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、五郁之發之治（2-1）

木氣鬱結而發作時，天空灰塵昏暗，雲氣紛亂，大風吹起，房屋被掀開，樹木折斷，這是木氣的變化。

（金氣勝過木氣，抑制木氣，這是木氣的鬱結。木氣鬱結而發作時，風氣盛行，所以會有塵埃昏暗、雲氣紛亂、掀屋折木等現象，都是木氣變化的表現。）因此民眾患病時，胃脘部對著心口疼痛，向上支撐兩脅，膈膜和咽喉不通暢，飲食無法嚥下，嚴重的還會耳鳴眩暈、眼睛看不清人，容易突然僵直仆倒。

（這些都是風木肝邪引起的病。厥陰經脈挾胃貫穿膈膜，所以胃脘部對著心口疼痛，膈咽不通，飲食不下。向上支撐兩脅，是肝氣上逆。肝經沿喉嚨，進入上顎，連接眼睛的經脈，向上會合於頭頂，所以有耳鳴眩暈、眼睛不認人等症状。風木堅勁，最易損傷胃氣，所以令人容易突然僵仆。）天空呈現蒼青色塵埃，天山一色，或者呈現混濁顏色，黃黑鬱積，橫雲密布卻不下雨，這時就會發作，它的氣沒有固定時間。

（蒼青色的塵埃、混濁的顏色、黃黑鬱積，都是風塵。風氣勝過濕氣，所以雲雖然橫佈卻不下雨。風氣到來，變化不定，所以它的發作也沒有固定時期。）長長的河川中草被吹伏，柔軟的樹葉翻轉露出葉背，高山上的松樹發出聲響，山岩洞穴中老虎吼叫，這些都是鬱結將要發作的前兆。

（草偃，是說草被風吹必定伏倒。呈陰，是說柔軟的樹葉都下垂，被風吹動而顯現葉背。松吟，是風吹樹木發出聲音。虎嘯就會颳風，風跟從虎。凡是見到這些現象，都是木氣鬱結將要發作的前兆。）

火氣鬱結而發作時，天空昏暗朦朧，太陽的光輝不明亮，（水氣勝過火氣，抑制火氣，這是火氣的鬱結。「腫」字有誤，應當是「曛」。因為火氣鬱結而發作，熱化盛行，所以天空昏暗朦朧，太陽反而不能彰顯。）炎熱之火運行，大暑到來，山澤之間像被火燒，樹木流出汁液，高大的房屋騰起煙霧，地面浮現像霜的鹽滷，積水減少，蔓草焦黃，風吹來時言语惑亂，濕氣化生延後。

（燔燎騰煙，是炎熱非常厲害。材木流津，是木汁溶化流出。霜滷，是水泉乾涸而鹽滷結成霜。止水，是積蓄的水。風行惑言，是熱極生風，風熱交織而人的言語惑亂。濕化乃後，是說雨水不來。廈音夏。滷音魯。）所以民眾患病時，出現少氣、瘡瘍癰腫、脅腹胸背頭面四肢脹滿、瘡痱嘔吐呃逆、抽搐骨痛、關節活動異常、洩瀉、溫瘧、腹中劇痛、出血流溢、精液減少、眼睛紅、心中發熱，嚴重的則眼花悶亂、煩躁懊憹，容易突然死亡。

（這些都是火氣旺盛引起的疾病。壯火耗氣，所以少氣。火能腐蝕物體，所以瘡癰。陽邪有餘，所以出現脹滿悶塞、腹部脹滿、瘡痱瘡毒等病。火氣上衝，所以嘔吐呃逆。火傷筋則抽搐，火傷骨則骨痛難支，火伏在關節則關節活動異常，火在腸胃則洩瀉，火在少陽則溫瘧，火實於腹則腹部劇痛，火入血分則出血流溢，火爍陰分則精液減少，火入肝則眼睛紅，火入心則心中熱，火炎上焦則眼花悶亂，火鬱膻中則懊憹。火性急速，敗絕真陰則突然死亡。䐜，昌真切。臚，閭、盧二音。痱音肺。瘛音翅。瘲音縱。懊音鏖。憹，乃包切。）到了一天的末尾（百刻終了）時氣候還很溫熱，出汗浸潤皮膚毛孔，這時就會發作，其氣在四氣（君火之氣第四位）。

