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六、諸卒痛

（《素問·舉痛論》附：各種疼痛治法）黃帝問道：我聽說善於談論天道的人，必定能在人身上得到驗證；善於談論古代的人，必定能與現今相結合；善於談論別人的人，必定要對自己有足夠的了解。像這樣就能對道理不迷惑，且能透徹掌握事物的規律，這就是所謂的明智啊。

（天與人同理，陰陽氣數無不相合，所以善言天者必能在人身上驗證。古代是今天的借鏡，要觀察未來，必須看過去，所以善言古者必能與今相合。別人的優點可效法，缺點可引以為戒，所以善言人者必厭足於己。厭，是滿足、完美的意思。明白這三者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？）現在我向先生請教，讓人們通過言說可以了解、觀看可以看見、觸摸可以得到，讓自己也能驗證，如同去除蒙蔽解除疑惑，可以聽到嗎？

（發蒙，就像去除蒙蔽。捫音門。）岐伯恭敬地再次行禮回答說：請問是什麼道理呢？黃帝說：我想了解人的五臟突然疼痛，是什麼氣造成的？

（卒，同猝。）岐伯回答說：經脈中的氣血流行不止，循環週流而不停止。寒氣侵入經脈就會凝滯不暢，澀滯而不能流行，侵入脈外就會血液減少，侵入脈中就會氣機不通，所以突然發生疼痛。

黃帝說：疼痛的情形各不一樣：有突然停止的，有疼痛劇烈不止的，有疼痛劇烈不能按壓的，有按壓後疼痛就停止的，有按壓也沒有效的，有喘動應手的，有心與背相互牵引而痛的，有脅肋與少腹相互牵引而痛的，有腹痛牵引到大腿內側的，有疼痛日久形成積塊的，有突然疼痛昏死過去但過一會又苏醒的，有疼痛而嘔吐的，有腹痛而後腹瀉的，有疼痛而大便秘結不通的，這些各種疼痛，各有不同的表現，如何區別呢？

（以上所述突然疼痛證候，共十四種，各種症候表現不同。）岐伯說：寒氣侵入脈外，脈就寒冷，脈寒冷就收縮蜷曲，脈收縮蜷曲就屈曲緊急，脈屈曲緊急就在外面牵引細小的絡脈，所以突然疼痛，得到溫熱就疼痛立刻停止。

（蜷，是不伸展的意思。絀，是屈曲的意思。炅，是熱的意思。寒氣侵入脈外，邪不太深，衛氣不能流通，就在外面牵引細絡而突然疼痛，所以只要得到溫暖之氣，疼痛就立刻停止。蜷音拳。絀音屈。炅，居永切。）如果再次感受寒邪，疼痛就會持續很久了。

（再次感受寒邪，就不容易解散。）寒氣侵入經脈之中，與熱氣相互搏結，經脈就充滿脹滿，經脈充滿脹滿就疼痛而不能按壓。

（陽氣在脈中運行而寒邪侵襲，就寒熱相搏，留滯不行，邪氣充實於經脈，所以脈滿而痛，不可按壓。）寒氣留滯不行，熱氣上升，經脈就充盈脹大而血氣逆亂，所以疼痛劇烈不能按壓。

（熱氣從上，陽氣主升。寒邪遏制，脈就充盈於內而血氣逆亂，所以疼痛必定加劇。）寒氣侵入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血液不能散佈，細小的絡脈緊急牵引所以疼痛，按壓就會使血氣散開，所以按壓後疼痛停止。

（膜，是筋膜。原，是肓的原穴。含義詳見下章。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都有空虛之處，血液不散佈而小絡充滿，就緊急牵引而疼痛，按壓可以使寒氣散開，小絡可以舒緩，所以疼痛停止。不像經脈那樣沒有空隙，按壓就會越按越實、越按越痛。《百病始生篇》說：邪氣附著於腸胃的募原，飽食就安寧，飢餓就疼痛。含義與此相通。）寒氣侵入挾脊的經脈，深處按壓不能達到，所以按壓沒有效果。

（挾脊，是足太陽經。最深處則是伏沖、伏膂之脈，所以按壓不能觸及其處。）寒氣侵入衝脈，衝脈起於關元，沿著腹部直向上行，寒氣侵入就脈道不通，脈道不通氣就隨之逆亂，所以喘動應手。

（關元，是任脈穴位，在臍下三寸。衝脈起於胞中，就是關元。其脈與足少陰腎經並行，沿臍夾上行，會合於咽喉，而腎脈上連於肺，如果寒氣侵入就脈道不通，脈道不通氣也逆亂，所以喘動應手。）寒氣侵入背俞的經脈就脈道凝澀，脈道凝澀就血液虛少，血液虛少就疼痛，背俞之氣灌注於心，所以心背相互牵引而疼痛，按壓就會有熱氣到達，熱氣到達疼痛就停止了。

（背俞，是五臟的俞穴，都是足太陽經穴位。太陽經脈沿著脊椎正對心的位置進入散出，向上出於項部，所以寒氣侵入，就脈道澀滯血液虛少，造成背與心相互牵引而疼痛，因為背俞之氣灌注於心。按壓就有熱氣到達而疼痛停止，正是因為血虛的緣故。）寒氣侵入厥陰的經脈，厥陰經脈環繞陰器，附屬於肝，寒氣侵入脈中，就血液凝澀脈道緊急，所以脅肋與少腹相互牵引而疼痛。

