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類經》二十二、五實五虛死

原文

（《素問·玉機真藏論》附：虛損治法）黃帝曰：余聞虛實以決死生，願聞其情。岐伯曰：五實死，五虛死。

白話

《素問·玉機真藏論》附：虛損治法）黃帝說：我聽說根據虛實可以判斷死生，想要了解其中的情形。岐伯說：五實會死，五虛也會死。

原文

（五實者，五臟之實也。五虛者，五臟之虛也。五實五虛具者皆死。然氣虛至盡，盡而死者，理當然也。若五實者，何以亦死？蓋邪之所湊，其氣必虛，不脫不死，仍歸於氣盡耳。故愚謂邪無不足，正無有餘，實有假實，虛則真虛也。）帝曰：願聞五實五虛。

白話

（五實，是五臟的邪氣實證。五虛，是五臟的正氣虛證。五實五虛兼有的都會死。然而氣虛到衰竭，衰竭而死，是理所當然的。那麼五實的，為什麼也會死？因為邪氣聚集之處，正氣必然虛弱，不至於脫證就不會死，最終仍然歸於氣竭罷了。所以我認為邪氣沒有不足的，正氣沒有有餘的，實證有假的實證，虛證才是真正的虛證。）黃帝說：我想聽聽五實五虛的具體內容。

原文

岐伯曰：脈盛，皮熱，腹脹，前後不通，悶瞀，此謂五實。

白話

岐伯說：脈象盛大，皮膚發熱，腹部脹滿，大小便不通暢，胸悶眩暈，這稱為五實。

原文

（實者，邪氣盛實也。脈盛者，心所主也。皮熱者，肺所主也。腹脹者，脾所主也。前後不通，腎開竅於二陰也。悶瞀者，肝脈貫膈，氣逆於中也。瞀，茂、務二音，昏悶也，一曰目不明。）脈細，皮寒，氣少，泄利前後，飲食不入，此謂五虛。

白話

（實，是邪氣盛實。脈盛，是心所主的。皮熱，是肺所主的。腹脹，是脾所主的。前後不通，是腎開竅於前後二陰。悶瞀，是肝脈貫穿膈膜，氣逆於中。瞀，茂、務二音，指昏悶，一說是目不明。）脈象細弱，皮膚寒冷，氣息微弱，腹瀉，大小便失禁，飲食不能入口，這稱為五虛。

原文

（虛者，正氣虛也。脈細，心虛也。皮寒，肺虛也。氣少，肝虛也。泄利前後，腎虛也。飲食不入，脾虛也。）帝曰：其時有生者何也？

白話

（虛，是正氣虛。脈細，是心虛。皮寒，是肺虛。氣少，是肝虛。泄利前後，是腎虛。飲食不入，是脾虛。）黃帝說：其中有時能存活的，是什麼情況呢？

原文

岐伯曰：漿粥入胃，泄注止，則虛者活；（治之者，能使漿粥入胃則脾漸蘇，泄注止則腎漸固，根本氣回，故虛者活也。）身汗得後利，則實者活。此其候也。

白話

岐伯說：漿粥進入胃中，泄瀉停止，那麼虛的人就能存活；（治療的人，能使漿粥進入胃中那麼脾臟逐漸甦醒，泄瀉停止那麼腎臟逐漸固攝，根本之氣回升，所以虛的人能存活。）身上出汗、大便通利，那麼實的人就能存活。這就是其中的證候。