（刻終，是指一百刻的終點。一天的刻數，從寅初開始，到丑未結束，這是陰氣極盛的時候，所以一天之氣，只有這段時間最涼爽。如果刻終時仍很溫熱，而且出汗浸潤毛孔，那麼其他時間的炎熱就可想而知了。玄府，是汗孔。火氣本來旺於夏季，其氣鬱結，所以發於未申時的四氣。四氣，是陽氣極盛的剩餘。）動極則靜，陽極反陰，濕氣之令於是化生而成。

（上文說濕化延後，到這裡則火旺生土，所以動極則靜，陽極反陰。土氣得以運行，濕令再次到來，所以萬物得以化生成長。）花朵綻放時卻出現水凝結、山川冰雪，向陽的沼澤出現火焰般的陽氣，這是鬱結將要發作的前兆。

（群花開放，是君火二氣的氣候。午澤，是南面的沼澤。在花開的時候卻出現水凝結冰雪，顯示火氣鬱結。在南面的沼澤出現火焰般的陽氣，則是火氣鬱結將要發作的前兆。）

有鬱結的應兆，然後才有報應，都是觀察到極點才發作，（這以下總結上文鬱發的意義。凡是應兆有前兆，報應必然隨之而來。因為事物發展到極點就會變化，所以鬱結到極點就發作。）木氣的發作沒有固定時間，水氣則跟隨火氣之後。

（土氣、金氣、火氣的鬱結發作，各有其時間。只有風木善於運行多變，上文說其氣沒有常規，就是木發無定時。水能勝火，上文說其氣在二火前後，就是水隨火後。）謹慎觀察其時序，疾病可以預期；如果錯失時序、違反歲氣，則五氣不能運行，生化收藏的政令就沒有常規了。

（知道時氣，則病氣可以預期。失去時氣，則五氣的運行尚且不能知道，又怎能知道生化收藏的常政呢？）黃帝問：水氣發作時出現冰雹大雪，土氣發作時出現飄風驟雨，木氣發作時出現毀壞折斷，金氣發作時出現清明景象，火氣發作時出現昏暗朦朧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岐伯回答說：氣有太過與不及，發作有輕微與劇烈，輕微時只表現本氣的現象，劇烈時則兼有下承之氣的現象，觀察下承之氣就可以知道了。

（這是闡明承製的意義。氣有多少，是指太過與不及。發作有微甚，鬱結輕微則發作輕微，鬱結嚴重則發作嚴重。輕微時表現本氣，是本身之氣的顯現；嚴重時則兼有下承之氣，是承制之氣同時顯現。例如水位之下，土氣承之；土位之下，木氣承之；土位之下，金氣承之；金位之下，火氣承之；火位之下，水氣承之就是這樣。所以水氣發作輕微時為寒，嚴重時為冰雹大雪，這是兼有土氣，因為冰雹大雪的形體像土。土氣發作輕微時為濕，嚴重時為飄風驟雨，這是兼有木氣，因為風主飄驟。木氣發作輕微時為風，嚴重時為毀壞折斷，這是兼有金氣，因為金主殺伐。金氣發作輕微時為燥，嚴重時為清明，這是兼有火氣，因為火主光明。火氣發作輕微時為熱，嚴重時為昏暗朦朧，這是兼有水氣，因為水主昏昧。徵，是證驗。從下承之氣取證，就可以知道鬱發的輕重了。）黃帝說：講得好。五氣發作時，有不當其位的，是什麼原因？

（不當位，是說有不按時發生的。）岐伯說：這是命定的差異。

（氣有盛衰，所以到來有先後，所以說命其差。差，就是不當其位。如《至真要大論》說：勝復的發作，時常不當其位，或者延後而至。但那篇論述勝復到來不當位，這裡論述五氣發作不當位，雖然所論看似不同，而道理是一致的。）黃帝問：差異有度數嗎？（指日數。）岐伯說：前後都在三十度又多一些。

