類經

針刺類

十五、候氣察三部九候

針刺類16
原文
(《素問·離合真邪論》)帝曰:候氣奈何?
白話
黃帝問:如何診察氣機的變化?
原文
(此欲候其邪氣也,非針下氣至之謂。)岐伯曰:夫邪去絡入於經也,舍於血脈之中,(邪氣由淺而深,故必自絡,然後入經。舍,居也。)其寒溫未相得,如湧波之起也,時來時去,故不常在。
白話
(這是要診察邪氣,不是指針下氣至的意義。)岐伯說:邪氣離開絡脈進入經脈後,停留在血脈之中。(邪氣由淺入深,所以必先從絡脈開始,然後才進入經脈。舍,是停留的意思。)這時邪氣寒冷而正氣溫熱,互相不能調和,如同水波湧起一般,時來時去,所以沒有固定的位置。
原文
(邪氣寒,正氣溫,故不相得。血氣本靜而邪擾之,亦猶水本靜而風擾之,故如湧波之起也。邪氣之至,善行數變,或往或來,故無常處。)故曰方其來也,必按而止之,止而取之,(方其來也,邪氣尚微,故可按其處而止之,取而瀉之,早遏其勢,則大邪可散,無深害矣。)無逢其沖而瀉之,(不為早治,其邪必甚。邪氣雖盛,恐其氣未必實,故宜詳審,不可因逢其沖輒瀉之也。)真氣者經氣也,經氣太虛,故曰其來不可逢,此之謂也。
白話
(邪氣寒冷,正氣溫熱,所以不能調和。血氣本來是寧靜的而被邪氣侵擾,也就像水本來寧靜而被風擾動一樣,所以如同水波湧起。邪氣來襲,善於流行變化,或往或來,所以沒有固定的地方。)所以說當邪氣剛來的時候,必須按壓阻止它,阻止後就立即用針刺瀉它。(邪氣初來時還輕微,所以可以按壓其所在之處阻止它,用針刺瀉它,趁早遏制病勢,那麼大邪就可以消散,不會造成深重的危害。)不要在邪氣正盛之時使用瀉法。(如果不及早治療,邪氣必然加重。邪氣雖然強盛,恐怕正氣未必充實,所以應當詳細審察,不可因為遇到邪氣正盛就立即用瀉法。)真氣就是經氣,經氣太虛弱的話,就是所說的邪氣正盛不可迎頭瀉之,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(真氣不實,迎而瀉之,邪氣雖去,真氣必太虛矣,故曰其來不可逢也。按:《小針解》曰:其來不可逢者,氣盛不可補也。彼言補,此言瀉,文若相反,各有深義,當兩察之。)故曰候邪不審,大氣已過,瀉之則真氣脫,脫則不復,邪氣復至而病益蓄,(過,往也。不能審察虛實而瀉其已去之邪,反傷真氣,邪必乘虛復至而益甚矣。)故曰其往不可追,此之謂也。
白話
(真氣不充實而迎著瀉之,邪氣雖然散去,真氣必定太過虛弱了,所以說邪氣正盛不可瀉。按:《小針解》說:邪氣正盛不可瀉,是說氣盛的時候不可用補法。那邊說補,這邊說瀉,文字似乎相反,卻各有深意,應當兩方面一起理解。)所以說診察邪氣不詳細,大的邪氣已經過去,再用瀉法就會使真氣脫失,脫失就不能恢復,邪氣再次到來而病勢更加積聚。(過,是指已經過去了。不能詳細審察虛實而瀉去已過的邪氣,反而損傷真氣,邪氣必然乘虛再次到來而更加嚴重了。)所以說邪氣已去不可再去追趕,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(《小針解》曰:其往不可追者,氣虛不可瀉也。)不可掛以發者,待邪之至而髮針瀉矣,若先若後者,血氣已盡,其病不可下,(髮針瀉者,施瀉法也。欲瀉其邪,在氣至之頃。不可掛以發者,言絲毫之不可失也。若先若後者,先之則邪未至,後之則大氣已過,徒有伐盡其血氣而病不可下。下者,降服之謂。)故曰知其可取如發機,不知其取如扣椎,故曰知機道者不可掛以發,不知機者扣之不發,此之謂也。
