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三陽並至其絕在腎

（《素問·著至教論》全文）黃帝坐在明堂，召見雷公問道：「你懂得醫道嗎？」

（明堂，是天子施行政教的場所，聖人面向光明治理天下，所以叫做明堂。）雷公回答說：「讀誦而能粗略理解，理解而不能分辨條理，分辨而不能明曉精微，明曉而不能充分闡發運用。（能粗略理解，只是大致懂得其中的義理罷了。分辨是分辨其中的條理，明曉是明曉其中的精微，闡發運用則是有利於實際應用了。楊上善說：修習医道有五個層次：一是讀誦，二是理解，三是分辨，四是明曉，五是闡發運用。）這足以治理一般官員，卻不足以服務侯王。」

（一般官員的情感容易溝通，侯王的心意難以揣測，所以對上對下有所不同。既然如此，富貴者與貧賤者的病症，治療的難易程度也是同樣道理。）我希望得以傳授建立天度的方法，四時陰陽配合的道理，辨別星辰與日月之光的方法，用來彰明經術，使後世更加明白，向上通達神農之道，闡述最高教化比擬於伏羲、神農二位先皇。

（樹，就是建立的意思。建立天度，那麼四時陰陽的次序就可以配合，星辰日月的光輝就可以辨別，用來彰明經術，使後世更加明白，這就是向上通達神農之道，闡述最高教化，比擬二位先皇的德行了。二皇，就是伏羲、神農。）黃帝說：「好。」

不要忘記這些，這都是陰陽表裡、上下雌雄相互感應的道理。因此，醫道要求上知天文，下知地理，中知人事，這樣才能夠長久流傳。用來教導民眾，也不會有疑惑和危險。醫道的論述篇章，可以傳授後世，可以作為珍貴的寶典。

（陰陽表裡上下雌雄相互感應，指的就是上文所說的天度、四時陰陽、星辰日月的道理。所以醫道合於天、地、人三才，必須全部知曉，這樣才能教導後世，不至於疑惑和危險，永遠傳授作為珍寶。而上知天文等四句，與《氣交變大論》相同，詳見運氣類十。）雷公說：「請您傳授大道，我來讀誦研讀理解。」黃帝說：「你沒有聽說過《陰陽傳》嗎？」回答說：「不知道。」

黃帝說：「三陽之氣以天為事。（陰陽傳，是古代的經典。這裡的三陽，是總括手足六陽而言。三陽在上，呼應天氣而保衛周身，所以說以天為事，是說其功業與天相同。）上下變動沒有常規，若三陽相合而病邪到來，就會偏重傷害陰陽。

（三陽主宰外表，如果虛邪侵入，就會變化不定，所以三陽之氣上下沒有常規。如果三陽相合而病邪到來，陽氣偏盛傷害陰氣，就會從外而內，偏重傷害陰陽了。《禁服篇》說：審察衛氣，是百病的根本。大概也是這個意思。）雷公說：「三陽之氣迅猛無可抵擋，請允許我聽您的解釋。」

（這必定是古經的話。是說三陽一起到來，那麼邪氣變化眾多，三陽之氣有難以抵擋的。）黃帝說：「三陽獨自到來，就是三陽並至，並至如風雨般迅疾，在上就成為頭頂的疾病，在下就成為二陰不禁的漏病。

（這裡說的三陽獨至，雖然是兼指手足太陽而言，但尤其以足太陽為主，所以說獨至。大概足太陽是三陽的綱領，所以凡是太陽之邪獨至的，那麼三陽之氣會聚，都能隨之並至。陽邪的到來，迅疾快速沒有定期，所以如同風雨。而且足太陽的經脈，上行從巔頂入絡於腦，下行絡於腎臟屬於膀胱；手太陽的經脈，上行沿著頸項面頰，下行抵達胃部屬於小腸。所以在上成為頭頂的疾病，在下成為漏病。漏病，就是二陰不禁，凡是大便小便失禁、水穀精血之類的病症都是。）外部沒有可以預期的證候，內部沒有可以指稱的病名，不符合正常的綱紀，診察沒有上下的定法，也沒有典籍可以區別。

