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、消癉熱中

這是出自《黃帝內經·素問》中的《通評虛實論》和《腹中論》的內容，附帶消癉的治療方法。

黃帝問道：消癉病的虛實情況怎樣？（《素問·通評虛實論》消癉，是三消病的總稱，是指內熱消中而導致肌膚消瘦的病症。癉音丹，又有上、去兩個聲調，《廣韻》說是火癉，又說是黃病。）岐伯回答說：脈象實大有力，病程雖久仍可治療；脈象懸小而堅硬，病程雖短也不可治療。

邪熱在內，脈象應當實大才是順證，所以病程雖久仍可治療；如果脈象懸小，就是陽實陰虛，是脈證相逆的表現，所以不可治療。《五變篇》說：五臟都柔弱的人，容易患消癉病。又說：熱邪會消蝕肌膚，所以稱為消癉。詳見本類後第七十六篇。

黃帝問道：先生多次說過，患熱中、消中病的人，不可服用厚味、芳香藥物和金石藥物，金石藥物會引發癲癇，芳香藥物會引發狂病。

（《素問·腹中論》。王冰說：飲水多而小便頻數，叫做熱中。進食多而小便頻數，叫做消中。過度喜樂叫做瘨。過度發怒叫做狂。瘨，與癲相同。）患熱中消中病的人，都是富貴之人，現在禁止厚味不符合他們的心意，禁止芳香藥物和金石藥物病又不能治癒，希望聽聽您的解釋。

高梁，指的是厚味油膩的食物。芳草，是指辛香一類的藥物。石藥，是指經過煅煉的金石之類。這三種都能助長熱邪，也能消蝕陰液，凡是患有熱病的人都應當禁用。熱中消中，就是內熱病，只有富貴之人容易患此病。《通評虛實論》說：凡是治療消癉病，肥胖的富貴人就會患厚味之病。大抵富貴之人以肥甘為事，肥膩的食物令人內生熱邪，甘甜的食物令人中焦滿悶，氣機積滯化為熱邪，就會轉變為消中消渴之病，所以對於厚味、芳香之類，都不得不禁止。岐伯說：芳香藥物的氣味辛熱，金石藥物的氣味猛烈，兩者的氣性都急疾堅勁，所以如果不是心性舒緩平和的人，就不可以服用這兩種藥物。

