀胱合為一腑，合於下焦，在關元之後，左邊是腎，右邊是子戶。又說：腎又稱為胞門、子戶，是尺部中的腎脈。這裡說右邊是子戶，仍然是右邊是命門的說法。仔細詳察這些說法，默默有所領會。

所謂子戶，就是子宮，也就是玉房之中，俗名子腸，位於直腸之前，膀胱之後，正當關元、氣海之間，男子的精液、女子的經血，都存在這裡，而胎兒由此出生，所以子宮，實際上是男女通用的名稱。

道家把先天真一之氣藏在這裡，作為九還七返的基礎，所以稱之為丹田。

醫家認為衝脈、任脈在此處旺盛，則月經按時來潮，所以稱之為血室。

葉文叔說：人在受孕之初，在胞胎之內，跟隨母親的呼吸，接受氣而生成，等到出生後，一點元靈之氣，聚集在肚臍之下，自行呼吸，氣呼出時連接到天根，氣吸入時連接到地根，凡是人的生命，唯有氣最為首要，所以又名為氣海。然而名稱雖然不同，而實際就是一個子宮罷了。

子宮之下有一個門，在女性身上，可以用手探測得到，俗人稱之為產門；在男性身上，在射精的時候，自然有關卡知覺。請問這是什麼地方？客人說：難道這不就是命門嗎？我說：是的。請讓我再詳細解釋它的意義。

在身體形體尚未形成之初，父母交合的時候，男性的施泄從這個門而出，女性的攝受從這個門而入，等到胎元完足之後又從這裡出來，它的出來和進去，都經由這個門，難道不是先天立命的門戶嗎？等到出生之後，那麼三焦的精氣，都藏在這裡。所以《金丹大要》說：氣聚集則精液充盈，精液充盈則氣旺盛。梁丘子說：人的生命維繫於精液。《珠玉集》說：水是天地人三才之祖，精液是元氣的根本。

既然如此，那麼精液離去則氣離去，氣離去則生命離去，它的固守和離去，都經由這個門，難道不是後天立命的門戶嗎？

再來看《四十四難》有七衝門，都是指出入的地方而言。所以凡是出入的場所，都稱為門。而這個門，是最大的會合之處，怎麼能夠沒有名稱？這不是命門，又屬於哪裡？

既然知道這裡是命門，那麼男子藏精、女子系胞，都有歸屬，而千古以來的疑惑，可以頓時解開了。

客人說：如果是這樣，那麼命門既不是右腎，而又稱為子宮，這又是另外一個腑了，它與哪個經脈相配？脈象位於哪個部位？

我說：十二經脈的表裡陰陽，本來已經配定，如果以命門再配一個經脈，這就是腎臟只有一個而經脈卻有兩個，必定沒有這個道理。

況且命門，是子宮的門戶；子宮，是腎臟藏精的府庫；腎臟，主管先天真一之氣，是北方門戶鎖鑰的掌管者。

而它之所以能作為鎖鑰，正是依賴命門的閉塞固守，蓄積坎卦中的真陽，作為一身生發變化的根源。這命門與腎，本來就是同一氣。

道經說這個位於上下左右之中，它的位置象徵北極，名為丹田。

丹是奇數，所以統屬於北方天一之臟（腎），而它的外腧穴命門一穴，正是督脈第十四椎中，所以命門原本屬於腎，並不是另外一個腑。《三十九難》也說：命門的氣與腎相通。那麼也不離於腎罷了。

只是五臟各有一個，唯獨腎有兩個，既然有兩個，形象就不無差別。

比如耳目是相同的，但左耳左眼比右耳右眼明亮；手足是相同的，但右手右腳比左手左腳強壯。

所以北方之神有蛇與武，蛇主陽而武主陰；兩尺部的脈象分左右，左主水而右主火。

左為陽右為陰，是通常的道理，而這裡說左水右火，又是為什麼呢？

因為腎對應子位，氣應於冬至，正當陰陽中間分界的位置，從冬至之後，天向左旋轉而時令為春，北斗的斗柄指向析木之次，日月向右運行會合在亥位，日月星辰的次序會合在娵訾，這是陽氣前進一個月，則星宿後退一宮，而太陽逐漸運行到右邊，人體也相應，所以水位的右邊是火。

況且人的四肢，本來對應大地，大地的剛健在西北，也應當右尺為陽，道理是這樣的。

所以《脈經》以腎臟的脈象配兩尺，只應當說左尺主腎中的真陰，右尺主腎中的真陽。

而命門是陽氣的根本，所以跟隨三焦相火的脈象，一同出現在右尺是可以的；如果說左腎是腎，右腎是命門，那就不可以了。

雖然如此，如果分開來說，則左屬水，右屬火，而命門應當附屬於右尺；合起來說，則命門象徵北極，是消長的樞紐，左主升而右主降，前主陰而後主陽。所以水的形象外暗而內明，坎卦內奇而外偶。

腎有兩個，是坎卦外部的偶數；命門一個，是坎卦中間的奇數。一個統領兩個，兩個包裹一個。所以命門總管兩腎，而兩腎都屬於命門。

所以命門，是水火的府庫，是陰陽的宅舍，是精氣的海，是死生的孔竅。

如果命門虧損，那麼五臟六腑都失去依靠，而陰陽病變無所不至。

它的原因，正是因為天地發生的道理，開始和結束都在下方；萬物盛衰的規律，充盈和空虛在於根本。

所以許學士（許叔微）唯獨知道補腎，薛立齋（薛己）經常重視命門，這兩位賢人的高見，遠遠超出常人，大概是得到了王太僕（王冰）所說的「壯水之主，益火之原」的道理。這實在是性命的大根本，醫生不知道這個，還值得說什麼呢？所以我為此闡明，以推廣它的意義。

即使這篇前後的各種論述，雖然多是個人見解，然而都是揣摩經文原意，不敢胡亂發言，凡與我同心者，希望加以裁決校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