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、四失

黃帝在明堂，雷公陪坐在一旁。黃帝說：你博通醫書，所承擔的職事也很繁多了，試著說說成功與失敗的原因，成功是因為什麼，失敗是因為什麼。

明堂是君王面向南方接見諸侯、頒布政令的地方，不是前篇所說的明堂。得失的意思，是說學問功夫和實際運用的情況。雷公回答說：依照經典修習醫業，都說能十全十美，但時常有過失，希望能聽到這些事的原因和解說。

黃帝說：你年紀輕，智能還達不到嗎？還是因為說話沒有主見而摻雜混合了各種說法呢？

計慮未周，是說思慮不夠周全。說話雜合，是指自己沒有定見，所以混合各種說法而不能獨立判斷。既然如此，那些自稱十全十美的人，正是因為他們並不全面。十二條正經脈，三百六十五條絡脈，這些都是人們普遍明白知道的，也是醫工所遵循運用的。

既然已經依照經典修習醫業，但仍然不能十全十美是什麼原因呢？那是因為道的傳承雖然記載在經典中，但要圓通運用，巧妙出自內心。如果必定要按圖索驥，那麼先後改變了方向，沒有不失敗的了。所以精神不能專一的原因，是因為心中沒有主宰而雜合了各種說法。志意不能分清條理的原因，是因為心裡不明白而紛亂。外內不相協調的原因，是因為彼此的精神不相交感，手和心的運用不能配合。所以時常有疑惑，導致危險。

陰陽逆從的道理，脈象、色澤、證候、治療，無不依賴它。不知道這個道理的人，怎麼配談診斷呢？這是第一項失誤。

跟隨老師學習沒有完成，學業不精，卻苟且自以為是。隨意編造偏離正道的術法，荒謬地宣稱那就是大道，變換名稱自居功勞，胡亂使用砭石。不明白針灸的道理，怎能免除災禍呢？這是第二項失誤。

不能審察貧富貴賤的居處環境，居住條件的優劣；不能審察體形的寒溫強弱；不能審察飲食是否適宜；不能區別人的勇敢怯懦；不知道比類分析，這足以造成混亂，不足以使自己有明確的認識。這是第三項失誤。

凡是診病的道理，必定先審察致病的原因，然後參合脈象，那麼陰陽虛實，自然分明。如果不先問清病因，這是不追究根本。又比如憂患飲食失於節制，是內因；起居過度，是外因；或受毒性傷害，是不內外因。不先審察病因就匆忙診察寸口，自稱脈象神奇，依賴問診，但怎知真假逆從？脈象和證候本有不相符合之處，倉促之間一個診斷，怎能完全切中病情？心中沒有定見，所以胡亂言語、捏造病名。誤治傷害生命，損德的罪過更大，自己和病人都被這種粗疏所困，都是因為粗疏不精所造成的。這是第四項失誤。

所以世人的傳言，可以傳到千里之外。

醫工的成功與失敗，可以傳播到很遠的地方。不明白尺寸的理論，診斷不懂人情事理和治病的法則，徒然詳細地診察寸口，診斷不能切中五臟脈象，各種疾病的起因開始時自己怨恨自己，而把過失推給老師。

人情事理和治病的法度，就是前篇所說的貴賤貧富依據數據治理的意思。從容，是周密詳細的意思。葆，是收藏的意思。知識淵博學問豐富，就是從容的修養。如果道理法度不明白而只是診察寸口，那麼五臟的脈象尚且不能切中，又怎能知道各種疾病的起因？所以動辄多有過失，於是才知道怨恨自己沒有本領，而把過失推給老師傳授的不完整，難道是這樣嗎？俗話說：學到知道羞恥的時候，才知道技藝不精。現今的人有很多終身都不知道羞恥的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？所以治病不能遵循道理，就像技藝被拋棄在集市上一樣。不能遵循道理，怎能幫助他人？人不相信，就像技藝被拋棄在集市上一樣，是說被眾人拋棄。然而也有胡乱施治的，偶爾或許有一個好了，愚蠢的人不知道是僥倖，而欣然信以為是自己的心得，那就不免以非為是，而後人跟著受害了。

唉！幽深渺茫的境界，誰能真正了解它的道理？道是偉大的，比擬天地，配得上四海。

窈窈冥冥，是說道深遠玄妙。你不知道道的旨意，把本來明白的反而弄得昏暗不明。

不知道道的旨意，是沒有得到它的精義。失去精義就難免因文辭而害了意旨，反而因為明白的教導反而變得昏暗不明，這是醫家最大的戒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