芳香甘美的藥物，氣性溫熱而容易耗散；性猛急速的藥物，性子剛烈而暴烈。黃帝問道：不可以服用這兩種藥物是什麼原因呢？

岐伯說：熱邪的氣性慓悍，藥物的氣性也是如此，兩者相遇，恐怕會在體內傷及脾臟。

脾是陰中之至陰，陽氣偏勝就會傷及陰液，所以兩種熱邪合在一起，必然會損傷脾臟。慓音飄。脾屬土而憎惡木，服用這些藥物的人，到了甲乙日應當重新商議治療方案。

脾臟受損的人畏懼木氣，所以到了甲乙日要重新商議，大概是說病情必然會加重。愚按：消癉消中，就是後世所說的三消證。凡是飲水多而口渴不止的是上消，消化穀物容易飢餓的是中消，小便頻數而膏濁不能控制的是下消。比如《氣厥論》所說的肺消、膈消，《奇病論》所說的消渴，就是上消。《脈要精微論》說癉轉變為消中，《師傳篇》說胃中熱就消化穀物使人容易飢餓，就是中消。《邪氣臟腑病形篇》說腎脈肝脈微小都是消癉，肝腎在下，就是下消。看劉河間《三消論》說：五臟六腑四肢都稟受脾胃之氣，運行津液，用來滋潤濡養。然而消渴病，本是因為濕寒的陰氣極度衰竭，燥熱的陽氣太過旺盛的緣故。治療應當補益腎水的陰寒之虛，清瀉心火的陽熱之實，清除腸胃燥熱的偏盛，救濟身中津液的衰耗，使道路散通而不鬱結，津液滋生而不枯竭，氣血平和而不澀滯，那麼病自然會好。如果飲水多而小便也多，叫做消渴；如果飲食多，不太口渴，小便頻數而消瘦，叫做消中；如果口渴而飲水不停，腿部消瘦而小便有脂液，叫做腎消。這都是由於燥熱太過旺盛，三焦腸胃的腠理脈絡拂鬱壅滯，雖然在中焦大量飲水，最終不能浸潤到外部，營養滋潤四肢百骸，所以口渴不止而小便多或頻數。又張戴人說：三消的說法，應當從火來論斷，火的作用，燃燒木頭就消融變成炭，熔煉金屬就消融變成汁液，煅燒石頭就消融變成灰，煎熬海水就消融變成鹽，干燥水銀就消融變成粉，熬煮錫就消融變成丹。所以沼澤中的積水，被炎熱的光芒消除；鼎中的水，被旺盛的火烤乾。五臟中，心是君火的正化，腎是君火的對化，三焦是相火的正化，膽是相火的對化，陰陽平衡就能烹飪消化飲食，去除糟粕；陰陽不平，就會熏灼臟腑，津液枯竭。全身的心火，旺盛在上就形成膈膜的消渴，旺盛在中就形成腸胃的消渴，旺盛在下就形成膏液的消渴，旺盛在外就形成肌肉的消渴。在上太過不止就消及於肺，在中太過不止就消及於脾，在下太過不止就消及於肝腎，在外太過不止就消及於筋骨，四臟都消竭了心才會自己焚燒而死亡。所以《素問》有消癉、消中、消渴、風消、膈消、肺消的說法，消渴的證候表現不同，歸根於火卻是一樣的。這三消從火的理論，二位先生已經說得很詳細了。又考查《袖珍方》說：人身上有腎，就像木頭有根，所以腎臟受病，必然先表現為形容憔悴，即使加以滋養，也不能潤澤，所以患消渴的人，都是腎經有病。由於在精力充沛的時候，不自己保養，放縱情慾，喝酒沒有節制，吃烤肉和丹石等藥物，於是使腎水枯竭，心火熾盛，三焦猛烈，五臟乾渴燥熱，由此產生了渴利。這又是說三消都根本在腎。又何柏齋說：造化的機關，不過是水火罷了，應當平衡而不應偏頗，應當交合而不應分離。水屬濕屬寒，火屬熱屬燥，火性炎上，水性潤下，所以火適宜在下，水適宜在上，就容易交合。交合就是既濟，不交合就是未濟，不交合到極點，就分離而死。消渴證，是水火不交而火偏盛；水氣證，是水火不交而水偏盛。制止它們的偏頗使它們交合，就是治療的方法。看這些論述，凡是治療消渴，在清火和壯水之間，考察三焦的虛實，或滋養或清瀉，根據適宜選用，似乎就已經很全面了；然而以我的看法，還有要說的。比如《陰陽別論》說：陽明經的病發於心脾，其傳變為風消。這是因為陽明是十二經之海，土氣衰減而木氣乘虛侵襲，所以形成肌肉的風消。《氣厥論》說：心移寒邪到肺形成肺消，飲一溲二死不可治。這是說元陽衰減而肺寒水冷，就是肺腎的消渴。《邪氣臟腑病形篇》說五臟的脈象微小，都是消癉，這是說寸口脈弱顯現於外，是因為血氣衰減而在內消蝕。又如《氣交變大論》說：歲水之氣太過，客氣上臨太陽，百姓患病口渴而神志昏亂。《五常政大論》說：太陽司天，寒氣下臨，心火上行，百姓患病咽喉乾燥容易口渴。《至真要大論》說：太陽司天，寒淫偏盛，百姓患病咽喉乾燥，口渴想要喝水。這些都是以陰抑制陽，以水制服火，必須用溫熱的方劑驅散寒邪，疾病自然就會痊愈。種種如此，都是消渴一類的病。消，是消耗的意思，陽氣偏勝固然能消蝕陰液，陰氣偏勝難道就不能消蝕陽氣嗎？所以凡是精神、血氣、肌肉、筋骨的消蝕，無不是消。我曾經治療一位官員，年過四十，因為文書工作積累勞累，得了大病，精神睏倦食慾減退，常常恐懼，上焦沒有口渴，不喜歡喝湯水，有時稍微喝一點，就停留在那裡不能運行，然而每晚必然排尿二三升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，而且一半都是渾濁的液體。最後請我去診視，於是告訴我說：自從生病以來，整晚不睡覺已經半年多了，即使有時迷迷糊糊好像要睡著的感覺，必定夢見死人凶喪等事，鬼魅來相親，恐怕逃不過了。我說：不是這樣。這是因為思慮過度積累勞損，損傷了心腎，元陽已經虧損，陰邪就會凌駕其上，所以多做陰夢。陽氣衰退就會氣虛，陽氣不能統帥陰液，那麼水就不能化氣，所以喝水少但尿液渾濁多。陽氣逐漸恢復，陰邪自然退去，這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心移寒邪到肺，飲一溲二的證候。病本來不輕，所幸的是，脈象仍然帶有緩象，肌肉還沒有消脫，胃氣仍然存在，可以不必擔憂。於是用歸脾之類去掉白朮木香，用八味之類去掉丹皮澤瀉，一方面養陽，一方面養陰，交替使用，達到三百多劑，算下來用了二十多斤人參才完全康復。這難道不是精神消於上、精華消於下的證候嗎？可見消有陰陽的區別，不能都稱為火證，姑且記下這個醫案，作為治療消渴病的借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