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六、癰疽

黃帝說：我聽說腸胃接受食物，上焦宣發宗氣，溫煦肌肉，並滋養骨節，疏通腠理。

上焦宣發的是宗氣。宗氣從喉嚨發出而運行呼吸，它能溫煦肌肉、滋養骨節、疏通腠理，是因為衛氣由宗氣化生而來。中焦化生營氣如甘露，注入肌肉的溪谷而滲入細小的孫脈，津液融合調和，變化而成紅色為血液，血液調和那麼孫脈先充盈，就注入絡脈，絡脈都充盈了，就注入經脈，陰陽的正氣已經充滿，依據呼吸而運行。

中焦化生的是營氣。陰陽正氣充滿後依據呼吸而運行，是榮氣由宗氣化生而來。運行有常法，周旋有道理，與天道相合，不得停止。

（行有常法，周有道理，義見運氣類第一。人有營衛，與天合度，義見經絡類二十四、五。）診察而調治它，用補虛的方法去除實證，瀉法就會使正氣不足，用瀉法去除實證，是瀉則不足。凡瀉法適宜迅疾，補法適宜久留，這是因為補和瀉有迅疾和久留先後的不同。

用補虛的方法去除虛損，補法就會使正氣有餘，血氣已經調和，形氣才能安定。

我已經知道血氣的平和與不平，但不知道癰疽是怎樣產生的，病情好轉與惡化的時機，死生的期限有遠有近，用什麼方法來判斷，可以聽你說說嗎？

岐伯說：經脈中的氣血運行不停，與天同道，與地合紀。

所以天上星宿失度，日月侵蝕，地上經脈失常，水道泛濫流溢，草木枯萎不成，五穀不生，道路不通，百姓不能往來，街巷村落隔離分居，就會離散到不同地方，血氣運行也是如此，請讓我說說其中的緣故。

血脈營衛，周而復始地流布不停，在上對應星宿，在下對應經絡的數目。

寒邪侵入經絡之中就會使血液凝澀，血液凝澀就不通暢，不通暢那麼衛氣就歸聚於此，不能往返運行，所以形成癰腫。

衛氣歸聚於此，不能往返運行，是說它留聚不散。寒氣化為熱邪，熱邪旺盛就腐爛肌肉，肌肉腐爛就成為膿，膿不放泄就爛筋膜，筋膜腐爛就損傷骨頭，骨頭損傷就骨髓消減，邪氣不在骨的空隙處，無法泄瀉，血液枯竭空虛，那麼筋骨肌肉就不能得到營養，經脈敗壞滲漏，熱邪熏蒸五臟，五臟受傷所以就會死亡。

癰毒由淺入深，損傷五臟就會死亡。如同下文所說，以及下篇癰疽五逆等證候，都是臟氣受傷的證據。

黃帝說：我想完全了解癰疽的形態，以及忌日名稱。岐伯說：癰發生在咽喉中，叫做猛疽，猛疽不治療，化為膿，膿不放泄，堵塞咽喉，半日就會死亡。那些已經化為膿的，排放膿後就服用豬脂膏，冷服，三天就可以痊愈。

猛疽，是說為害急速的意思。如果膿已經排放，應當服用豬膏，可以治愈它，就是煉淨的豬脂肪。看《萬氏方》有治療肺熱突然失音的，用一斤豬脂煉過，加入一斤白蜜，再煉一會，濾凈冷定，不時挑服一匙就會痊愈。如果無病服用這東西，最能潤肺潤腸。就是屬於豬膏之類。

