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四、刺害（1）

黃帝問道：「希望聽您講解針刺禁忌的數目。」

岐伯回答說：「五臟都有要害之處，不可以不仔細察看病人的實際情況。」（要害，是說各個臟腑都有其重要的功能，也各有其危害的可能，應當詳細審察。）肝氣發生於左側，（肝屬木旺盛於東方而主宰生發，所以它的氣發生於左側。）肺氣收斂於右側，（肺屬金旺盛於西方而主宰收斂，所以它的氣收斂於右側。）心氣分布於體表，（心屬火主宰陽氣在上，所以它的氣分布於體表。）腎氣主治體內，（腎屬水主宰陰氣在下，所以它的氣主治於體內。）脾為五臟的使者，（脾屬土旺盛於四季，主導水穀的運行來滋養五臟，所以是五臟的使者。）胃為容納水穀的集市，（胃容納水穀，無所不納，所以是容納的集市。）橫膈與肓膜之上，居於中央的是父母之臟，（膈，是橫膈膜。肓，是指心之下、膈之上的位置。橫膈與肓膜之上，是心肺所居之處。心是陽中之陽，肺是陽中之陰，心主血脈，肺主氣機，營衛二氣運行於全身，所以稱為父母之臟。）第七節脊椎的旁邊，存在著小小的真陽之臟，（人的脊骨共二十一節，從上往下正對第十四節之間，從下往上數就是第七節。脊椎兩旁的穴位，就是腎俞穴。其中，就是命門外俞穴。人出生後以陽氣為根本，在上的陽氣稱為君火，君火居於心，在下的陽氣稱為相火，相火位於命門，都是真陽所在的位置，所以說第七節脊椎的旁邊，存在著小小的真陽之臟。）順從這些規律就會帶來福祉，違背就會招致災禍。

（順從是說順應其氣機，違逆是說喪失其真元。上文所說的八個要點，都是人體神氣所在之處，順從就能使福澤延續，違逆就會有災禍到來，這就是所謂的五臟要害。）針刺傷了心，一天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噫氣。

（以下所說的都是針刺造成的傷害。心是五臟六腑的主宰，所以被刺中的人不超過一天就會死亡，死得最快。動，是指變動。心在氣機上表現為噫氣，出現噫氣就表明心氣已絕。噫音讀如「伊」。）針刺傷了肝，五天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胡言亂語。

（語，是指無緣無故地胡亂說話。肝在氣機上表現為言語，出現言語失常就表明肝氣已絕。）針刺傷了腎，六天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打噴嚏。

（《診要經終論》說：刺中腎七天就死亡。《四時刺逆從論》說：病變表現為打噴嚏和打哈欠。出現這些症狀就表明腎氣已絕。）針刺傷了肺，三天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咳嗽。

（肺在氣機上表現為咳嗽，出現咳嗽就表明肺氣已絕。《診要經終論》說：刺中肺五天就死亡。）針刺傷了脾，十天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吞咽。

（脾在氣機上表現為吞咽，出現吞咽就表明脾氣已絕。《診要經終論》說：刺中脾五天就死亡。我個人認為：上文所說針刺傷及五臟，死亡日期各有遠近，是因為陰陽要害有緩急的區別。死生的道理，以陽氣為根本，所以傷及陽氣的為急，傷及陰氣的稍遲。心肺位居橫膈之上，是二陽臟，心是陽中之陽，肺是陽中之陰，所以心最急在一天，肺次之在三天。肝脾腎位居橫膈之下，是三陰臟，肝是陰中之陽，腎是陰中之陰，脾是陰中之至陰，所以肝稍急在五天，腎次之在六天，脾又次之在十天。這就是緩急的道理。按：《診要經終論》王冰以五行之數來解說，脾用生數，肺用生數的餘數，腎用成數的餘數，心則沒有提到數字，這種說法似乎接近情理；但時而這樣說時而那樣說，說或不說，難以完全吻合，恐怕難免有牽強之處。《四時刺逆從論》的文字，與本篇相同，可見前第十九篇。）針刺傷了膽，一天半就會死亡，其病變表現為嘔吐。

