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二、胎孕

（《素問·腹中論》。《奇病論》 附：保嬰法）

黃帝問道：如何知道婦女已經懷孕並且即將分娩呢？（《素問·腹中論》）岐伯回答說：身體有病象但沒有邪脈。

（身有病，是指月經中斷、惡阻之類的症狀。身體有病的人，脈象也應當有病象，有的斷續不勻，有的弦澀細數，這些都是邪脈，才是真正的病象；如果六脈和緩滑利而身體有不適感的，那就是胎氣無疑了。另外胎脈的義理詳見脈色類第二十三篇。）

黃帝問道：有的人懷孕後，到了第九個月出現失聲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（《素問·奇病論》）女人懷孕後，身體裡面又有一個身體，所以叫做重身。喑，是指聲音嘶啞不能發出。喑，音同「音」。）岐伯回答說：是胞宮的絡脈阻斷了。

（胎兒懷孕九月，胎兒的身體已經長大，所以能夠阻斷胞宮中的絡脈。）黃帝說：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
岐伯說：胞宮的絡脈連屬於腎臟，少陰的脈貫穿腎臟，上連繫於舌根，所以不能說話。

（胞宮中的絡脈，是指衝脈和任脈的絡脈。胞絡連屬於腎臟而上會於咽喉，所以胞宮中的絡脈斷絕就不能說話。）黃帝說：怎麼治療呢？岐伯說：不需要治療，等到第十個月就會恢復。

（第十個月孩子出生後胞絡就會重新通暢，就能說話了，所以不必治療。）刺法說：不要損傷不足的部分，不要補益有餘的部分，以免形成疾病，然後再進行調治。

（疹，就是病。不應當治療卻勉強治療，不是損傷不足，就是補益有餘，本來沒有病，反而因此形成疾病，所以應當審察其形證，然後因而調治。）所謂不損傷不足，是指身體瘦弱的孕婦，不可使用砭石針刺。