發生在頸部，叫做天疽，癰瘡大而且呈赤黑色，不緊急治療，那麼熱氣向下侵入淵腋穴，向上損傷任脈，向內熏蒸肝肺，熏蒸肝肺十幾天就會死亡。

頸，是前頸。顏色赤黑的，它的毒邪必然很厲害。淵腋，是足少陽經的穴位。癰發生在頸部，就連於肺繫，向下侵入足少陽經，就涉及肝臟了，所以導致死亡。

陽氣大旺，消爍腦髓留滯項部，叫做腦爍，顏色愁苦不樂，項部疼痛如同用針刺，心煩的就會死亡不能治療。

陽氣大旺，是邪熱很厲害的表現。顏色愁苦不樂，是傷了神氣。疼痛如同用針刺，是毒邪很劇烈。心煩的，是邪氣侵犯了臟，所以不能治療。

發生在肩和胳膊，叫作疵癰，它的形狀呈赤黑色，緊急治療它，這會使人出汗到腳，不會傷害五臟，癰發生四五天，用艾灸快速治療它。

肩胛下柔軟白肉的地方叫做臑，這不是要害之處，所以不會波及五臟。逞，是快速的意思。焫，是艾炷。是說適宜快速用艾灸來消除它。

發生在腋下顏色赤而堅硬的，叫作米疽，用砭石治療，砭石要細而且長，用砭石稀疏地砭刺它，塗抹上豬油膏，六天就可以痊愈，不要包紮它。

砭石要細的原因，是怕傷害肌肉。要長的原因，是要用在深處。所以適宜稀疏而不適宜密集。

那些堅硬而不潰破的癰，是馬刀挾纓，緊急治療它。（這就是瘰鬁。挾纓，《經脈篇》作俠癭，詳見本類前十，足少陽條下。要緊急治療的原因，是怕延遲了就傷害人。）

發生在胸部，叫作井疽，它的形狀像大豆，三四天就發起來，不早治療，向下侵入腹部就不治了，七天就會死亡。

發生在胸部的，能熏蒸心肺，如果不早治療而讓它侵入腹部，毒邪尤其厲害，所以死亡的日期如此迅速。

發生在胸兩側，叫作甘疽，顏色青，形狀像穀實和瓜蔞，常苦於忽冷忽熱，緊急治療它，消除那寒熱，十年就會死亡，死後才出膿。

膺，是胸旁的高肉處。谷實，是兼五穀而言，是說癰所結聚的，形狀像穀實累累。𦸈𧁾，就是瓜蔞，軟而不潰爛，中間有所蓄積像果實一樣。這種證候拖延難以痊愈，大概就是乳癰一類。

發生在脅部，叫作敗疵，敗疵是女子的疾病，用艾灸它，那病有很大的癰膿，治療它，其中竟然有新生肌肉，大如赤小豆，銼碎菱角和連翹草根各一升，用水一斗六升煮到乾竭，取三升，於是強行飲服，穿厚衣服，坐在蒸鍋上，讓汗出到腳就可以痊愈。

菱角，就是芰。連翹，就是𧄍。兩種草的根，都能解毒，所以各用一升。大約古代一升，等於現在的三合多。用水一斗六升，煮取三升，都以此類推折算。

發生在大腿和小腿，叫作股脛疽，它的外形沒有什麼大變化，可是癰膿附著於骨，不緊急治療，三十天就會死亡。

股脛，就是大腿。外形沒有什麼大變化，是說外表形狀不明顯。癰膿附著於骨，是說膿粘著在骨上，就是現在人所說的貼骨癰。毒邪旺盛而深入，能向下侵蝕三陰三陽的大經，所以不緊急治療就會死亡。

發生在尾骶骨，叫作銳疽，它的形狀赤色堅硬腫大，緊急治療，不治療三十天就會死亡。

尻，就是尾骶骨，穴位名叫長強，是督脈的絡脈，又名氣之陰郄，所以不治療就會死亡。

發生在大腿內側，叫作赤施，不緊急治療，六十天就會死亡；如果在兩大腿內側，不治療十天就應當死亡。

股陰，就是大腿內側。正當足太陰經的箕門、血海以及足厥陰經的五里、陰包之間，都是陰氣聚集的地方，所以不治療就會死亡。如果兩大腿都病，那就是傷陰到了極點，病人死亡尤其迅速。

