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、約方關格之刺

（出自《靈樞·禁服篇》全文）雷公請教黃帝說：弟子有幸接受您的教導，研讀了九針六十篇，日夜勤奮研習，近年編聯的竹簡已磨損斷絕，年代久遠的竹簡也已汙穢損壞，然而仍然不停地諷讀背誦，但仍未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旨。《外揣》篇中說「渾束為一」，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。

那宏大到無所不包，精微到無所不入，大小沒有極限，高低沒有尺度，如何約束它呢？

讀書人的才力有厚有薄，智慧思慮狹隘淺薄，不能達到博大深奧的境界，像弟子這樣自強好學的人尚且如此，弟子擔心這些學問會流散於後世，甚至斷絕於子孫後代，大膽請問如何簡約約束呢？

（六十篇，是古代經典的數目。如今已失傳。編絕簡垢，就是韋編三絕的意思。垢，是灰塵污穢的意思。古時候沒有紙張，書寫在竹簡上，用熟皮編聯，所以稱為韋編。外揣，是本經的篇名。所說的渾束為一以及大則無外等義理，見於前面第十二篇。）黃帝說：問得好啊！

這是先師所禁忌的，坐下來私下傳授的，是要割臂飲血盟誓的儀式，你如果想要得到它，何不先齋戒呢？雷公再拜行禮後起身說：請聽從您的吩咐。

於是齋戒住宿三日後請求說：敢問今日正午時分，弟子願意接受盟誓。黃帝便和他一同進入齋室，割臂出血為盟。

黃帝親自祝告說：今日正午，飲血傳授醫方，如有敢背棄此言的人，反受其殃害。雷公再拜行禮說：弟子接受。

黃帝便左手握住他的手，右手授予他書冊說：謹慎啊謹慎，我為你說來。

（盟誓時用血塗抹口旁叫做歃血。歃音霎。）大凡針刺的道理，以經脈為起始，明瞭它的循行，知曉它的尺度，內刺五臟，外刺六腑，（經脈為起始，必須先通曉經絡。營其所行，營氣運行有終始。知其度量，脈度有長短。內刺五臟，外刺六腑，分別表裡出入。這六句與經脈篇大略相同，詳見經絡類首章。）審察衛氣，它是百病的根本，（衛氣，是陽氣，保衛體表而為固密。陽氣不固，則衛氣失常，邪氣從衛而入，乃生疾病，所以是百病的根本。義理詳見本類前二十六及疾病類四。）調和虛實，虛實就會停止，瀉除血絡瘀血，血盡則病情不再危險。

（瀉實就會變虛，補虛就會變實，所以虛實就會停止。病在血的就調治絡脈，邪血去除乾淨，則不再危險。）雷公說：這些弟子都通曉了，但不知道簡約約束的方法。

黃帝說：所謂約方，就像約束布囊一樣，布囊裝滿了而不約束就會傾瀉外流，醫方成就了而不約束則神妙就不能與之相合。（約，是要點。約束醫方與約束布囊，道理相同。布囊滿了不約束就會傾瀉流出，醫方成就了不約束就不切合運用，因為繁雜就不精純。易經說：精研義理以達神妙，用以盡致功用。得不到其中精義，怎能達到神妙？有方而無約定，就沒有神妙，所以說神妙不能與之相合。所謂約，就是前面《外揣》篇渾束為一的意思。）雷公說：願意做下等材質的人不求滿足而加以約束。

（滿是說想要廣博，約是說想要精專，不求滿足而加以約束，是說也有不由博學而可得捷徑的可能嗎？所以說願做下等材質。）黃帝說：不求滿足而知道約束的人只能做個工匠，不可以成為天下人的老師。

（因滿足而約束，是善於約束。由博學而精專，是精專到了極致。不求滿足而說約束，有什麼可約束的？未博學而說精專，有什麼可精專的？像這樣的人稱為工匠，怎麼能成為天下人的老師？所以說談約束的人非博學不可，談精專的人非廣博不可。）雷公說：願意聽工匠的修養。

黃帝說：寸口主治內臟疾病，人迎主治體表疾病，兩者相互呼應，一起往來搏動，如同拉繩般大小相等，春夏季節人迎稍微盛大，秋冬季節寸口稍微盛大，像這樣的人稱為平和無病之人。

（太陰經脈之氣運行於臟，所以寸口主治內臟。陽明經脈之氣運行於腑，所以人迎主治體表。人迎與寸口，一為表一為裡，所以往來相應，想要它們大小相等如同拉繩般均勻，這是平和協調的脈象。然而人迎主宰陽氣，所以必須在春夏季節稍微盛大，寸口主宰陰氣，所以必須在秋冬季節稍微盛大，才稱為平和之人。）人迎比寸口盛大一倍，病在足少陽膽經；盛大一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少陽三焦經。

