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陰陽貴賤合病

（《素問·陰陽類論》記載）初春時節到來，黃帝安然閒坐，俯視觀察八方極遠之地，校正八方的風候，於是問雷公說：陰陽的類別、經脈的運行規律、五臟所主的功能，哪個臟器最為尊貴？

（「孟春始至」，就是立春那天。「燕」，是安閒的意思。「八極」，指八方極遠的地方。「正八風」，是觀察八方的風候。「五中」，指五臟。「何臟最貴」，是想了解應當重視哪個臟器。）雷公回答說：春季對應天干的甲乙、五色的青色，在體內主管肝臟，肝氣主導七十二天，這是肝脈主掌的時節，我認為肝臟最為尊貴。

（四季的順序以春季為首，五臟之氣唯獨肝與春季相應，所以雷公認為肝臟最尊貴，其實指的是厥陰經。）黃帝說：回顧《上下經》和《陰陽從容》這兩篇，你所說的尊貴，其實是最低下的。

（《上下經》是古代的經書，《陰陽從容》是其篇名。黃帝說思考這些經義，可知尊貴的不在肝，肝不過是最低下的罷了。）雷公齋戒了七天，然後再次陪坐。

黃帝說：三陽（太陽）是經脈，（「經」指大的經脈。全身的經脈中，只有足太陽經最為巨大，從頭頂通到背後，獨自統領陽分，所以稱為「經」。）二陽（陽明）是維脈，（「維」是維繫網絡的意思。陽明經向上分布頭面，向下循行胸腹，獨自處於三陰經之中，在身體前面維繫，所以稱為「維」。）一陽（少陽）是遊部，（少陽經在身體側面，向前行則會合於陽明，向後行則會合於太陽，出入於二陽之間，所以稱為「遊部」。楊上善說：三陽是足太陽經脈，從眼內角上行頭部，分為四條下行項部，加上正經和別脈共六條，在背部運行，與身體形成經絡。二陽是足陽明經脈，從鼻開始，下咽分為四條，加上正經別脈共六條，上下運行於腹部，維繫身體。一陽是足少陽經脈，起於眼外角，環繞頭部，分為四條下行缺盆，加上正經別脈共六條上下運行，主管聯絡百節，流通三焦之氣，所以稱為「遊部」。）由此可以了解五臟的終始。

（有陽就有陰，有表就有里，看到這三陽的意義，那麼五臟的終始就可以類推而知了。）三陰是表，（「三陽」是錯誤的，應當作「三陰」。三陰是太陰。太陰是諸陰經的表，所以說三陰為表。根據《陰陽離合論》說：太陰主開。《痿論》說：肺主管全身的皮毛。《師傅篇》說：肺是五臟的華蓋。脾主管衛氣。所以手三陰和足三陰都可以稱為表。按照下文所說的「三陽三陰」，明確列出次序，本來就是為了解釋這個，因此這一節應當是三陰無疑。按：從王冰以下，凡是注釋這段的人，都說：三陽是太陽。二陰是少陰。少陰與太陽互為表裡，所以說三陽為表，二陰為里。這種說法似乎是這樣，但六經都有表裡，為什麼單單在這裡只說這兩經的表裡呢？大概是沒有詳細考察的緣故。）二陰是里，（二陰是少陰腎經。腎屬水，其氣沉降，主管骨骼，所以二陰為里。）一陰（厥陰）的氣到極點時如同月晦，又如同月朔一樣重新開始，這樣配合起來才能校正陰陽的道理。

（一陰是厥陰。厥，是窮盡的意思。根據《陰陽系日月篇》說：戌日主管右足的厥陰，亥日主管左足的厥陰，這兩陰交會窮盡，所以稱為厥陰。厥陰之氣對應戌亥，六氣幾乎要窮盡了；但陰陽消長的規律，陰氣窮盡如同月晦，陽氣產生如同月朔，既經月晦又到月朔，就是窮盡後又再生，這就是所謂「一陰至絕作朔晦」。由此終始循環，氣數完全配合，所以能夠校正造化的道理。按：六經分少、太，是根據氣勢的微盛來說的，所以稱厥陰為盡陰。分一二三，是根據六氣的次序來說的。例如三陰的順序，首先是一陰厥陰，其次是二陰少陰，再次是三陰太陰。三陽的順序，首先是少陽，其次是陽明，再次是太陽，這就是三陽的次序。）雷公說：我接受教導但還未能明白。