發生在膝蓋，叫作疵癰，它的形狀是大的癰瘡，顏色不變，寒冷發熱如同堅硬石頭，不要用砭石刺，用砭石刺的就會死亡，必須等到它柔軟才能用砭石刺的才能存活。

膝癰膿未形成就用砭石刺的，會傷害它的筋之府，所以導致死亡。如果柔軟了就是膿已經形成了，砭刺它也沒有危害。

各種癰疽發生在關節而且上下左右相應的，不可治療，發生在陽分的一百天死亡，發生在陰分的三十天死亡。

各個關節，是神氣遊行出入的地方，都不應當有癰毒的疾患。如果相應，就是發於上面而對應下面，發於左而對應右邊，它的危害尤其厲害，成為不可治療。然而發生在三陽部位的，毒邪淺在六腑，病人死亡稍微延緩。發生在三陰部位的，毒邪深在五臟，活不過一個月。

發生在小腿，叫作兔齧，它的形狀是赤色直到骨頭，緊急治療，不治療就會危害人。

脛，就是腳小腿。兔齧，好像被咬傷了一樣。

發生在內踝，叫作走緩，它的形狀是癰，顏色不變，多次用砭石砭刺它的穴位而止住那寒熱，不會死亡。

多次砭刺它的腧穴，就是砭刺那腫起的地方。

發生在腳的上面和下面，叫作四淫，它的形狀是大癰，緊急治療，一百天就會死亡。

陽氣從四肢受氣，而大癰浸淫在中間，是陽毒旺盛到了極點。時令之氣變移，那麼真陰就日益敗壞，所以過了三個月就死亡。

發生在腳旁，叫作厲癰，它的形狀不大，開始時像小指，緊急治療它，消除那發黑的，如果不消就會越來越大，不治療一百天就會死亡。

不消除就會越來越大，是說開始像小指而不治療，就一天比一天變大。

發生在腳趾，叫作脫癰，它的形狀呈赤黑色就會死亡不可治，不是赤黑色就不會死亡，如果病勢不減退就緊急切除它，否則就會死亡。

六經的原穴腧穴都在腳上，所以癰發生在腳的，大多是凶險的證候。至於腳趾，又都是六井穴所在，而癰的顏色赤黑，它的毒邪尤其厲害。如果沒有衰退的跡象，就應當緊急切除那腳趾，或許可以保住性命，否則毒氣連接五臟，必然導致死亡。

黃帝說：先生說癰疽，怎樣區分它們？岐伯說：榮衛停滯留滯在經脈之中，那麼血液凝澀而不通行，不通行那麼衛氣跟隨它而不能通達，堵塞遏制而不能運行，所以發熱。大熱不止，熱邪旺盛就肌肉腐爛，腐爛就成為膿。

但是不能陷入骨頭，骨髓不為此焦枯，五臟不為此受傷，所以叫做癰。

這以下是分辨癰疽的輕重。癰毒浮淺在體表，不能陷入骨頭，那麼骨髓不為此枯竭，五臟不為此受傷，所以患癰病的人可以無需擔憂。黃帝說：什麼叫疽？

岐伯說：熱邪淳厚旺盛，向下陷入肌膚，筋和骨髓枯竭，向內連接五臟，血氣衰竭，在那癰的下面，筋骨和好的肌肉都沒有剩餘了，所以叫做疽。

癰淺而疽深，毒有輕重，所以向內連接五臟，向外敗壞筋骨好肉的，這叫做疽，才可怕。疽的皮色黑暗乾枯而且堅硬，堅硬如同牛的脖子那樣的皮。癰的皮薄而且光亮。這就是它們的證候。

夭是就顏色說的，是黑暗沒有光澤。這就是皮色的狀況，可以用來分辨它的淺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