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、陰陽虛實寒熱隨而刺之

（《素問·調經論》接續前篇）黃帝說：古經上說：陽氣虛則外寒，陰氣虛則內熱，陽氣盛則外熱，陰氣盛則內寒。我已經聽過了，但不知道它們產生的原因是什麼。

（經言，是引用古經的文字。陽主外表，陽氣屬熱。陰主內裡，陰氣屬寒。所以陽虛就會發寒，陽盛就會發熱，陰虛就會發熱，陰盛就會發寒。）岐伯說：陽氣從上焦稟受，用來溫煦皮膚肌肉之間。現在寒氣在外，那麼上焦就不通暢，上焦不通暢那麼寒氣就單獨滯留在外表，所以會發冷戰慄。

（寒氣在外，阻遏陽氣的通道，所以上焦不通暢，衛氣不能溫煦體表，而寒氣單獨滯留，就成為寒慄，這就是陽虛則外寒。）黃帝說：陰虛產生內熱是什麼道理？

岐伯說：因為過度勞累疲倦，形體正氣衰減減少，穀氣不旺盛，上焦功能失常，下脘不通暢，胃氣積熱，熱氣熏蒸胸中，所以產生內熱。

（形氣，就是陰氣。上焦之氣，是由水穀精微所化生的。現在因為謹慎不夠而過度勞倦，導致形氣衰減減少，這是傷了脾陰。所以穀氣不旺盛那麼上焦就不能運行，上焦不運行那麼下脘就不通暢，以至於胃腑鬱結生熱，熏蒸胸中，這就是陰虛生內熱。按：本節所說的勞倦傷形，指的是脾胃。如果房事不加節制，就會使五臟失去固守而傷精，精受傷那麼水就虧虛，所以邪火容易產生，陰虛內熱，這種情況更加嚴重。）黃帝說：陽盛產生外熱是什麼道理？

岐伯說：上焦不通暢，那麼皮膚就會緻密，腠理就會閉塞，毛孔就不通暢，衛氣不能宣洩越出，所以會有外熱。

（上焦之氣，主司陽分。所以外感寒邪，那麼上焦就不通暢，肌表閉塞，衛氣鬱結聚集，無處運行而成為外熱，就是所說的人傷於寒，就發病為熱，這是外感病證。）黃帝說：陰盛產生內寒是什麼道理？

岐伯說：厥逆之氣向上衝逆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瀉出，不能瀉出那麼溫暖之氣就消失，寒氣單獨留下就會使血液凝結澀滯，凝結那麼脈道就不通暢，病人的脈象盛大而澀，所以內裡寒冷。

（厥氣，是寒厥之氣。有的是寒氣傷臟，有的是飲食寒涼，使寒氣留滯中焦，陽氣就消散了，經脈凝結阻滯，所以脈象盛大而澀。一般說來陽脈是流利多滑的，不滑那就知道沒有陽氣了，這是內傷病證。）

黃帝說：陰和陽交錯，氣血因而偏頗，疾病已經形成，如何針刺治療呢？

岐伯說：針刺這種病，要從經脈隧道中取穴，在營分放血，在衛分取氣。要根據病人的體形，也要依據四季的變化來決定針刺的多少和上下位置。

（這以下連接前兩章而通論針刺方法。取血於營，是針刺陰氣。取氣於衛，是針刺陽氣。而且人的形體，有長短肥瘦大小的不同；天有四季，有寒暑溫涼的變化。所以凡是針刺這類病，必須用人的形體做依據，順應天的時序，來決定針刺的多少和上下位置。）黃帝說：氣血已經偏頗，疾病已經形成，陰陽互相傾軋，如何用補法和瀉法呢？

岐伯說：瀉除實證，要在病人氣盛的時候才進針，針和氣一起進入，以打開病邪的門戶就像疏通房間的窗口，針和氣一起拔出，精氣不受損傷，邪氣就會退下，針孔不閉合，用來引出病邪，搖大針孔就像拓寬道路，這叫做大瀉，必須切中病處後才出針，重大的邪氣才會被制服。

（氣盛的時候進針，是趁病人吸氣的時候而進針。針和氣一起拔出，是等病人呼氣的時候而出針。因為氣盛的時候納針，是迎著氣盛的方向而瀉奪。打開門戶，疏通窗口，針和氣一起拔出，那麼邪氣必然隨之衰竭了。所以必須切中病處之後才出針，那麼大的邪氣就可以屈服，這就是大瀉的方法。）黃帝說：如何補虛呢？

