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治病必求於本

黃帝說：陰陽是天地運行的規律，是萬物的總綱領，是變化的根源，是生死的前提，是神明的所在。（大凡天地萬物的變化與生死神明的道理，完全不超出陰陽的道理，所以陰陽是萬事的根本。）治病必須從根本著手。

萬事萬物的變化既然都根源於陰陽，而病機、藥性、脈象與治療方法與此最為密切，所以治病關鍵在於必須從根本著手，有的根本在陰，有的根本在陽，求得根本所在，然後才能施治。這篇上下的詳細義理已見於陰陽類第一章，本類再次列出首篇的原因，是因為治病的道理，重點在於根本，所以特別標明列在前面，讀者應當彼此互相參照。我認為：根本，就是原由、起始，是万事万物之所以這樣的原因。世間沒有無源頭的水流，沒有無根底的樹木，澄清源頭則水流自然清澈，灌溉根底則枝葉才能茂盛，都是尋求根本的道理。所以黃帝說：治病必須從根本著手。孔子說：如果根本紊亂了而想要治理末節，那是行不通的。這是聖人、帝王相傳的心法出於一以貫之之道，可見隨機應變，必然不可忽視根本，而在疾病方面尤其應當先注意，診察到根本，就沒有其他遺憾了。只是這「根本」二字，合起來說就只有一個，分開來說則無窮無盡。所謂合起來只有一個，就是本篇所說的陰陽，不明白陰陽就不能通曉事理，也不明白陰陽就不能了解疾病，這是天地萬物的根本，必定不可不知。所謂分開來無窮無盡，是有變化必有表象，有表象必有根本，凡是事情有不可或缺的，就是根本所在。姑且舉個大概：死以生為根本，想要救護將死之人，就不要傷害他的生機；邪以正為根本，想要攻伐邪氣，就必須顧及正氣；陰以陽為根本，陽氣存在就能存活，陽氣耗盡就會死亡；靜以動為根本，有活動就能存活，沒有活動就會停止；血以氣為根本，氣來就運行，氣去就凝滯；證以脈為根本，脈象吉祥就吉祥，脈象凶險就凶險；先發生的以後發生的為根本，從這裡來的，必須從這裡去除；緊急的以緩慢的為根本，哪個緊急就令人擔憂，哪個緩慢就無需過慮；內在的以表面的為根本，外面充實的有什麼損傷，內部敗壞的才令人畏懼；下面的以上面的為根本，要滋養禾苗就先鞏固它的根部，砍伐下面的必然枯萎上面的；虛弱的以充實的為根本，有多餘的去除它並不困難，有不足的再去攻伐它怎能忍心；真實的以虛假的為根本，淺薄的人只看到眼前，精妙的人能從疑似之中獨自明察。至於醫家的根本在於學識修養，學識修養不到家，怎能窮究事物之理？而尤其要忌諱的是，不畏懼困難而自我滿足。病家的根本在於知曉醫學，對士人無禮就不可能得到賢能的醫生，而尤其要忌諱的是，喜好雜亂用藥而自作主張。凡此種種，雖然不足以說盡求本的奧妙，但能舉一反三，從中可以類推。總之求本的方法沒有別的，就是尋求不要傷害生機罷了。列子說：聖人不察看存亡的結果，而察看它為什麼會這樣。淮南子說：所以尊重扁鵲的原因，是因為他了解疾病從哪裡產生。所以尊重聖人的原因，是因為他知道祸亂從哪裡引起。王應震說：看到痰不要只治痰，看到血不要只治血，沒有出汗就不要發汗，有發熱不要只想攻熱，喘息的不要耗損正氣，遺精的不要澀泄，明瞭其中旨趣，才是醫生中的豪傑。行醫不認識氣，治療方法從哪裡依據？可笑那些同行，未到知音的境界。這真是懂得根本的言論，學者應當知道省察。標本類第五章的義理有所關聯，應當與這篇互相參照閱讀。