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、肥瘦嬰壯逆順之刺

（《靈樞·逆順肥瘦篇》全文）黃帝問岐伯說：我從您這裡聽聞了針灸之道，許多道理都已完全了解，您的醫道，應變恰當而有所依據，從未有過堅固不化的情況，您的學問是熟練的呢？還是通過觀察事物而心中自然領悟的呢？

（「應若失而據未有堅然者」，是說隨應而解，好像沒有堅固的依據難以破解似的。）岐伯說：聖人施行醫道，上合於天，下合於地，中合於人事，必定有明確的法則，用以建立度數、法式、規矩，然後才可以傳授下去。

所以工匠不能放棄尺寸而憑空猜測長短，廢棄繩墨而憑空取平水準；工人不能不用圓規而畫出圓形，不用矩尺而畫出方形。

懂得運用這些法則的人，本來就是自然之理，是便於應用的教導，也是逆順的常道。

（檢押，就是規則。有法有則以防止錯亂，才可以傳之後世。物體中最平的莫過於水，所以說平水。這是說聖人之道合乎天地人三才，工匠的技巧在於規矩，本來都是出於自然之理。懂得自然奧妙的人，這就是易用的教導、逆順的常道。）黃帝說：我想聽聽什麼是自然？

岐伯說：靠近深淵決開水流，不用費力氣就可以把水排乾；順著通道開鑿通路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這是說氣的滑利與澀滯，血的清稀與濃濁，以及氣血運行的逆與順。

（水有通塞，氣有滑澀，血有清濁，運行有逆順。決水通經，都是順應其趨勢而疏導罷了。適宜通暢或適宜堵塞，必須順應其適宜的情況，這就得到了自然之道。）黃帝說：我想了解人的膚色黑白、體型肥瘦、身材高矮，各自有相應的刺法規律嗎？

（人的體質不同，刺法也有差異。）岐伯說：年紀輕、體格壯大、氣血充盛、皮膚堅實，又感受了外邪，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，這是針對肥胖人的方法。

（年齡大的人氣血正旺盛，所以與肥壯之人用同樣的方法。）肩寬、腋項寬闊、肌肉薄厚皮膚黑色、嘴唇肥厚下垂，這樣的人血液黑而濃濁，氣機澀滯而運行遲緩，他們的性格貪於索取與給予，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，並且增加留針的時間。

（臨臨，是下垂的樣子，指嘴唇肥厚、體質濁滯。多益其數，就是長時間留針。）黃帝說：針刺瘦人應該怎樣？

岐伯說：瘦人皮膚薄、色澤少，肌肉菲薄，嘴唇薄、說話聲音輕，他們血液清稀、氣機滑利，容易耗損氣，也容易損傷血，針刺這類人要淺刺並快速出針。

（廉，就是薄的意思。嘴唇薄、說話輕，是肌肉瘦削、氣少的表現。像這樣的人，針刺不宜太過，恐怕耗損氣血，所以必須淺刺入針並快速出針。）黃帝說：針刺平常人應該怎樣？岐伯說：根據其膚色黑白，各自調節針刺方法。

那些容貌端莊、性情敦厚的人，他們的氣血調和，針刺這類人不要違背常規的刺法規律。

（平常人，是指不瘦不胖的人。看其黑白，白色多清稀，宜用瘦人方法；黑色多濃濁，宜用肥人方法，從而調節刺法。那些端正敦厚的人，就是常人的標準，應當用常規刺法來調治。《經水篇》說：足陽明經刺深六分，留針十呼；足太陽經刺深五分，留針七呼；足少陽經刺深四分，留針五呼；足太陰經刺深三分，留針四呼；足少陰經刺深二分，留針三呼；足厥陰經刺深一分，留針二呼。手部的陰經陽經，它們接受氣血的道路較近，氣行來得快，刺深都不超過二分，留針都不超過一呼。至於年齡長幼、身材大小、體型肥瘦，要用心體會。這就是常數的意思，應用時要斟酌適宜情況。）黃帝說：針刺骨骼堅實的壯士應該怎樣？岐伯說：針刺骨骼堅實的壯士，肌肉堅實、關節舒緩、骨骼堅固的樣子。

這樣的人如果性格沉穩，則氣機澀滯、血液濃濁，針刺這類人要深刺並留針，增加留針時間；如果性格勁急，則氣機滑利、血液清稀，針刺這類人要淺刺並快速出針。

（壯士的骨骼多堅硬，所以稱為真骨。監監，是堅固的樣子。辨別壯士有兩種情況：如果肌肉堅實、關節舒緩、不好活動而安穩沉重的人，必定氣澀血濁，這適宜深刺久留，同肥人的刺法；如果勁急易動的人，必定氣滑血清，這適宜淺刺快出，同瘦人的刺法。）黃帝說：針刺嬰兒應該怎樣？