岐伯說：拿著針不要急於下針，先安定病人的心意，等病人呼氣時進針，氣出時進針，針孔四面充實，精氣無處散去，等到脈氣充實的時候迅速出針，氣入時出針，熱邪不能還返，關閉針孔，邪氣布散開來，精氣才能保存，動氣要等待時機，已至的近氣不要讓它散失，未至的遠氣可以讓它前來，這叫做追法。

（拿著針不要急於下針，先安定病人的心意，是說應該詳細審慎補法然後再下針。如必須先捫按而循經，切開而散開，推動而按壓，彈擊而怒起，抓取而下的各類手法都是。等待呼氣時進針，就是氣出的時候進針，是趁虛而資助的意思。等到脈氣充實而迅速出針，是等病人吸氣時拔針。氣入時出針，那麼針下所招致的氣，聚集而不退散，所以熱邪不能還返。動氣，就是氣至為準。等待時機，就像等待貴人不知道早晚一樣。必須這樣那麼已至的近氣可以使它不散失，未至的遠氣可以讓它前來，所謂追而資助，就是補法。上面兩節應當與《離合真邪論》參看，詳見針刺類第十四。空，就是孔的意思。）黃帝說：先生說虛實有十種，產生於五臟，五臟只有五條脈而已。十二經脈，都會產生疾病，現在先生只說五臟。

十二經脈，都聯繫三百六十五個穴位，穴位有病一定會波及經脈，經脈的病都有虛實，如何統一起來呢？

（所說的節，是神氣聚會的地方，以穴位而言，所以有三百六十五個穴位。被，是涉及的意思。何以合之，是說為什麼都能合於五臟。）岐伯說：五臟，原本與六腑互為表裡，經絡分支各有虛實產生，根據病邪所在的部位，隨著病情來調治。

（臟腑互相為表裡，所以成為十二經。經絡各自分生枝節，所以有三百六十五個穴位。氣脈貫通相連，所以都能合於五臟。其間各自產生虛實，那麼病邪有所居留，隨著病邪所在之處都可以調治如下文所述。）病在脈，調治血；（脈是血的府第，脈實血就實，脈虛血就虛，所以脈有病應當調血。）病在血，調治絡；（《癰疽篇》說：血氣和，那麼孫脈先充滿，才注入絡脈，然後注入經脈。《百病始生篇》說：陽絡傷就會血外溢，陰絡傷就會血內溢。本論說：孫絡外溢那麼經脈就有留血。所以病在血的應當調治絡。）病在氣，調治衛；（衛主陽氣。）病在肉，調治分肉；（隨著病所在而取分肉之間的穴位。）病在筋，調治筋；（診察筋的緩急，用溫熨和針刺的方法。）病在骨，調治骨。

（這兩節如《終始篇》說：手屈而不能伸的，他的病在筋；伸而不能屈的，他的病在骨。在骨就守骨，在筋就守筋。這雖然是以手為例，然而凡是病在筋在骨的，可以從此類推。又筋痹、肌痹、骨痹的義理，詳見針刺類第五十。）用火針劫刺病處下面以及痙攣的地方。

（這是調治筋病的方法。筋寒就會拘急，所以用燔針劫刺。燔針的義理，又見本類後第六十九。燔音煩。）病在骨，用焠針和藥物溫熨。

（病在骨的病人的邪氣深，所以必須用焠針刺它，以及用辛熱的藥物溫熨來消散。按：上節說的燔針，是進針之後，用火燒使其溫暖，這裡說的焠針，是先用火把針燒紅然後刺，不只是溫暖，寒毒凝結，非此不可。但病有淺深，所以聖人根據輕重程度分別使用。焠刺的義理見針刺類第五。焠音翠。）病不知道痛在哪裡，取兩蹺脈為上。

（病不知道痛在哪裡，如痹論所說，詳見本類後第六十七。兩蹺，是陽蹺脈出於足太陽經的申脈，陰蹺脈出於足少陰經的照海。都應當取穴，所以說為上。）身形有痛，九候沒有病態，就用繆刺。

（形體有痛而大經的九候沒有病態的，病不在經而在絡。適宜用繆刺的，刺絡穴。左邊痛刺右邊，右邊痛刺左邊。）痛在左邊而右邊脈有病的，用巨刺。

（身體有痛而表現在脈上的，病在經。巨刺，是刺經穴。也是左痛刺右，右痛刺左。巨刺和繆刺的義理，詳見針刺類第三十。）必須謹慎地診察九候，針道就齊備了。

（病在血氣經絡筋骨分肉之間的，總不出三部九候的範圍，診察清楚而沒有遺漏，針道就完全掌握了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