（懷孕第九個月，身體沉重疲乏，養胎的力氣困乏，正是虛弱不足的時候，必定不可用針石來再次損傷她的正氣。鑱音同「讒」。）不要補益有餘的部分，是指腹中有胎兒卻用瀉法治療，瀉就會使精氣外泄而病邪獨留於中，所以說會形成疾病。（胎元在胞宮中卻用針刺，就會使精氣外泄，精氣泄則胎氣受傷而病邪獨留於中，這是補益了有餘的部分，所以會形成疾病。我認為：胎孕的道理，中古時期有巫方氏所撰寫的《顱囟經》說：一月形成胎胞，是精血凝結；二月形成胎形，開始形成胚胎；三月陽神化為三魂；四月陰靈化為七魄；五月五行分布到五臟；六月六律安定六腑；七月眼睛開竅，通達光明；八月元神具備，降臨真靈；九月宮室羅布，決定出生的人；十月承受胎氣充足，萬象成就。另外五臟論中有稱為耆婆的人論說：一月如同珠露；二月如同桃花；三月男女分定；四月形象具備；五月筋骨形成；六月毛髮生長；七月魂魄遊動，胎兒能動左手；八月魄遊動，胎兒能動右手；九月三次轉身；十月承受胎氣充足。另外孫真人說：凡是胎兒在母腹中，一月是胚胎，二月是胎，三月有血脈，四月形體形成，五月能活動，六月骨骼具備，七月毛髮長出，八月臟腑具備，九月穀物進入胃中，十月百神具備就可以出生了。出生後六十日瞳子長成，能咳嗽發笑回應人；一百五十日任脈長成，能自己翻身；一百八十日髖骨長成，能獨坐；二百一十日掌骨長成，能爬行；三百日臏骨長成，能行走。如果不能按時長成，必定有異常之處。另外巢元方《病源論》說：妊娠一月叫做胎胚，由足厥陰脈滋養；二月叫做始膏，由足少陽脈滋養；三月叫做始胎，由手心主脈滋養，正當此時，血不流行，形象開始變化，沒有固定的模樣，會因感應而改變，想要孩子端正莊嚴，就應當經常說正直的話，做正直的事；想要孩子美好，適宜佩戴白玉；想要孩子賢能，適宜閱讀詩書，這叫做外象而內感；四月開始形成血脈，由手少陽脈滋養；五月開始形成氣，由足太陰脈滋養；六月開始形成筋，由足陽明脈滋養；七月開始形成骨，由手太陰脈滋養；八月開始形成皮膚和肌肉，由手陽明脈滋養；九月開始形成毛髮，由足少陰脈滋養；十月五臟六腑關節和人神都具備，這是大略情況。臨川陳氏解釋說：嘗試推究巢氏所論妊娠脈養的道理，如果是足厥陰就是肝脈，足少陽就是膽脈，這是一臟一腑的經脈，其餘都如此。四時的節令必定從春天的木氣開始，所以十二經的滋養從肝膽開始，用來在第一月第二月養胎。手心主是包絡，手少陽是三焦，屬火而旺盛在夏季，用來在第三月第四月養胎。足太陰是脾，足陽明是胃，屬土而旺盛在長夏，用來在第五月第六月養胎。手太陰是肺，手陽明是大腸，屬金而旺盛在秋季，用來在第七月第八月養胎。足少陰是腎，屬水而旺盛在冬季，用來在第九月養胎。到第十月，胎兒在母腹之中，承受充足諸臟的氣，然後等待時機出生。這兩家的說法都有道理。然而十二經中，只有手少陰心脈、手太陽小腸脈及足太陽膀胱脈都不說滋養胎兒，大概是因為第九月的滋養在腎，膀胱也在其中了。只有心與小腸是表裡關係，心是五臟六腑的主宰，雖然尊貴而無為，然而臟氣所達之處，神也就無所不至，小腸切近胞胎，是由丙火所化生的，那麼氣也就無所不至，所以都不主某月而實際上沒有哪一月不在，胎孕的道理沒有超出這個的。只是胎有男女那麼形成就有遲速，體有陰陽那麼懷孕分向背。所以男胎在第三月胎動，陽性早；女胎在第五月胎動，陰性遲。女胎肖似母親而懷，所以母親的腹軟；男胎面向母親而懷，所以母親的腹硬。這又是男胎女胎有所不同的地方。至於出生之後，嬰兒的壽夭，其原因有兩個，大概一是由於稟賦，一是由於撫養。稟賦是胎元的根本，是指精氣稟受於父母的。撫養是壽夭的根本，是指居住環境的寒溫、飲食得失的。凡是年輕人的孩子多有瘦弱的，是因為欲望過多而精氣淡薄；年老者的孩子反而多強壯的，是因為欲望少而精氣保全。喝酒多的人孩子多不育，是因為酒擾亂精氣，那麼精氣有一半不是真精而濕熱偏勝。多欲的人孩子多不育，因為懷孕後不節制，就盜泄母陰，奪取養胎之氣。此外如飢飽勞逸，七情六氣，無不各有關聯，這都是所說的稟賦。至於撫養的方法，俗傳有說：要使小兒平安，必須帶三分飢與寒。這話實在不當。想要讓他帶飢，是怕飲食過多罷了，過多就傷脾而積聚產生，確實不好。所以應當防止他放肆無度，疊進而驟然過量，脾來不及消化，那麼沒有不病的。讓飲食勻調，節制生冷，有什麼病呢？如果說要帶飢，則不可以。然而這不過是想防患於未然，說與其過飽，寧可略微飢餓，這大概還可以。至於寒這個字，就大有關係了。觀看經書說聖人避風如避箭，那麼風寒的危害不小。那些嬰兒以未長成的血氣，嫩薄的肌膚，與大人相比，相差百倍，難道可以讓他帶寒嗎？我見新生的嬰兒，多生驚風抽搐等病，大概是他素來在腹中，裹護最密，等到胞胎初脫，最容易感受邪氣，而接生者遲慢不慎，就會讓風寒侵襲，多致不救的原因就在這裡。到他稍長大後多有發熱，輕的是鼻塞咳嗽，重的就是小兒傷寒。幼科醫生不認識，一律叫做變蒸，誤用藥物導致死亡的原因就在這裡。或者寒氣傷臟，就會吐瀉，或者因寒生熱，就會驚風疳積，各種各樣的病變，多由外感。雖然稟賦體質強盛、不畏風寒的，也有常有；但強者十個中有三個，弱者十個中有七個，受熱傷的十個中有三個，受寒傷的十個中有七個。何況膏梁之家與貧賤之人，氣質本來就不同，醫家不能察本，只見發熱就攻熱，嬰兒不能說話，病家不能辨別，只能聽天由命，實在可嘆。又有說小兒是純陽之體，所以適宜多用清涼方法治療的，這種說法尤其害人。按照《上古天真論》說：女子十四歲，男子十六歲，然後天癸來到。天癸是陰氣，小兒的陰氣未到，所以叫做純陽，本來不是說陽氣有餘，只不過是稚陽罷了，稚陽的陽，能有多少呢？假如陽本來不實，卻誤認為是火，就必定用寒涼，妄攻其熱，陰既不足，又伐其陽，多導致陰陽俱敗，脾腎俱傷，又將依靠什麼而期望他生存呢？又有王節齋說：小兒沒有補腎法。是說男子到十六歲腎才充滿，既已充滿之後，妄用虧損，就可以用藥補之。如果在受胎之時稟受不足，就無可補；稟受原本充足，又何必等待補呢？嗚呼！這是什麼說法呢？小兒的陰氣未成，就是腎虛；或者父母多欲而稟受的水不足，也是腎虛。陰既不足卻不知道補，陰絕那麼孤陽也滅了，怎能說無可補呢？這個道理只有薛立齋獨得。我因為得子很遲，而且屢次獲得治好孩子的效驗，因為憐憫別人的錯誤，所以寫在這裡，作為艱於生育者的一點幫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