岐伯說：嬰兒肌肉脆弱、血少氣弱，針刺這類人要用毫針，淺刺並快速出針，一天可以針刺兩次。

（嬰兒血少氣弱，所以只適宜用毫針。要淺而快，如果邪氣未盡，寧可每天增加一次針刺，也不可深刺久留。）黃帝說：像靠近深淵決開水流那樣是怎麼回事？岐伯說：血液清稀、氣機滑利（濁當作滑），如果快速瀉法，就會導致真氣耗竭。

（濁應當作滑。血液清稀、氣機滑利的人，就像靠近深淵決開水流，泄出最容易，適宜用緩慢的方法治療。如果快速瀉法，必然導致真氣都耗竭。）黃帝說：像順著通道開鑿通路那樣是怎麼回事？岐伯說：血液濃濁、氣機澀滯的人，如果快速瀉法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

（血液濃濁、氣機澀滯的人，就像順著通道開鑿通路，必須藉助人力，只要快速瀉法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）黃帝說：經脈運行的逆順是怎樣的？

岐伯說：手三陰經，從內臟走向手；手三陽經，從手走向頭。

足三陽經，從頭走向足；足三陰經，從足走向腹部。

（手三陰從臟走手：太陰肺經從內臟出中府，走向拇指的少商穴；少陰心經從內臟出極泉，走向小指的少衝穴；厥陰心包經從內臟出天池，走向中指的衝穴。手三陽從手走頭：陽明大腸經從食指商陽穴走向頭部的迎香穴；太陽小腸經從小指少澤穴走向頭部的聽宮穴；少陽三焦經從無名指關衝穴走向頭部的絲竹空穴。足三陽從頭走足：太陽膀胱經從頭部的睛明穴走向足小趾的至陰穴；陽明胃經從頭部的承泣穴走向足次趾的厲兌穴；少陽膽經從頭部的瞳子髎穴走向足第四趾的竅陰穴。足三陰從足走腹：太陰脾經從大趾隱白穴走向腹部並上至大包穴；少陰腎經從足心湧泉穴走向腹部並上至俞府穴；厥陰肝經從足大趾大敦穴走向腹部的期門穴。凡是手三陰，從內臟走向手為順，從手走向內臟則為逆；手三陽，從手走向頭為順，從頭走向手則為逆。足三陰，從足走向腹為順，從腹走向足則為逆；足三陽，從頭走向足為順，從足走向頭則為逆。這就是經脈有逆順，而針刺有迎隨補瀉的原因。）黃帝說：為什麼只有少陰經脈單獨向下行走呢？

（足三陰經都是從足走向腹部，自下而上；唯獨少陰經脈好像有向下運行的，其實是衝脈。詳情如下文。）岐伯說：不是這樣的。

衝脈，是五臟六腑的海洋，五臟六腑都稟受其氣。它上行部分，從咽後上部出來，滲入各陽經，灌溉精氣。

（衝脈起於胞中，是十二經精血的海洋，所以五臟六腑都稟受它。它上行部分，輸注在大杼穴，這是足太陽經的穴位，所以從咽後上部出來，主要滲灌各陽經的精氣。）它下行部分，注入足少陰經的大絡，從氣街穴出來，沿著大腿內側，進入膝膕窩中，潛行於脛骨內，向下到內踝後的跟骨處分開，再向下與足少陰經並行，滲入三陰經；（它下行部分，與足少陰經的大絡並行，從陽明經的氣街穴出來，由大腿進入足部，到內踝後的跟骨處。它分出的下行支脈，從足少陰經滲及肝脾二經，這就是三陰經，這就是它向下運行的原因。骭音干，是脛骨。）它在前方潛行，從足背的骨關節下方出來，沿足背進入足大趾間，滲入各絡脈而溫養肌肉。

（跗屬，是足背的骨關節。滲入各絡脈而溫養肌肉，《動輸篇》寫作「注諸絡以溫足脛」。以上三節與《動輸篇》大體相同，詳見經絡類第十三。）所以如果別絡結滯，足背的脈搏就會不動，脈搏不動就會發生厥逆，厥逆就會出現寒涼。

（衝脈是十二經的海洋，所以能溫養肌肉、溫養足脛，都是衝脈之氣的作用。如果衝脈的絡脈因邪氣而結滯，那麼足背的經脈不動而發生厥逆、寒涼，也是由衝脈所引起的。）黃帝說：如何證明呢？

岐伯說：先用言語引導，再切按脈象來驗證，如果原本應當跳動的脈搏現在不動了，然後就可以明白逆順的運行情況。

（為什麼要證明呢？恐怕人們因為厥逆而疑慮畏懼。所以必須先用言語引導，再切按脈象，那些平時必定跳動而現在不動的，比如衝陽、太谿、太衝等脈，應當跳動而不跳動，就可以知道脈不動的是逆，動的是順，而厥逆的輕重就可以清楚了。）黃帝說：聖人的醫道真是精妙啊！

比日月還要明亮，比毫釐還要精微，如果不是您，誰能講述出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