原文

（得身汗則表邪解，得後利則里邪除，內外通和，故實者活也。愚按：病有虛實者，虛因正氣不足，實因邪氣有餘也。凡外入之病多有餘，如六氣所感，飲食所傷之類也。內出之病多不足，如七情傷氣，勞欲傷精之類也。凡實者宜瀉，如《經》曰寒者熱之，熱者寒之，堅者削之，客者除之，結者散之，留者攻之，溢者行之，強者瀉之之屬，皆用瀉之法也。凡虛者宜補，如雲散者收之，燥者潤之，急者緩之，脆者堅之，衰者補之，勞者溫之，損者益之，驚者平之之屬，皆用補之法也。虛實之治，大概如此。第當今之人，實者無幾而虛者七八。病實者，其來速，其去亦速，故其治易。病虛者，損傷有漸，不易復元，故其治難。治實者但知為少壯新邪，則可攻可拔，猶無足慮。治虛者，但察其根本有虧，則倏忽變幻，可無慮乎？凡治實之法，外有餘可散其表，內有餘可攻其里，氣有餘可行其滯，血有餘可逐其瘀，方治星羅，可無贅也。惟虛損之治，在法有未盡者，不得不詳其要焉。夫人之虛損，有先天不足者，有後天不足者。先天者由於稟受，宜倍加謹慎，急以后天人事培補之，庶可延年，使覺之不早而慢不為意，則未有不夭折者矣。後天者由於勞傷，宜速知警省，即以情性藥食調攝之，使治之不早而遷延諱疾，則未有不噬臍者矣。凡勞傷之辨，勞者勞其神氣，傷者傷其形體。如喜怒思慮則傷心，憂思悲哀則傷肺，是皆勞其神氣也。飲食失度則傷脾，起居不慎則傷肝，色欲縱肆則傷腎，是皆傷其形體也。凡損其肺者傷其氣，為皮焦而毛藁，損其心者傷其神，為血脈少而不營於臟腑，此自上而傷者也。損其肝者傷其筋，為筋緩不能自收持，損其腎者傷其精，為骨髓消減，痿弱不能起，此自下而傷者也。損其脾者傷其倉稟之本，為飲食不為肌膚，此自中而傷者也。夫心肺損而神色敗，肝腎損而形體痿，脾胃損而飲食不化，感此病者，皆損之類也。《難經》曰：損其肺者益其氣，損其心者調其營衛，損其脾者調其飲食，適其寒溫，損其肝者緩其中，損其腎者益其精，此治損之法也。然所損雖分五臟，而五臟所藏則無非精與氣耳。夫精為陰，人之水也；氣為陽，人之火也。水火得其正，則為精為氣；水火失其和，則為熱為寒。此因偏損，所以致有偏勝。故水中不可無火，無火則陰勝而寒病生；火中不可無水，無水則陽勝而熱病起。但當詳辨陰陽，則虛損之治無餘義矣。如水虧者，陰虛也，只宜大補真陰，切不可再伐陽氣；火虛者，陽虛也，只宜大補元陽，切不可再傷陰氣。蓋陽既不足而復伐其陰，陰亦損矣；陰已不足而再傷其陽，陽亦亡矣。夫治虛治實本自不同，實者陰陽因有餘，但去所餘，則得其平；虛者陰陽有不足，再去所有，則兩者俱敗，其能生乎？故治虛之要，凡陰虛多熱者，最嫌辛燥，恐助陽邪也；尤忌苦寒，恐伐生陽也；惟喜純甘壯水之劑，補陰以配陽，則剛為柔制，虛火自降，而陽歸乎陰矣。陽虛多寒者，最嫌涼潤，恐助陰邪也；尤忌辛散，恐傷陰氣也；只宜甘溫益火之品，補陽以配陰，則柔得其主，沉寒自斂，而陰從乎陽矣。是以氣虛者宜補其上，精虛者宜補其下，陽虛者宜補而兼暖，陰虛者宜補而兼清，此固陰陽之治辨也。其有氣因精而虛者，自當補精以化氣；精因氣而虛者，自當補氣以生精。又如陽失陰而離者，非補陰何以收散亡之氣？水失火而敗者，非補火何以蘇隨寂之陰？此又陰陽相濟之妙用也。故善補陽者，必於陰中求陽，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；善補陰者，必於陽中求陰，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。故以精氣分陰陽，則陰陽不可離；以寒熱分陰陽，則陰陽不可混。此又陰陽邪正之離合也。知陰陽邪正之治，則陰陽和而生道得矣。經曰：不能治其虛，何問其餘？即此之謂。）