白話
(《小針解》說:邪氣已去不可追,是說氣虛的時候不可用瀉法。)不可有絲毫延遲,是指等邪氣來到時就立即下針瀉治,如果過早或過晚,血氣已經消耗殆盡,病就不能治癒。(髮針瀉,是施用瀉法。想要瀉去邪氣,在氣至的瞬間最為關鍵。不可有絲毫延遲,是說絲毫都不能失誤。過早或過晚都不好,過早則邪氣還沒到來,過晚則大的邪氣已經過去,白白耗盡血氣而病不能治。下,是指降服的意思。)所以說知道可以取治就像撥動弩機一樣果斷,不知道取治就像敲打木椎一樣笨拙,所以說知道機要道理的人絲毫不可延遲,不知道機要的人就像扣下弩機也不能發射,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(機,弩機也。椎,木椎也。知而取之,必隨撥而應,如發機之易;不知而攻之,則頑鈍莫入,如扣椎之難也。按:上文諸義俱見前第一、第七,二章。)帝曰:補瀉奈何?
白話
(機,是弩機。椎,是木椎。知道而取治,必然隨即觸動就能響應,像撥動弩機那樣容易;不知道而亂攻,就會頑固遲鈍不能入,像敲打木椎那樣困難。按:上文的各項意義都見於前面第一、第七兩章。)黃帝問:補法和瀉法怎樣運用?
原文
(此承上文而問邪方去絡入於經也,將先固正氣而補之,或先攻邪氣而瀉之也。)岐伯曰:此攻邪也,疾出以去盛血而復其真氣。
白話
(承接上文問邪氣剛離開絡脈進入經脈之時,是先鞏固正氣用補法,還是先攻邪氣用瀉法。)岐伯說:這是要攻逐邪氣,應當迅速出針以去除盛滿的瘀血,從而恢復真氣。
原文
(言既中於邪,即當攻邪,但治之宜早,必使疾出其邪以去盛血,則真氣自復,此瀉中亦有補也。)此邪新客,溶溶未有定處也,推之則前,引之則止,逆而刺之溫血也,刺出其血,其病立已。
白話
(說是已經中了邪,就應當攻逐邪氣,但治療宜早,必須迅速出針去除邪氣和瘀血,那麼真氣自然恢復,這在瀉法中也有補的作用。)這是邪氣新近侵犯人體,流動而不穩定,沒有固定的部位,推它就前進,引它就停止,迎著邪氣刺出溫熱的血,刺出血液後,病立即就好了。
原文
(溶溶,流動貌。邪之新客於人者,其淺在絡,未有定處,故推之則可前,引之則可止,言取之甚易也。凡取絡者,必取其血,刺出溫血,邪必隨之而去矣,故病可立已。溫血,熱血也。)帝曰:善。然真邪以合,波隴不起,候之奈何?
白話
(溶溶,是流動的樣子。邪氣新侵犯人體,淺在絡脈,沒有固定的位置,所以推它就可以前進,引它就可以停止,說的是很容易取治。凡是取絡脈的,必須取它的血,刺出溫熱的血,邪氣必定隨之散去,所以病可以立即好轉。溫血,是指熱血。)黃帝說:好。然而真氣與邪氣已經相合,波瀾隆起不明顯,該怎樣診察呢?