雷公說：「臣治病很少能痊愈，只是能說說大意罷了。」

（說臣治病很少能痊愈，正如黃帝所教導的那樣，只是希望能說說大意罷了。）黃帝說：「三陽，是最盛的陽氣，積聚並加就會成為驚恐，病發作起來如同疾風，到來如同雷電霹靂，九竅都閉塞不通，陽氣泛濫流溢，乾燥喉嚨而堵塞。

（太陽是最旺盛的陽氣，所以叫做至陽。如果各陽氣更加積聚並加，那就陽盛到了極點，必定傷害陰氣。手太陽的臟是心，足太陽的臟是腎，心傷了就傷了神，腎傷了就傷了志，就會成為驚恐駭怕。疾風礔礪，都是形容迅速暴烈的意思。九竅咽喉乾燥堵塞的原因，是因為手太陽和足少陰的經脈，都循行經過咽喉。礔礪，與霹靂相同。）並入於陰就會上下沒有常規，迫薄於下焦就成為腸澼（痢疾）。

這就是說三陽之邪直衝心膈，坐著不能起來、躺下不能起身的，便表明整個三陽都得了病。

（直心，是說邪氣直衝心膈。手太陽的經脈，沿手臂外側出行繞過肩胛交於肩之上，入缺盆絡心；足太陽的經脈，沿脊背貫穿臀部入膕窩中，其別行的經脈散行到腎，沿著夾脊正對心的位置進入散行，所以凡是病邪直衝心臟，以及坐著不能起來、起來不能躺下的，便表明整個三陽都得了病。愚按：三陽的邪氣多從外面侵入，所以傷寒學派多有直心不能起臥的症狀。凡是診察外感病症的人，不可不體察這一節的道理。）而且用來知曉天下之事，為什麼要區別陰陽、對應四時，配合五行。（且，將要的意思。是說想要知曉天下的重要道理，尤其應當區別陰陽、對應四時，配合五行的道理。）雷公說：「陽明的道理不能區別，陰幽的道理不能理會，請允許我站起來接受您的解說，把它當作最高的道理。

（不能區別不能理會，是說還不明白。雷公因為黃帝的詢問，所以自己感到不足而再次請求。）黃帝說：「你如果從老師那裡接受了傳授，卻不知道配合最高的道理，這足以困惑老師的教誨。我告訴你最高道理的的要點。

（從老師那裡接受了傳授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，恰好足以困惑老師的教誨，所以把其中的要點告訴他。）病邪傷害五臟，筋骨因此而消損，你說不能明白區別，那麼世代傳承的醫學就毀滅了。

（邪氣並入於陽就成為陽病，並入於陰就成為陰病，陰陽都病，所以傷害五臟。臟腑在內受傷，那麼筋骨在外面就消損了。醫道主宰人的性命，是天下所依賴的，所以叫做世主。不明白不區別，對於道有什麼益處，這就使聖人的學問滅絕了。）腎氣將要衰竭，整天到晚都憂愁不安，從容不迫地不能外出，人事殷勤也不能應對。

（腎與足太陽互為表裡，是至陰的臟。《上古天真論》說：腎主水，接受五臟六腑的精華並加以儲藏。現在如上文所說，三陽並至而病邪傷害五臟，那麼精氣虛損衰竭，筋骨因此消損了。而且太陽傳入裡，必然至少陰，所以腎氣受傷，真陰也將斷絕，因此憂愁不安不止，整天疑慮重重，窘迫地不能從容外出，急切地不能殷勤應對人事了。這樣看來，陽邪到來，危害必定歸於陰；五臟受傷，窮極必定到達腎。這就是所說的陰陽表裡上下雌雄相互感應，也就是所謂的最高道理的的要點。學者如果在這裡懂得救護其根本，就有迴天之力了。所以論述命名為《著至教》，難道是徒然的嗎。惋，音烏貫切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