（膽屬少陽經，是生氣所在，作為六腑之一，卻藏而不瀉，又類似於臟，凡十一臟的機能，都取決於膽，稱為中正之官，是奇恆之腑，傷及它的危險極為迅速，所以本篇不談六腑，只談膽。嘔吐出於胃，而膽病最忌嘔吐，木邪侵犯脾土，出現嘔吐就會死亡。）針刺腳背上，誤中了大血管，出血不止就會死亡。

（跗上，是指腳面。大脈，是指足陽明胃經的衝陽穴，是胃經的原穴。胃是五臟六腑水穀氣血的來源，如果針刺過重，以致出血不止，就會使氣血耗竭而死亡，必定會致死。）針刺面部，誤中了溜脈，就會不幸變成盲人。

（溜，是指流動。凡是通往眼睛的血脈，都稱為溜脈。按《大惑論》說：五臟六腑的精氣，都上行灌注於眼睛而成為精明。《論疾診尺篇》說：赤色血脈從上往下的，是太陽病；從下往上的，是陽明病；從外走入內的，是少陽病。這都是溜脈的含義。針刺面部的人不知溜脈的位置而誤刺中，損傷了精氣，所以使人變成盲人。）針刺頭部，誤中了腦戶穴，深入腦部就會立即死亡。

（腦戶，是督脈的穴位，在枕骨上方，與腦中相通。腦是髓的海洋，是元陽精氣聚集之處，針刺入腦就會真氣外洩，所以立即死亡。）針刺舌頭下方，誤傷血脈太過，出血不止就會變成啞巴。

（舌下的穴位，是任脈的廉泉穴，也是足少陰經的標本。誤傷血脈太過，出血不止就會損傷腎臟，腎虛就會沒有氣，所以使人變啞。按《憂恚無言篇》說：足的少陰經，上行聯繫於舌，終止於橫骨，終止於會厭。《脈解篇》說：精氣內耗而厥逆，就會變成啞俳，這是腎虛的緣故。這樣看來，啞巴本源於腎，就無可懷疑了。）針刺足下浮淺分布的絡脈，誤傷血脈，血不出來就會變成腫。

（足下布絡，是腳背下浮淺散見的絡脈。病邪在布絡而針刺中了絡脈，刺得太深了。如果血不出來，氣必定隨著針而堵塞，所以變成腫。）針刺足太陽膀胱經的委中穴，誤中了大脈，會使人暈倒，臉色蒼白。

（郄，是指足太陽膀胱經的委中穴。針刺委中而誤中了大脈，就會在陽經上損傷陰氣，所以使人暈倒而且臉色蒼白。郄，與隙相同。僕音讀如「付」。）針刺氣街穴，誤傷血脈，血不出來就會在鼠鼷部腫起來。

（氣街就是氣衝，是足陽明胃經的穴位。僕應當寫作鼷。針刺氣街的人，不是刺中穴位而是旁邊刺中了血脈，如果血不出來，就會在鼠鼷部腫起來。）針刺脊椎之間，誤傷骨髓，就會變成駝背。

（傴，就是駝背的意思。針刺脊椎太深而誤中骨髓的，損傷了腰背骨骼中的精氣，所以使人蜷曲不能伸直。傴，音讀如「雍主切」。）針刺乳頭上方，誤中了乳房，就會腫脹，乳根腐蝕。

（乳房的上下，都是足陽明胃經的脈經過的地方。乳房是胸中氣血交會聚集的地方，所以針刺乳上的穴位而誤中乳房，就會氣機鬱結不能消散，停留而變成腫，腫了就必定會潰爛，而且連同乳根都會腐蝕而難以癒合。蝕，與食相同。）針刺缺盆穴，刺得太深而內陷，氣機外洩，就會使人氣喘、咳嗽氣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