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、治之要極無失色脈治之極於一

（素問移精變氣論）黃帝問道：我想臨證診視病人，觀察死生，辨明疑難，想要知道其中的要領，就像日月般光明清楚，可以讓我聽聽嗎？

（如日月光，希望它明顯容易看見。）岐伯說：色脈，是上古天帝所珍視的，是先師所傳授的。

（說明如日月般光明的，沒有比色脈更重要的了。上帝，即上古的天帝。先師，即下文所說的僦貸季。）上古時讓僦貸季研究色脈而通達神明，配合金木水火土五行、四時八風六合，不離開正常規律。（理色脈，是診察內外精微的方法。通神明，是色脈明辨而神明自然顯現。色脈的呼應，無處不合，如五行的盛衰，四季的往來，八風的變化，六合的廣袤，增減相依，都有恒常的法度。）變化相互轉移，從中觀察其奧妙，從而知道其要點，想要知道其要點，就是色脈罷了。

（五行四時八風之氣，交互有盛衰，就會變化轉移，色脈隨之呼應，所以可以觀察其奧妙，知道其要點。凡是人的五臟六腑、百骸九竅，脈必由氣所決定，氣必合乎天道，雖然深微難測，但只有從色脈足以診察，所以說想要知道其要點，就是色脈罷了。）面色如應對日光，脈象如應對月光，常探求其要點，就是其要點了。

（色分五行明暗是其變化，日有十干陰晴是其變化，所以面色如應對日光。脈有十二經虛實是其變化，月有十二建盈縮是其變化，所以脈象如應對月亮。常探求色脈的要點，就會明如日月而得其中變化的要義。）面色變化，與四時之脈相呼應，這是上古天帝所珍視的，用以合於神明，所以能遠離死亡而接近長生，生機之道長久，名為聖王。

（天帝重視色脈的呼應，所以能察見微妙，合於神明，常遠離死亡，常接近長生，生機之道永遠昌盛，這是聖王治理身心的方法。）中古治病，疾病來到才治療，用湯液十天，用以去除八風五痹之病，十天不好，用草蘇草荄的枝莖治療，以根本和末梢相助，得到標本，邪氣才會服從。

（中古治病，必定是病來了才治療。治療時先用湯液。湯液是五穀所製而不是藥。服用十天，而八風五痹之病可以去除。如果十天還不癒，就用草蘇草荄的枝莖治療。蘇，是葉。荄，是根。枝，是莖。根枝相互配合，所以說本末相助，就是後世的煎劑。病原是本，病變是標，得到標本，邪無不服。這中古的治療，雖然不如上古那樣見於未然，但還不如後世那樣錯誤。湯液的義理見前十五。八風的義理見運氣類三十五。五痹的義理見疾病類六十七。荄音該。）末世治病就不是這樣了，治療不依據四時，不懂得日月，不審查逆從。（王氏說：四時之氣各有所在，不依據其處所而胡乱攻治，是違反古訓。四時刺逆從論說：春氣在經脈，夏氣在孫絡，長夏氣在肌肉，秋氣在皮膚，冬氣在骨髓。醫工應當各自隨所在之處而排除埋伏的邪氣。不知道日月的，是指日有寒溫明暗，月有空滿盈虧。八正神明論說：大凡針刺的方法，必須等候日月星辰、四時八正的氣，氣定了才針刺。所以天氣溫暖日光明亮，人的血液滑利而衛氣浮，所以血容易瀉，氣容易行；天氣寒冷日色陰暗，人的血液凝澀而衛氣沉。月開始生長，血液精氣才開始旺盛，衛氣才開始運行；月廓充滿，血液精氣旺盛，肌肉堅固；月廓空虛，肌肉減弱，經絡空虛，衛氣散去，形體獨居。所以要根據天時而調理血氣。所以天氣寒冷不要針刺，天氣溫暖不要凝滞，月生不要瀉，月滿不要補，月廓空虛不要治療，這叫做得時而調理。說的就是這個。不審查逆從，是指不審查估量其病可治還是不可治。愚按：王太僕引經注釋這裡，其說雖然是，但很有未盡之處。如果不依據四時，就會不知道運氣的盛衰，陰陽的消長，所以喜歡用溫熱的人，忘記天地的炎熱；專門用寒涼的人，不明白主客的流衍；五音都有適宜和禁忌，怎能視為平常？所以五常政大論說：必須先知歲氣，不要違背天和。假設不知道這些而犯了它，就像抱柴救火，因雪加霜，誤人誤己而終身不悟，實在令人感慨！如不知道日月，王注就用日月來解釋，然而本篇所說的本來在色脈，所以不知道色脈，就沒有心中參合伍比的妙處，診斷沒有表裡的明辨。色脈不合的，應當舍證從脈？緩急相礙的，應當先此而後彼？理趣不明，其荒謬哪有比這更嚴重的？這色脈的參合必不可少，所以說是日月。又如果不審查逆從，就有氣色的逆從，如玉版論要說：色見上下左右，各在其要，上為逆，下為從。女子右為逆，左為從；男子左為逆，右為從。衛氣失常篇說：審察其有餘不足而調理，可以知道逆順了。有四時脈息的逆從，如平人氣象論說：脈有逆從四時，未有臟形，春夏而脈細小，秋冬而脈浮大，命叫做逆四時。玉機真藏論說：所謂逆四時，春得肺脈，夏得腎脈，秋得心脈，冬得脾脈，其到來都懸絕沉澀的，命叫做逆四時。有脈證的逆從，如平人氣象論說：風熱而脈靜，泄瀉脫血而脈實，病在內而脈虛，病在外而脈澀堅的，都難治，命叫做反四時。玉機真藏論說：病熱而脈靜，泄瀉而脈大，脫血而脈實，病在內而脈實堅，病在外而脈不實堅的，都難治。也有治法的逆從，如至真要大論說：有逆取而得效果的，有從取而得效果的。逆，就是正順；如果順，反而是逆。又說：輕微的逆治，嚴重的從治。又說：逆就是正治，從就是反治，從少從多，根據具體情況。五常政大論說：強固其內守，必須同其氣，可以使其平和，不正的反而治之。這都是逆從的道理，醫生最應當潛心研究的。如果不明了四時脈證的逆從，就不認識死生的道理而病必定多失誤；不明了論治的逆從，就必定到處妄投而斷絕人的長命。這就是所說的醫殺罷了，這是末世的通病，應當詳細審察。）病形已經形成，才想用微針治其外，用湯液治其內，（既不能防範於未病之前，又不能診察現在的病情，心粗見淺，針藥胡乱施用。）粗率的醫工凶猛自用，以為可以攻治，所以舊病未癒，新病又起。