人迎比寸口盛大二倍，病在足太陽膀胱經；二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太陽小腸經。

人迎比寸口盛大三倍，病在足陽明胃經；三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陽明大腸經。

（義理見前章。）脈盛則為熱證，脈虛則為寒證，脈緊則為疼痛痹證，脈代則時輕時重。

（這是說人迎脈。乍甚乍間，就是下文所說的乍痛乍止。）脈盛就瀉除它，脈虛就補益它，脈緊疼痛就取分肉穴位，脈代就刺血絡並服藥，脈陷下就艾灸它，不盛不虛，就循經取穴治療，叫做經刺。

（脈緊則為疼痛痹證，所以應當取分肉穴位。脈代是因為血氣不和，所以應當刺血絡，並服用調和的藥物。脈陷下不起的是有寒邪凝滯，所以適宜艾灸。如果不是因為血氣的盛虛，而是病邪留滯於經絡的，就應當隨著病邪所在的經脈，或服藥，或艾灸針刺以祛除病邪。經刺的義理見前第五章。）人迎比寸口盛大四倍的，又大又快，叫做溢陽，溢陽稱為外格，無法救治。

必須審察疾病的本末，辨別疾病的寒熱，用以驗證臟腑的病變。

（脈象偏盛達到四倍的，是關格不治之證。如果是一倍二倍三倍，不過是普通疾病，只是有輕重的區分罷了，所以應當審察致病的本末，辨別寒熱臟腑而施以治療。）寸口比人迎盛大一倍，病在足厥陰肝經；盛大一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厥陰心包經。

寸口比人迎盛大二倍，病在足少陰腎經；二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少陰心經。

寸口比人迎盛大三倍，病在足太陰脾經；三倍而呈躁動之象的，病在手太陰肺經。

（人迎與寸口相互為表裡，所以上文說人迎一倍，病在足少陽；此處說寸口一倍，病在足厥陰，因為膽與肝為表裡關係。一倍而躁，人迎在 手少陽，寸口在手心主，因為三焦與心包絡為表裡。凡後面的二倍三倍的表裡關係都是如此。）脈盛就會腹脹滿、寒邪內中、食物不消化，脈虛就會內熱、瀉出糜爛之物、短氣、小便顏色改變，脈緊就會疼痛痹阻，脈代就會時痛時止。

（這是說寸口脈。脈盛是外實內虛，所以腹脹滿、寒邪內中、食物不消化。脈虛是腎陰不足，所以內熱、瀉出糜爛之物、短氣、小便顏色改變。糜，是指腹瀉糜爛的糞便。）脈盛就瀉除它，脈虛就補益它，脈緊就先針刺而後艾灸，脈代就刺血絡而後調治，脈陷下就只用艾灸。

脈陷下的，是血液凝結在中，裡面有瘀血，血分有寒，所以適宜艾灸。不盛不虛，就循經取穴治療。

（脈緊是有寒，所以適宜先針刺後艾灸，想要經脈容易通暢，寒邪容易去除。脈陷下的是因為寒邪附著於血，而血液凝結成為瘀滯，所以適宜艾灸。脈代刺血絡以及不盛不虛的義理見上文。）寸口比人迎盛大四倍的，叫做內關，內關的脈象又大又快，無法救治。

必須審察疾病的本末寒溫，用以驗證臟腑的病變，（義理與前文人迎四倍相同。）通曉營氣運行和腧穴，才能傳授大的治療法則。

大的治療法则是：脈盛就只用瀉法，脈虛就只用補法，脈緊就艾灸針刺並服藥，脈陷下就只用艾灸，不盛不虛就循經取穴治療。所謂經治，就是服藥，也叫做艾灸針刺。

脈象急數的就引導它，脈象大而弱的，就想要安靜，用力不要過度疲勞。

（營，是經脈。輸，是滎穴和輸穴。大數，是大的治療法則，就是經脈、本輸、終始、禁服等篇的義理。徒，是只的意思。陷下，義理見上文。經取之，就是所謂的經治，或服藥，或艾灸針刺，都可以隨著經脈所適宜而治療。脈急的，是邪氣亢盛，適宜設法引導祛除它。脈大而弱的，是陰不足，適宜安靜以養陰，用力不要疲勞。凡此種種都是大的治療原則和方法。所以確實知道脈盛，就只管瀉它；確實知道脈虛，就只管補它；確實知道適宜艾灸針刺，就用艾灸針刺；適宜藥餌，就用藥餌。然而必須借助于學問和功力，才能沒有疑惑，這就是約束醫方的要點，渾束為一的意思。如果不求充實而談約束，必定是不學無術的下等材質，怎麼能稱為工匠？還敢說是別人的老師嗎？學者在這裡，一定不可以自欺欺人啊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