（根據上文，雷公認為肝臟最尊貴，卻不知道肝屬於一陰，是陰氣的盡頭，黃帝說它是最低下的就是這個原因，所以雷公說受業未能明白。）

黃帝說：所謂三陽，是指太陽經為經脈，（以下詳細區分六經，並說明六種脈象都到達手太陰。太陽為經，就是解釋上文的意思。）三陽的脈象到達手太陰時，表現為弦浮而不沉，應當根據脈的盛衰程度來判斷，用心體察，並結合陰陽的理論來分析。（手太陰，是肺經。本來屬於三陰的脈，但所有脈都在氣口會合，所以特別以三陽脈到達手太陰來說明。下文同此。太陽的脈本來洪大而長，現在卻是弦浮不沉，這是邪脈，應當判斷其衰旺的程度，用心體察，並結合陰陽理論，那麼善惡就可以明白了。所謂二陽，是指陽明經，（前面所說的二陽，就是陽明。根據《陰陽系日月篇》說：兩陽合明，所以稱為陽明。到達手太陰時，脈象弦而沉急不鼓，如果出現發熱而病，都會死亡。（陽明胃脈本來浮大而短，現在卻弦而沉急，不能振動鼓起，這是木邪侵侮土，陰氣乘犯陽氣。如果熱至而發病，尤其忌諱這種陰脈，犯了就是逆證，必定都會死亡。炅，音居永切，熱的意思。）一陽，是指少陽經，（就是前面所說的一陽。）到達手太陰時，向上連接到人迎脈，脈象弦急懸浮而不斷絕，這是少陽的病，如果出現純陰脈就會死亡。（人迎是足陽明經的脈，在結喉兩旁，所以說上連人迎。懸，是浮露如懸的樣子。少陽的脈，本來是乍數乍疏、乍短乍長；現在卻弦急如懸，搏動不斷，加上上乘胃經，這是木邪亢盛，少陽病。然而少陽和厥陰都從木化，如果陽氣竭絕，那麼陰邪獨盛，弦搏至極，這叫做專陰，專陰者死亡。按：以上三陽為病都說弦急，是因為弦脈屬於肝，是厥陰的脈，陰邪出現在陽分，不危重就是有病，所以黃帝特舉此說明，正是為了表明肝不值得尊貴。）三陰，是六經的主宰，（三陰是太陰。上文說三陽為表應當是三陰，意思就是這個。三陰的臟是脾和肺，肺主氣，朝會百脈，脾屬土，為萬物之母，所以三陰是六經的主宰。）交會於太陰時，脈象伏鼓而不浮，會導致上焦空虛，影響心志。（交於太陰，是說三陰的脈到達氣口。肺主輕浮，脾主和緩，這是它們的本脈；現在見到伏鼓不浮，則是陰盛陽衰，應當發生上焦空虛的病，而脾肺的志以及心神，都被陰氣所傷，都會導致不足，所以說上空志心。按《陰陽應象大論》說：肺的志是憂，脾的志是思，心的志是喜。這些都是五臟的志。）二陰（少陰）到達肺，其氣歸於膀胱，外連脾胃。（二陰至肺，是說腎脈到達氣口，《經脈別論》說二陰搏至，腎脈沉而不浮就是這樣。腎脈上行，其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，進入肺中，出氣口，這是二陰至肺。腎主水，得到肺氣來行使下降的指令，通調水道，其氣歸於膀胱。肺在上，腎在下，脾胃居中，主管升降的關鍵，所以說外連脾胃。外，是腎相對於脾而言，就是上文三陰為表、二陰為里的意思。）一陰（厥陰）獨自到達，經氣斷絕而氣浮於外，脈不鼓起像鉤脈那樣滑利。（一陰獨至，是厥陰脈盛，《經脈別論》說一陰至，就是厥陰當令。厥陰的本脈應當軟滑弦長，陰中有陽，才是正常。如果一陰獨至，則經氣在中間斷絕，氣浮於外，所以不能鼓動像鉤脈那樣滑利，而只是弦脈沒有胃氣，生機枯竭了。）這六種脈象，時而陰時而陽，互相交錯關聯，錯綜貫通五臟，符合陰陽的規律。（六脈時陰時陽，都到達手太陰，所以寸口的脈可以互相交錯關聯，錯綜貫通五臟，能夠符合陰陽。）先到的為主，後到的為客。（六脈交接，到達有先後，有陰脈見於陽脈的，有陽脈見於陰脈的。陽脈先到，陰脈後到，那麼陽為主而陰為客；陰脈先到，陽脈後到，那麼陰為主而陽為客，這就是先至為主、後至為客的意思。然而脈的到來有常態有變態，變態有真有假。常態陽變為陰，常態陰變為陽，常態是主，變態是客。變態有真有假，真變則危險，假變無妨，真變是主，假變是客。客主的意義，有脈體方面，有運氣方面，有時間長短方面，有逆順方面，有主先來而客後到的。診脈的精妙，沒有超出這個的了，不是精於此道的人，不能達到，脈豈是容易說的呢？！）雷公說：我已全部盡心接受傳授的經脈知識，誦讀了《從容》的道理，用來符合從容的法則，但還是不明白陰陽，不明白雌雄。（頌，同誦。從容的道理可以誦讀，它為古經篇名可知，如《示從容論》之類就是。以合從容，是符合其法度。雌雄，如下文說二陰為雌，又《順氣一日分為四時篇》說：肝為牡臟，脾為牝臟。這些都是雌雄的含義。）