（肝經的經脈沿著陰部大腿進入鬢角之中，抵達少腹，散佈於脅肋。）厥逆之氣侵入陰部大腿，寒氣向上影響到少腹，血液凝澀在下相互牵引，所以腹痛牵引大腿內側。

（厥氣，是寒逆之氣。少腹與大腿之間，是足三陰與衝脈行經之處，寒氣侵犯，都相互牵引而疼痛。）寒氣侵入小腸膜原之間，絡脈血液之中，血液凝澀不能注入大的經脈，血氣留滯不能流行，所以日久就形成積塊了。

（小腸是受盛之府，消化食物之所出，如果寒氣侵入膜原絡血之間，血液就凝澀不行，所以不能注入大經，留滯漸久，因而形成積塊。）寒氣侵入五臟，厥逆向上泄散，陰氣衰竭，陽氣未能進入，所以突然疼痛昏死過去，臟氣恢復就能活了。

（寒邪傷害臟氣，氣不能下降而厥逆向上泄散，導致真陰突然衰竭，陽氣不能立刻進入，所以突然疼痛昏死，必須等到臟氣恢復才能活。）寒氣侵入腸胃，厥逆向上發出，所以疼痛而嘔吐。

（腸胃，指六腑。水穀在六腑必定從上往下，這是正常；如果寒氣侵入，就逆反而上出，所以疼痛嘔吐。）寒氣侵入小腸，小腸不能消化聚集，所以腹瀉腹痛。

（小腸是丙火之腑，如果寒邪偏盛，陽氣不能運化，水穀不能停留，所以腹瀉腹痛。）熱氣停留在小腸，腸中疼痛，燥熱乾渴，大便乾硬不能排出，所以疼痛而大便秘結不通。

（熱氣停留在小腸，是陽藏的陽病，所以是燥熱乾渴、大便乾硬疼痛閉結的疾病。筆者按：後世治療疼痛的方法，有人說疼痛沒有補法，有人說通就不痛、痛就不通，有人說疼痛隨著通利而減輕，人們互相傳誦，都把這些當作不可改變的法則，凡是疼痛證候沒有不執著使用的。不知道疼痛而大便閉結的，本來可以通利，比如本節所說熱結小腸、閉而不通之類。疼痛而腹瀉的，不可通利，比如上節所說寒氣侵入小腸、腹瀉腹痛之類。看王荊公解釋痛利二字的含義：治法說：各種疼痛屬實，疼痛隨著通利而減輕。世俗把利當作瀉下。假設疼痛在表的，是實證；疼痛在裡的，是實證；疼痛在血氣的，也是實證。所以在表的，用汗法就會癒；在裡的，用下法就會癒；在血氣的，用散法、行法就會癒。怎麼能把利當作瀉下呢？應該作通字解釋才對。這種說法很好，已經得到了治實的方法；但疼痛證候也有虛實，治法也有補瀉，辨別的方法不可不詳細。凡是疼痛而脹滿閉結的，多屬實證，不脹不閉的多屬虛證。疼痛而拒按的是實證，可以按壓的是虛證。喜寒的多屬實證，喜熱的多屬虛證。吃飽後疼痛加重的多屬實證，飢餓時疼痛加重的多屬虛證。脈實氣粗的多屬實證，脈虛氣少的多屬虛證。新病且體質壯盛的多屬實證，越攻伐症狀越重的多屬虛證。疼痛在經脈的脈多弦大，疼痛在臟腑的脈多沉微。必須結合脈象和症狀來診察，虛實自然會清楚辨別，實證的可以用通利法，虛證的也能用通利法嗎？不應當通利而通利，危害不淺。所以凡是治療表虛而疼痛的，是陽氣不足，非溫經不可；治療裡虛而疼痛的，是陰氣不足，非養營不可；治療上虛而疼痛的，是心脾受傷，非補中不可；治療下虛而疼痛的，是脫泄亡陰，非趕快救護脾腎、溫補命門不可。用溫補法治療疼痛，古人不是不多，只是近代薛立齋、汪石山等人特別擅長。可惜表面上效法丹溪，卻也說各種疼痛不可補氣，局限於自己的見解，豈是良法？）黃帝說：所謂言而可知的部分，視而可見的是什麼呢？

（想要通過觀察面色來了解病情。）岐伯說：五臟六腑本來都有各自相應的部位，（含義詳見脈色類三十二。）觀察五種面色，黃色和紅色是熱，白色是寒，青色和黑色是疼痛，這就是所謂視而可見的。

（黃赤色，火氣擾動經脈，所以是熱。白色，陽氣衰微，血液不能上榮，所以是寒。青黑色，血液凝結氣機阻滯，所以是疼痛。）黃帝說：觸摸可以得到的是什麼呢？

（用手按壓觸摸。）岐伯說：查看發病的經脈，堅硬而氣血充盛以及陷下的，都可以通過按壓觸摸而得知。黃帝說：好。

（主病的經脈，是病變所在之處。脈堅硬，是邪氣聚積。血液留滯，絡脈必定充盛隆起。脈陷下，是血氣不足，多是陰證。凡是這些，都可以通過按壓觸摸而得知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