白話

（身上出汗那麼表邪就解除，大便通利那麼裡邪就消除，內外通達和暢，所以實的人能存活。我按：病有虛實之分，虛是因為正氣不足，實是因為邪氣有餘。凡是外感的病大多是有餘，例如六氣侵襲、飲食受傷之類。內傷的病大多是不足，例如七情傷氣、勞欲傷精之類。凡是實證適宜用瀉法，如《經》說寒者熱之，熱者寒之，堅者削之，客者除之，結者散之，留者攻之，溢者行之，強者瀉之之類，都是用瀉的方法。凡是虛證適宜用補法，如疏散的收斂它，乾燥的滋潤它，急迫的緩和它，脆弱的堅固它，衰弱的補充它，勞損的溫養它，損耗的增益它，驚悸的平定它之類，都是用補的方法。虛實的治療，大致如此。只是當今之人，實證的沒有幾個而虛證的十個中有七八個。病實的，它的來得快，它的去也快，所以治療容易。病虛的，損傷逐漸加重，不容易恢復，所以治療困難。治實的人只要知道是年少力壯新感的邪氣，就可以攻伐拔除，還不值得擔憂。治虛的人如果發現根本有虧損，就會迅速變化，能不擔憂嗎？凡是治實的方法，外有餘可以散表，內有餘可以攻裡，氣有餘可以行滯，血有餘可以逐瘀，方藥治療星羅棋布，可以不必多說。只是虛損的治療，在方法上有未盡之處，不得不詳述其要點。人們的虛損，有先天不足的，有後天不足的。先天的是由於稟受，應當加倍謹慎，趕快用後天的人事去培補，或許可以延年，如果發覺不早而怠慢不在意，那就沒有不夭折的了。後天的是由於勞傷，應當迅速警醒，立刻用性情藥食調養攝理，如果治療不早而拖延忌諱疾病，那就沒有不後悔的了。凡是勞傷的辨別，勞是勞損他的神氣，傷是損傷他的形體。如喜怒思慮就會傷心，憂思悲哀就會傷肺，這都是勞損神氣。飲食失度就會傷脾，起居不慎就會傷肝，色欲放縱就會傷腎，這都是損傷形體。凡是損傷肺的傷其氣，造成皮膚枯焦毛髮枯槁，損傷心的傷其神，造成血脈減少而不能運行於臟腑，這是從上面損傷的。損傷肝的傷其筋，造成筋脈弛緩不能自主收持，損傷腎的傷其精，造成骨髓消減，痿弱不能起身，這是從下面損傷的。損傷脾的傷其倉稟之本，造成飲食不能化生肌膚，這是從中間損傷的。心肺損傷就神色敗壞，肝腎損傷就形體痿弱，脾胃損傷就飲食不化，得了這些病的，都是虛損之類。《難經》說：損傷肺的補益其氣，損傷心的調和其營衛，損傷脾的調節其飲食，適其寒溫，損傷肝的緩其中，損傷腎的補益其精，這是治療虛損的方法。然而所損傷的雖然分為五臟，而五臟所藏的無非是精與氣罷了。精是陰，是人的水；氣是陽，是人的火。水火得其正，就化為精化為氣；水火失其和，就化為熱化為寒。這是因為偏損，所以導致有偏勝。因此水中不可無火，無火就陰勝而寒病產生；火中不可無水，無水就陽勝而熱病興起。只要詳細辨別陰陽，那麼虛損的治療就沒有其他意義了。如水虧損的，陰虛，只適宜大補真陰，千萬不可再伐陽氣；火虛損的，陽虛，只適宜大補元陽，千萬不可再傷陰氣。因為陽既然不足而又伐其陰，陰也就損傷了；陰已經不足而又傷其陽，陽也就亡失了。治虛治實本來不同，實的是陰陽因為有餘，只要去除所餘，就能得其平衡；虛的是陰陽有不足，再去除所有，那麼兩者都敗壞了，難道能存活嗎？所以治虛的要點，凡是陰虛多熱的，最嫌辛燥，擔心助長陽邪；尤其忌諱苦寒，擔心剋伐生陽；只喜歡純甘壯水的方劑，補陰以配陽，那麼剛被柔所制，虛火自然下降，而陽歸屬於陰了。陽虛多寒的，最嫌涼潤，擔心助長陰邪；尤其忌諱辛散，擔心損傷陰氣；只適宜甘溫益火的物品，補陽以配陰，那麼柔得到主宰，沉寒自然收斂，而陰隨從於陽了。因此氣虛的適宜補其上，精虛的適宜補其下，陽虛的適宜補而兼溫暖，陰虛的適宜補而兼清熱，這本來就是陰陽治法的辨別。其中有氣因精而虛的，自然應當補精以化氣；精因氣而虛的，自然應當補氣以生精。又如陽失去陰而離散的，不補陰怎麼能收攝散亡的氣？水失去火而敗壞的，不補火怎麼能恢復沉寂的陰？這又是陰陽相濟的妙用。所以善於補陽的，必定在陰中求陽，那麼陽得到陰的幫助而生化無窮；善於補陰的，必定在陽中求陰，那麼陰得到陽的上升而泉源不竭。所以用精氣區分陰陽，那麼陰陽不可分離；用寒熱區分陰陽，那麼陰陽不可混雜。這又是陰陽邪正的離合。知道陰陽邪正的治法，那麼陰陽和諧而養生之道就得到了。《經》說：不能治療他的虛，還問其他的做什麼？就是這個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