黃帝說：三陽（太陽）如同父親，（這是詳細說明六經的貴賤。太陽總領各經，獨自尊大，所以稱為父。）二陽（陽明）如同衛士，（捍衛各經的陽氣。）一陽（少陽）如同綱紀。

（綱紀在二陽之間，就是《陰陽離合論》中少陽為樞的意義。）三陰（太陰）如同母親，（太陰滋養各經，所以稱為母。）二陰（少陰）如同雌性，（少陰屬水，水能滋生萬物，所以說雌，也是上文二陰為里的意思。）一陰（厥陰）如同獨特的使者。

（使者，是指交通終始的意思。陰氣窮盡則陽氣產生，只有厥陰主管這個過程，所以稱為獨使。）

二陽（陽明）與一陰（厥陰）合病，陽明主病，但陽明不能勝過一陰，脈象軟而兼動，九竅都沉滯不通。

（此下論述各經合病有勝制關係。二陽屬土，一陰屬木。陽明與厥陰相搏，則肝邪侵犯胃，所以陽明主病，不能勝過一陰。脈軟是胃氣，脈動是肝氣。土受木邪，所以軟而兼動。九竅之氣都受陽明影響，陽明病則胃氣不行，所以九竅都沉滯不通利。）三陽（太陽）與一陰（厥陰）合病，太陽脈氣勝，一陰不能制止，導致內亂五臟，在外表現為驚駭。

（三陽一陰，是膀胱與肝合病。肝木生火，而膀胱以寒水來克制它，所以太陽脈勝。一陰肝氣雖強，但不能制止，於是風寒相挾，內亂五臟，肝氣受傷，所以發為驚駭的病。）二陰（少陰）與二陽（陽明）合病，病在肺，少陰脈沉，克勝肺臟，損傷脾臟，在外傷及四肢。

（二陰是手少陰心，二陽是足陽明胃。少陰是心火之臟，火邪則傷肺金，所以病在肺。陽明是胃土之腑，土邪必定傷腎水，所以足少陰脈沉。沉，是氣衰不振的意思。然而胃與脾相表裡，脾主四肢，火既克肺，胃又連脾，脾病則四肢也病了。）二陰與二陽都交相到來，病在腎，表現為罵人妄行，頭頂疾患而發狂。

（二陰之氣到來，邪在腎。二陽之氣到來，邪在胃。水土之邪交相到來，則土勝水虧，水虧則陰不能勝陽，所以病在腎。土勝則陽明邪氣實，所以罵人妄行，頭頂疾患而發狂。）二陰（腎）與一陽（三焦）合病，病從腎而出，陰氣停留遊走於心脘部，下部的孔竅如同堤壩閉塞不通，四肢如同離散一樣不為所用。

（二陰是腎，一陽是三焦。腎與三焦合病，則相火受水制約，所以病從腎出。腎經的支脈，從肺出來聯絡心，注入胸中，所以陰氣盛則停滯遊走於心脘。陰邪從下向上，陽氣不能下行，所以下焦空竅如同有堤壩阻塞而閉塞不通。清陽充實四肢，陽虛則四肢不為所用，形狀如同從身體分離一樣。）一陰（厥陰）與一陽（少陽）出現代脈和絕脈，這是陰氣到達心，上下沒有固定位置，出入不知去向，咽喉乾燥，病在屬土的脾。

（一陰是足厥陰肝，一陽是足少陽膽。代脈和絕脈，是肝膽二臟氣傷，脈象變亂。肝膽都屬木，本來生心火，病由於陽衰，則陰氣到達心。然而木病從風，善於行走多變，所以或上或下，沒有固定場所，或出或入，不知原因。其出現咽喉乾燥，是因為咽喉是肝膽的使道，又脾經的脈結於咽喉，所以病在屬土的脾。正是因為風木之邪必然克土。）二陽（陽明）與三陰（太陰）以及至陰（脾）都發生病變，陰氣不能越過陽分，陽氣不能制止陰氣，陰陽都斷絕，脈浮則病在外為血瘕，脈沉則病在內為膿腫，陰陽都亢盛，病變向下到陰器。

（二陽是胃，三陰是肺，至陰是脾。皆在，是都病。脾胃互為表裡，病則水穀不能運化；肺輸布氣於臟腑，病則治節功能失常。所以導致陰氣不能越過陽分，則陰自為陰，不能進入陽分。陽氣不能制止陰氣，則陽自為陽，不能停留於陰分。像這樣，就沒有交通，陰陽都斷絕了。所以脈浮則病在外而為血瘕，脈沉則病在內而為膿腫，正是因為陰陽表裡不相交通，所以脈證如此反常。至於陰陽都亢盛，則亢而為害，或為孤陰，或為孤陽，病所影響，向下到陰器。因為男性為陽道，女性為陰器，隱蔽之處不調和，都會成為大病。）向上符合天的昭明，向下符合地的幽深，診斷決斷死生的日期，就要到歲首。

（昭明可以看見，深奧可以測知，因為有陰陽的道理存在。所以想要決斷死生的日期，必須求取到歲首。例如甲己之年，以丙寅為首，那麼二月丁卯，三月戊辰；子午之年，君火司天，那麼初氣是太陽，二氣是厥陰之類。按次序求取，那麼五行的衰旺，就可以得到其逆順的時期了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