原文
(真邪以合,邪正初相犯也。波隴不起,病形未見也。察此不真,最易惑亂。)岐伯曰:審捫循三部九候之盛虛而調之,(但審察三部九候的脈象,則盛虛可得而調治可施了。)察其左右上下相失及相減者,審其病臟以期之。
白話
(真氣與邪氣相合,是邪氣正氣初次侵犯的時候。波瀾隆起不明顯,是病形還沒有明顯表現。診察這個不真切,最容易迷惑擾亂。)岐伯說:詳細診察三部九候的脈象盛衰虛實而加以調治。(只要詳細診察三部九候的脈象,那麼盛衰虛實就可以得知,調治的方法就可以施行了。)診察左右上下不相協調及減弱的,審查其病在何臟而判斷預後。
原文
(相失者,如七診之類,失其常體,不相應也。相減者,形氣虛脫也。察三部九候之左右上下,則知其病之所在,臟之所屬,陰陽氣候皆可期矣。三部九候相失相減等義,見脈色類五及二十五。)不知三部者,陰陽不別,天地不分。
白話
(相失,是指像七診之類的情況,失去正常的形態,不相呼應。相減,是指形體正氣虛脫。診察三部九候的左右上下,就可以知道病的部位,臟器的所屬,陰陽氣候都可以判斷了。三部九候相失相減等的意義,見於脈色類第五及第二十五篇。)不知道三部的人,就不能區別陰陽,分不清天地。
原文
(陰陽不別,則不知臟腑逆從。天地不分,則不知升降浮沉。)地以候地,天以候天,人以候人,調之中府,以定三部。
白話
(不能區別陰陽,就不知道臟腑的逆從。不分天地,就不知道升降浮沉。)用下部來診察下部,用上部來診察上部,用中部來診察中部,調和臟腑之氣,來確定上中下三部。
原文
(知三部者,可以候上中下之病。中府,藏氣也。凡三部九候脈證皆以藏氣為主,氣順則吉,氣逆則凶,故調之中府,可以定三部。)故曰刺不知三部九候,病脈之處,雖有大過且至,工不能禁也。
白話
(知道三部的人,可以診察上中下各部的病。中府,是指臟腑之氣。凡三部九候的脈象證候都以臟氣為主,氣順就吉祥,氣逆就凶險,所以調和臟腑之氣,就可以定三部。)所以說針刺不知道三部九候,以及病脈的所在,雖然大邪即將來臨,醫工也無法制止。
原文
(大過,大邪之過也。)誅罰無過,命曰大惑,反亂大經,真不可復,用實為虛,以邪為真,用針無義,反為氣賊,奪人正氣,以從為逆,榮衛散亂,真氣已失,邪獨內著,絕人長命,予人夭殃,不知三部九候,故不能久長。
白話
(大過,是指大邪造成的危害。)誅殺罰處沒有過錯的人,叫做大惑,反過來擾亂大的經脈,真氣就不能恢復,把實證當作虛證,把邪氣當作真氣,用針沒有道理,反而成了氣的敵人,奪取人的正氣,把從當作逆,榮衛散亂,真氣已經失去,邪氣單獨內停,斷絕人的長壽,給人帶來早亡的災禍,都是因為不知道三部九候,所以不能長久。
原文
(不知邪正虛實而妄施攻擊,是謂誅伐無過,奪人真元,殺人於冥冥之中,莫此為甚,欲遺陰德於子孫者,當以此為切戒。)因不知合之四時五行,因加相勝,釋邪攻正,絕人長命。
白話
(不知道邪正虛實而妄加攻擊,這叫做誅伐無過,奪取人的真元,在不知不覺中殺人,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,想要給子孫積陰德的人,應當以此為深刻警戒。)因為不知道配合四時五行,不知道因時相加而相勝,釋放邪氣而攻伐正氣,斷絕人的長壽。
原文
(不知合之四時五行,因加相勝,失天和也。釋邪攻正,不當伐而伐也,故絕人長命。)邪之新客來也,未有定處,推之則前,引之則止,逢而瀉之,其病立已。(此重言之者,深示人以治病宜早也。)
白話
(不知道配合四時五行,不知道因時相加而相勝,是失去天然的諧和。釋放邪氣而攻伐正氣,是不應當討伐而去討伐,所以斷絕人的長壽。)邪氣新近侵犯來襲,沒有固定的部位,推它就前進,引它就停止,遇到就瀉它,病立即就好。(再次說這句話,是深切地告訴人治病應當趁早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