（「後」字是指從開始到結束。度，是指日數。三十度有多餘，是一月的天數。奇，是指四十三刻七分半。因為氣有先到後到的差異，不超過三十度。就像氣盈朔虛節序置閏的方法，早到者先十五天多，遲到者後十五天多，或前或後，總不超過一個月多一點的數目，正是這個意思。我按：本篇中風雲雷雨的到來，雖然五行各有主宰，但陰陽清濁的分別，先賢也有辨析，這雖然不是本篇的主旨，但格物致知的道理有不可不知的，現在一併附上。例如有人問張子關於雷霆風雲霜雪雨露的事，回答說：陰氣凝聚，陽氣在內不能外出，則奮擊而成為雷霆。陽氣在外不能進入，則旋轉不捨而成為風。陽氣被陰氣牽累，則相持而化為雨降落。陰氣被陽氣得到，則飄揚而化為雲上升。又有問邵子關於雨風雲雷的事，回答說：陽得陰則為雨，陰得陽則為風，剛得柔則為雲，柔得剛則為雷。沒有陰就不能成雨，沒有陽就不能成雷。雨柔屬陰，等待陽氣而後興起；雷剛屬陽，等待陰氣而後發出。張氏解釋說：風雨從天而降，所以說陰陽；雲雷從地而升，所以說柔剛。天陽沒有陰不能成雨，地陰沒有陽不能成雷。雨為陰形柔，本於天氣之陽；雷為陽聲剛，出於地體之陰。陰陽互相作用。又有用八卦爻象問蔡節齋的，回答說：坎陰被陽得到，則上升為雲，陽氣淺則為霧；坎陽被陰牽累，則下降為雨，陰氣淺則為露。陰在外、陽不能出則為雷，陰氣凝固則為地震，是震卦。陰在內、陽不能入則為風，陰氣凝固則為大風，是巽卦。陽包陰則離卦變為霰，陽和陰則為雪，是離卦交坎卦；陰包陽則坎卦變為雷，陰入陽則為霜，是坎卦交離卦。陰陽的精華，互藏其宅，則離卦為日，坎卦為月。陰陽相摩擦則為電，陰陽失位則為霓。這些是諸位賢人的說法。如果以我的愚見來看，風是陽中的清氣，氣微則和緩，氣甚則猛烈，沒有陽就沒有風。雲是陽中的濁氣，濁中清者輕，濁中濁者重，沒有陰就不能成雲。陰中的清氣，跟從陽氣凝聚則為露；陰中的濁氣，跟從陽氣升降則為雨。陽氣被陰氣鬱結，激盪而成雷，雷就是電的聲音，電就是雷的形狀，所以雷將要發作時，電必定先出現。之所以有先後，是因為形體顯現快速，聲音傳播遲緩。有有雷而無電的情況，可能是陽氣未盛，聲音已到而形體未露；或者陰氣太重，遮蔽了火的光芒。有有電而無雷的情況，可能是光遠可看見，而聲音遠不可聞；或者孤陽顯形，陰氣未到，沒有水的激盪。凡是想要了解雷的特性，應當用水澆火來驗證。霧是陰氣，被陽氣逼迫而上升。霧多在早晨出現，因為夜晚太陽在地下，早晨水氣上達，所以太陽將到中午時霧必然收斂，又因為陽氣逼迫而下降。凡是想要了解霧的特性，應當用鍋中的蒸氣來驗證。虹是日影穿過雨水而成，所以虹必定出現在雨將要放晴的時候，太陽在東則虹在西，太陽在西則虹在東，中間必有殘留的雨水間隔，其形狀才能顯現。沒有雨就沒有虹，沒有太陽也沒有虹，秋冬季太陽運行在南陸，黃道既遠，所以虹隱藏不見。凡是想要了解虹霓的特性，應當用水盆映照太陽的影子來驗證。冰雹是重陰凝寒所形成。如岐伯說：最高的地方，冬氣常在。所以高山之巔，夏天沒有暑熱，而碧空的寒冷，有凝結成冰雹的情況。但是地穴可以藏冰，那麼深山窮谷，難道沒有積蓄這種東西？雲龍所攜帶，道理上也說得通。因此漢文帝時冰雹如桃李，漢武帝時冰雹像馬頭，隨結隨下，有這麼巨大的嗎？然而凝結而成、攜帶而來的，都是道理中可能存在的。至於雨凝結為雪，露凝結為霜，又是無需分辨的。天道茫茫，確實不易測度，暫且記錄管窺之見，以供博雅者選擇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