（粗工，是學問不精而平庸淺薄。凶凶，是喜歡自用而魯莽。這些人，以為是實證而攻它，那麼假實未去而真虛到來；以為是熱證而寒治，那麼舊熱未除而新寒起。這不足以治人，恰好足以害人罷了。）黃帝說：希望聽聽要道。

岐伯說：治療的要點極致，是不要失去色脈，運用它而不迷惑，這是治療的大原則。

（色脈與疾病的關係，如同形體與影子、聲音與回應。所以診察疾病的要道，在於深明色脈的精微而不至於迷惑錯亂，就是明如日月的大法。）逆從顛倒，標本不得當，就會亡神失國。

（逆從到行，是反順為逆。標本不得，是舍本趨末。所以導致亡神失國，而身命又可以推知了。到，即倒。）去除舊習就於新知，才能得真人。

（這是告誡人要進德修業，不要重蹈末世的覆轍而因循自棄。去故，是去除舊習的陋習。就新，是增進日新的功夫。新而又新，那麼聖賢可以學到，而得到真人的道了。）黃帝說：我從夫子這裡聽到其要點了，夫子說不離色脈，這是我所知道的。岐伯說：治療的極致在於一。黃帝說：什麼叫做一？岐伯說：一就是因此得到它。

（一的道理大了，是萬事萬物的本源。易說：天一生水。堯說：惟精惟一，允執厥中。老子說：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又說：天得一而清，地得一而寧，神得一而靈，谷得一而盈，萬物得一而生，侯王得一而為天下貞。孔子說：吾道一以貫之。釋氏說：萬法歸一。莊子說：通於一而萬事畢。邵子說：天向一中分造化。至真要等論說：知其要者，一言而終，不知其要，流散無窮。這裡說治之極於一，其道都相同。所以人能得一，那麼宇宙就在手中；人能知一，那麼萬化歸於心。一是根本，因是所因，得到其所因，又有什麼得不到的呢。）黃帝說：怎樣才能得到？

岐伯說：關閉門窗拴住病人，多次詢問病情，以便順從他的心意。

（關閉門窗拴住病人，是想要他安靜而不受擾。然後從容詢問病情，委婉順從他的心意，大概必須獲得他的歡心，問的人才不覺得煩，病的才不知道厭倦，才可能詳悉其本末的原因而治療無誤。愚按：本篇前說治之要極，無失色脈；這裡說數問其情，以從其意。這也是邪氣臟腑病形篇所說的：見其色，知其病，命叫明；按其脈，知其病，命叫神；問其病，知其處，命叫工。所以知一就是工，知二就是神，知三就是神而且明了。與此意相同。如果必須得到其致病的根本，非在三方面參合求得，終究不能沒有失誤。）得神者昌盛，失神者死亡。黃帝說：好。

（這是總結上文而言死生的大根本。天年篇說：失神者死，得神者生。又本病論也有這兩句，見運氣類四十四，都應當互相參考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